《苍穹 FLY DREAM》十二祭

1、苍穹 FLY DREAM （一）

　　（一）
　　大海扬起蔚蓝的波涛拍打海岸，紧接着是人们喜悦的欢呼。大人们洗去了一身疲惫，小孩们拾得了满筐的贝壳，硕果累累。海面又归于平静，大海褪去了蓝色，变得橘黄橘黄，格外耀眼。
　　傍晚时分，人们惊叹一阵后陆续离开，海上的鸟儿突然间多了许多。郑天琼踏着人们归去的足迹来到这小小的海滩，她扔下书包，满脸的喜悦。她张开双臂，仿佛一切尽收眼底，一切都成为她的世界。
　　别人来海边是戏水、拾贝，天琼来海边不为看海，而是看天，她喜欢漫无边际的苍穹，尤其是广阔的大海上的苍穹，显得更加浩瀚与神秘。
　　没有随人潮里去的还有一个人，他是一名大学生，他静静的坐着，身前放着一的“家教”的牌子，但他无心于这个牌子，而是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汪洋，是无数的海鸟，是无垠的天空。他注视着，从下午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从不离去，他仿佛在幻想，在期盼，在等待……
　　没有人请他当家教，就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天琼：“为什么在海边看天空？”

　　（二）
　　小时候，每到这时，海边总是只有天琼一个人，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这样一个大学生，害得天琼只能抑制住自己的兴奋，省下一百句的感叹，回家一天比一天早。终于她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每天一直都在这里吗？”
　　听见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的大学生惊喜不已，笑着说：“不是一直，使从下午到第二天的清晨。”
　　“那你还不如一整天都呆在这里呢！”天琼嘴里嘀咕着。
　　“你说什么？”
　　“……呃，你也是来看天的吗？”
　　天琼向他靠近了些，顷刻，她发现眼前这名大学生长得很漂亮。修长的身体，白色的衬衣上沾了一些污点，在风中飘逸着。对于男生来讲有一点长的头发泛着一点金黄，也许是被夕阳照射的缘故吧。除了一缕长到鼻尖的发丝夹在两眉之间，其余额前的头发也皆指眼睫。俊秀的脸庞带着一点儿沙土，想必是躺下睡觉的，连发间也夹着不少金黄的沙子。眼神中流露的是对往事的轻叹，是淡淡的感伤。高高的鼻梁，微红的嘴唇，都是那么精致，让少女多少有些心动。
　　大学生带着笑意说：“不，我看很多，比如，那些海鸟……”
　　天琼迎着风看向海上飞翔的鸟儿，长长的辫子在风中摆舞。
　　“你每天都来这儿看天空吗？为什么要在这看？”
　　“因为……很美，不是么？”本想说很多理由，但最终天琼只说了“很美”，“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大学生明显是很惊讶，他活到现在，总是落后于人，从没与“第一个”搭上过关系。当然，今天因为问某个平常的问题被称为第一个，也难免苦笑自己的人生了。
　　“是吗……我曾经也很向往天空呢，但对我来说是不可能了，我是一只失败的鸟……”大学生将语气变低了，他似乎很苦恼，又很遗憾。
　　“啊？！你那是什么比喻，喜欢天空没什么不好，我希望有一天能像海鸟一样飞向以苍穹之下，那时多么壮阔！”天琼又陷入沉沉的幻想之中，而大学生一直怔怔的看着她，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天色暗了下来。
　　“你不回家么，一个小女生在外面很危险的。”
　　天琼一脸安心的样子，对大学生说：“不会，马上会有人来接我的！”
　　说着，从远处开来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了女孩面前。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人，他对天琼毕恭毕敬。“小姐，请上车。”天琼拾起书包进入车内。
　　“啊，原来是位大小姐啊！”大学生独自感叹。
　　车子为开出10米，又返了回来，天琼打开车门，对大学生喊：“喂，你不是家教么，我要请你做我的家教，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快上车吧！”
　　大学生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找他做家教，这一天真是太奇怪了，他本想拒绝，却已发现自己被人拉上车了。
　　也许，她便是自己等待的人……

　　（三）
　　“我叫郑天琼，是郑氏财团总裁的女儿！你叫什么？”这时的大学生正翻着郑天琼的书和作业，一脸惊讶。
　　“我问你呐，你叫什么名字啊？”大学生仍惊讶地看着书，没有理会她问什么。
　　“拜托，What’s your name please ?”天琼没办法到连英文也说了出来。
　　大学生终于开话了：“你，好像不是差生吧！”天琼一手夺过了他手里的书，气愤道：“谁说我是差生啦？难道还学生就不能请家教么？”
　　“我没说不能啊……”大学生狡辩道，于是又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天琼笑了笑，说：“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大学生像是故意躲避似的，就是不理她，继续看书。
　　天琼不耐烦了，大叫道：“快告诉我吧，君の名前は……”连日文都用上的大小姐看到大学生终于放下书，眼睛直看着她，叹了口气，他终于听懂了。
　　“韩……韩苍洛。”很久都没说自己名字的他，心里十分紧张。
　　“你脸红什么？”天琼一脸疑惑的盯着他的脸看。
　　“你才脸红呢！看什么看，快做作业去！”韩苍洛背过身去，他看到一本书，很是好奇，便问道：“这是什么？”
　　天琼张望了一下，说：“《百鸟图鉴》，小时候看的。”
　　“小时候看这个？”
　　“对呀，我小时候喜欢研究为什么鸟会飞而人不会，呵呵！”
　　“不是所有鸟都会飞的。”他说得很沉重。天琼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是呀，比如，鸵鸟，它就不会飞呵！”
　　“不！”一个淡淡的“不”字是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即使是原本应该飞很高的鸟当中，也有天生不会飞的。”天琼尴尬地笑着，心想，好像你很懂似的。
　　苍洛望着她，“比如我。”这样的话他是无法说出去的。
　　“你好像很喜欢鸟？”
　　“你不喜欢吗？”苍洛严肃的看着她。天琼不知怎么是好，忙笑着解释：“不是的，我是想说你是Bird watching的成员吗？”
　　“Bird watching?不，不是……”
　　苍洛还是望着她，想说什么，但面对一个人，像“我是一只鸟”这样的话他也是无法开口的，因为不会有人相信，永远不会……
　　苍洛静静地躺在地上沉睡，天琼也爬到床上，望了几眼睡梦中的苍洛，也慢慢睡去……

　　（四）
　　小时候的天琼，喜欢天空，家里每个人都知道。
　　小时候的天琼，喜欢爬到高处捕捉天空，家里没有人能理解。
　　小时候的天琼，第一次坐上飞机，她激动不已。
　　小时候的天琼，曾经呼唤飞过的鸟儿，带她一起飞翔，让她更加接近苍穹。她认为，鸟儿是天空的使者，她坚信，只要她站在高处，站在最广阔的天空之下——等待，终会有一只鸟儿带她飞翔，待她接近天空。
　　于是，她开始寻找仰望最美丽广阔的那一片天空之地。家里的阳台不是，学校操场不是，城市公园不是，优美湖畔不是……后来，她来到了海边，她看到了水天一色的壮美，海似天，天无穷大。
　　她每天都来等待、寻觅，希望有一只鸟儿能托起她，让她躺在天空之下，让她抓住白云。

　　（五）
　　小时候的苍洛，还是一只雏鸟，接受着爱护，大家都很关心他。
　　小时候的苍洛，没有学会飞翔，他躲在窝中哭泣，大家都讨厌他。
　　小时候的苍洛，只有一次能飞到1米高，那是他的极限，而母亲却告诉他，那点程度，只能叫做是跳！
　　小时候的苍洛，看着亲人们在天空下飞舞，他们成群结队，在海上翱翔，在树林穿梭。他们能停在树尖上高歌，能在空旷的土地上盘旋，有天空为他们庇护。
　　苍洛向往着，羡慕着。可自己天生不会飞翔，自己最终会遭到他人的抛弃。
　　是的，所有人离他而去，他孤独一生，他的向往将他化作人，他等待、期盼，哪怕只能飞行一次，也就足够。
　　神秘的老人告诉他，在海边等待，会有人将你接走，让你飞翔来，她的信念，和你的向往，会使你们成为天空的神话。

　　（六）
　　“苍洛，在我家补课太无聊，下回到你家去玩吧！”天琼搂着韩苍洛的脖子，撒娇道。
　　“玩？”苍洛对这个字眼特别奇怪，他家是用来玩的么。这时，郑天琼突然摇手道：“不不不！不是玩，是到你家去补课，补课！”苍洛皱起眉头，显然表示不满，但最后挤出的“我家很远”四个字也没能打消天琼去他家的念头。
　　“没关系，有车嘛！傍晚时，我们再去海边好不好？”天琼几乎缠了苍洛大半天，苍洛终于还是答应了。
　　“哇！天，这么远。这儿都是在哪儿呀！你是不是妖精啊，住在树林里？”天琼望了望那个好像一个圆形大鸟巢的屋子，呆滞良久。
　　“妖精？算是吧……城市里也有一间房子，只不过钥匙弄丢了，还欠了房租，所以就到这儿来了，不是你要来的么，这么吃惊干什么？快进来吧！”一张若无其事的脸，一张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苍洛微笑着给天琼倒了一杯山泉，说：“别见怪，这些是我养的，都是受了伤的。”
　　“不见怪……”天琼望着满屋子的鸟儿，不同种类，喜鹊、老鹰、大雁、鹦鹉、画眉、杜鹃、猫头鹰、麻雀、燕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叽叽喳喳，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别担心，它们都很友好。”苍洛伸出手臂，鸟儿都停息在他身上。
　　“你、你、你……”天琼指着苍洛，“你不会也是一只鸟吧，你真的很奇怪！”
　　“啊？！哈哈哈！”苍洛竟然大笑起来，天穹忙说道：“别生气，当我开玩笑！”
　　而苍洛仿佛乐极生悲，鸟儿从他身上飞走，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地说：“是的，我是一只不会飞的鸟，天生，不会飞！”
　　天琼顿时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无限的悲哀。
　　“这是真的吗？”
　　苍洛点点头：“在我快要死的时候，灵魂化作人形。我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她能使我飞翔起来，那个人，就是你。”
　　“你、你在说、说什么？怎么可能……”天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信念可以使我飞翔，你也一定这么希望，你也一定想飞上天空，去拥抱天空吧！是不是？”
　　“是……”没错，是想，但这怎么可能？天琼不相信。

　　（七）
　　海边。
　　苍洛握着天琼的手，看向天空，蔚蓝蔚蓝，他笑着对天琼说：“你看，多么美啊，来，我们朝着天空飞……”
　　天琼推开了他，大声地说：“你疯啦，你没有翅膀怎么飞呀，至少也要站到高处。”
　　“没关系，你用你的信念想象飞行，一定可以的。”苍洛迫不及待，紧紧地抓着天琼的手，没有顾及天琼已疼得叫出了声，她使劲甩开苍洛，生气地说：“难道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你飞行的工具么？我也在等一个人，不，是一只鸟，他可以带我飞上天空，他很会飞，他不是你！”
　　一字一句都刺痛着苍洛的心，他快失去理智，他期盼飞翔，期盼天空，已经期盼了二十年，他哭着说：“你不明白，作为一只鸟不能飞的痛苦。”
　　天琼第一次看见男生哭得这么伤心，不，是一只鸟，痛哭流涕，但她还是离开了海边，这是唯一的一次她来海边没有看苍穹，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苍洛的痛苦，也明白苍洛的孤独，就像天空失去了颜色一样，淡淡的，给人一种惆怅。
　　苍洛独自在海边徘徊，今天的海鸟异常稀少，歌声也特别的凄凉。也许是在哭诉命运。
　　一天一天，苍洛曾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等错人了，他询问天空，天空一片寂静，一片蔚蓝。不会的，不会错的，天琼，是他等待的人。
　　已经一个月了，苍洛没有在海边找到天琼的影子。
　　每至傍晚，他学着天琼的样子，张开双臂，仰望天空，仿佛自己是主，天空是自己的，大海是自己的。他闭上双目，唤想自己在天空下飞翔。

　　（八）
　　第二天清晨，当天琼看到苍洛时，两个人沉默了。海鸟呼唤着黎明的到来。
　　“你，真早啊！”苍洛笑着说。
　　“嗯，上次对不起啊！”
　　苍洛看见天琼手里的信和远处的黑色轿车，愣了一下，说：“不，上次我太冲动了！你，有事么？”
　　天琼点点头，把信递给他：“我要走了，去国外留学。”
　　“啊……你不考大学了？”
　　“嗯……不考了……”
　　苍洛有些失望，看着她：“真要走？”天琼点点头。
　　“我还没有带你飞翔呢，说好的啊，为了天空与飞翔的梦想，你难道不愿意让我飞翔一次，就一次……”本想挽留她的话语，流到嘴边，又没说出口，换成了一个简单的“哦”字。
　　“再见了……”天琼背过身，本是期待他会挽留自己，看来是不可能了，既然这样，那本想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也被咽回肚子里去，只能在心里说了吧！
　　苍洛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襟，可她已远去。
　　不，不能白等二十年。
　　苍洛向前跑去，他跌倒在地，身体莫名的疼痛，当他爬起来时，天琼已经坐进车里。他不顾疼痛的跑着、喊着，太阳的光辉照射着他，白色的羽翼从他身后张开。
　　“天琼，等一下！”
　　天琼从车里出来，看见的是有着洁白而庞大羽翼的苍洛，羽毛在四周飘舞飞扬，天琼一头扑进苍洛怀里。
　　大海边上，蔚蓝的天空之下，天琼怀着信念，拉着苍洛的手。苍洛温柔的对她说：“我可以让你接近苍穹，我是带你飞翔的鸟儿，我终于可以飞了，我不再被抛弃，被嘲笑了。”
　　“看——”天琼高兴的仰望天空，“我要飞得很高很高，最高！”
　　苍洛抱起天琼，展开双翅，向天空的飞去，飞向那云的彼端。他们不停的飞着，飞了好久，好久。所有的鸟儿都汇聚过来，一起朝着天空飞去，他们在云间穿梭着，聆听着苍穹之音。
　　天琼在苍洛怀里静静睡去，一切宛如是梦境，

　　（九）
　　天琼醒来的时候，苍洛已经将她放到地上，海边多了不少人。
　　苍洛笑着对天琼说：“谢谢你，让我飞翔。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在天空中与鸟儿们一样，今天，我终于满足了，哪怕只有这一次……”
　　“不会的啊，以后可以经常飞呀，反正你又翅膀了啊……咦，你的翅膀呢？”天琼突然发现苍洛洁白的羽翼不见了，实为惊讶。
　　“我满足了，我想我快要消失了，我的灵魂会化作天空上的云朵。”苍洛微笑着，然而天琼却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消失，苍洛，苍洛……”天琼无论怎样也抓不住他，他变得越来越淡，但他始终微笑，他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天琼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很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么？”
　　“我、我……喜欢！”天琼说道。
　　苍洛的身体已经消失一半，他的表情那样熟悉，他没有听见天琼的“喜欢”，又问一遍同样的问题。
　　“喜欢……”天琼哭着说，苍洛还是没有听见，又问了一遍。
　　天琼犹豫了，她望着即将消失的苍洛，她无可奈何。
　　“好き——”
　　还是用日语吧，她大声地说。
　　这时，一束光射过，苍洛就这样不见了。从天空中飘下一片羽毛，洁白如雪。天琼握着羽毛，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白云，像一只鸟，天琼笑了，她一直站在那里，她用相机拍下了那朵云，把它和羽毛放在一起，永远珍藏……

　　（十）
　　韩苍洛是为了郑天琼而活。
　　郑天琼是为了天空而活。
　　无边的苍穹之下，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存在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