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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糖浆 四儿和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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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皮”就“吊皮”吧,四儿也不懂什么意思,反正从白男的眼神里是一种嬉笑、作弄、好玩的神情,童言无忌,童行亦无心。四儿和白男都是童言无忌的年龄。晚上四儿要进张付宝老太太的房间睡觉,这是从四儿生下来就一直延续的规矩。弟弟要去妈妈房间睡觉,虽然晚上两人分开的,白天四儿还是整天要和弟弟一起玩,翻拍子,跳沙坑甚至跳牛筋。
四儿四岁时或者更早时就听懂了人们话语里的意思,看得懂人的眼神,却无法说出一句话,因为没人跟她讲话也没人教她语言!母语本身有个环境,可那个环境不单是听,还需要练习说。四儿两周岁以后再也没有人多理睬她。四儿在全家七八个人中是唯一一个无法参与人们言语里的不是哑巴的哑巴,她小小年纪在这个家里仿佛只是一个观众,她看着每个人的动作和表情,听着人们表达各种感情的话语,只是不能参与其中,都说人生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四儿在这个家无法成为一个角色。她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而且听人说起,四儿两岁时严重缺钙,她有时走着、走着会双脚一曲,噗通一个跟斗,后来也没去医院看就好了。
不单是周围的人都爱白男,而且妈妈每天给白男炖一个鸡蛋,那是白男小时候没牙齿的时候,等他有了牙齿,妈妈就不炖鸡蛋了,给他吃“白雾蛋”,就是原只蛋放水里煮,自己剥壳了吃。
小时候的白男尽管不大生病,但是他也最怕春天。春天一到,他就会咳嗽,然后妈妈就会急急忙忙的给他请赤脚医生看,赤脚医生会给他配几种药,很多固体的粒豆药,白男是不喜欢吃的,因为很苦,只有一种粉红色的糖浆是他最喜欢的,“菲奈更”是粉红色糖浆的名字。白男把苦的药偷偷扔掉点,告诉妈妈苦药已经吃完了,他就专吃“菲奈更”。
四儿一到春天因为对花粉的过敏也会咳嗽,妈妈有时好像发了善心一样,也会给四儿吃上一两匙。弟弟喜欢吃“菲奈更”,吃了那个药,他会蹲在地上打瞌睡,但这些都是偶然的事,弟弟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活蹦乱跳,开心得嘻哩哈啦,跳高、爬树、游泳,样样都会,样样能干。这正好和他的小姐姐相反,她的姐姐好像有无尽的迷茫,没人抱她,没人给她好吃的,就是吃药也轮不到她。她看着这样忙忙碌碌,希奇百怪的世界,好多事情看不懂,好多事情可以让她一个人想了又想。从她小小的眼睛里就看出了,她好像一直在思考问题,在寻找答案,她始终孤零零,寂寞时是忧郁,欢愉时却是迷蒙,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奶奶不带老花镜看书,这些个字都是稀里糊涂。看上去她是那么的懒洋洋,那么虚弱,那么糊涂。
无依无靠的四儿没有其他去处,她总是想围着妈妈,黑夜的时候见不到妈妈,白天很想依偎在妈妈身边。三四岁,七八岁,孩子都需要妈妈的爱,哪怕妈妈对他凶,他的天性还是要靠向亲人。当她靠向妈妈时,妈妈总是显得很厌烦,有时会一把将她推开,说:“你没看见我忙吗?边上点!”然后就抱起弟弟走了。
四儿经常穿着宽大的长长的衣服,那些都是哥哥姐姐的,上衣都要漫过她的小腿肚子,但是村上没人笑话她,四儿伸胳膊伸腿都不方便,因为衣服太重了。她本来也想活动来着,因为妈妈的一句话让她不敢动了。妈妈有次对弟弟说,“你看小姐姐就是比你乖,从来都不弄脏自己的衣服。你看你是个邋遢小干。”四儿一听,不得了,那是她有史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赞扬她的话,后来四儿为了保持这个优点,真的不大活动了,所以,通常要不是非得行动,她是不会动的,不过高兴的时候也要跟小孩活动活动,一动就出汗了。所以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盼着弟弟回家,弟弟回来,就可以和弟弟玩“飘糖纸头”“翻拍子”,不过弟弟不肯玩“丢沙袋”弟弟说:“这是女孩玩的,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