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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庄生迷蝴蝶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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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日睡过一日,昏迷中汤药亦是不敢断,昏昏沉沉间回到了高大的宗殿里面。她一向不大喜欢这个宫殿,内里全是江国历代帝王的尊位,威严又阴沉。
跪下!秦郁背对着她,声音到没有多大起伏,话语里面的威严却是不容忽视的。
段明敏心知肚明了,肯定是昨天自己对段承昭说的话被母后知道了,也不辩驳,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她没有跪在软垫上,与坚硬砖地的叩击声听得秦郁心突的一下。
可知道错了?她转头问,没有得到回答,跪着的人头抬得高,脊背也挺得直直的。
秦郁也不纠结那个问题,换了个,那你觉得是谁告诉我的?
意笙姑姑。
她倒知道,秦郁继续问,为什么?
皇兄不会说,杨坚也就不会说,寒溪是我的人,剩下的宫女,地位低下,不仅不足以在您面前说出事实,更甚者恨不得没听到那些话。
哦?那你到说说,为什么陛下不会对我说?
他当然不会……段明敏止住了声,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竖子!秦郁气的都想打她,冥顽不灵!你的皇兄,自被写进皇谱,属以段姓,立为太子,那他就是正统的大位继承者!
你父皇在时,以你为傲,如今呢?行为糊涂,言行举止浮躁随性,你父皇的教导,你竟都罔顾了!秦郁太过伤心了,她的女儿,何等尊贵,以后是要在皇权中生活,该怎么办?
儿臣没有。
还是说,你只是在你父皇面前做做样子,你父皇才去,你就已经这般,那么是不是有朝一日我不在……
母后!段明敏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的额头抵在地面上,秦郁看着她的背,鼻子一酸。
我们的敏敏,才十四岁……
江国几百年,唯你一个参政公主,可你呢,不顾王皇室尊严,不顾江山社稷。不顾朝堂安稳,说出那般不负责任的话,你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对得起你父皇吗?今日,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吧!秦郁甩了袖子,转身离开了了。
厚重的殿门打开又关上,她单薄的背被湮没暗处。
她倏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自己喜欢的湖绿色的承尘,上面绣了大片骨骼清奇的白梅,那是上好的双面绣。寒溪原来不止一次的说自己奢侈,那个时候自己才十岁。
众绣女花了近半年的时间绣出来的,她由着侍女们去布置,寒溪在旁边哼哼,她下巴一扬,宫里养着她们,我可不得帮她们找点事情做?!
那你什么时候也绣一个给本宫看?有含笑打趣的女声响起,她转身,是秦郁和段膺来了。她蹦跳着过去,扑进秦郁的怀里,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段膺佯装失落,叹道,朕看你只看得到你的母后,哪里还有父皇啊!
她从秦郁的怀里出来,佯装委屈,拉着段膺的手,女儿没有……只听秦郁道,敏敏也应去学学女红才好,不然可怎么办?!
我不!她拉住段膺的袖子晃啊晃,父皇我不,我这双手就不应该是用来刺绣讨好夫君的!
段膺听她说出“夫君”两字,看向秦郁,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段膺心里又酸又好笑,他的女儿突然间就长大了,都知道夫君了,便问她,那你的手是用来干嘛的?
段明敏退后,仰头看他,一副“父皇你竟然不知道”的不可置信的样子,儿臣的手当然是会挽雕弓,挥斥方遒啊!
秦郁嗔她,一个姑娘家,怎的偏不安生……段膺倒是伸手举高她,伴着段明敏的惊呼声,爽朗大笑道,不愧是朕的女儿!
秦郁笑着摇摇头,由着他们父女两在那闹,自己进去看看怎么样了。
父皇,儿臣听说宫外新开了一家……
不许去!话还没说完,还没完全离开的秦郁回首撩开珠帘,柳眉微蹙,她对当年段明敏被拐之事仍然心有余悸,也不给她撒娇的机会,转身进去了,才不管她在后面撒娇,也假装没看到段膺给段明敏使眼色。
想到这里,她扯起嘴角想笑,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耳边是寒香带着哭音的喊声,公主醒了。
珠帘响动,竟是段承昭在前,他刚下朝,一进日月殿就听到了。
他一撩衣袍坐在了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动作熟练,段明敏尚未能反应过来去躲避,只听他道,热退了,又转头问冷意,可宣了太医
冷意还未说话,呼啦啦一群太医已经进来了,俞艮上前一番检查,恭敬道,公主高热已退,暂无生命之忧,只是风寒入肺,终是伤了,只能慢慢调理了。
就在他刚刚把脉那一会,段明敏就应经咳了好多声,段承昭眉头紧皱,需要调理多久?
俞艮摇摇头,陛下恕罪,切不可急于一时,只能耐着性子仔细调理。微臣下去开个方子,公主日日服用,膳食方面也要重新调整,不能马虎。
段承昭点点头,去吧。太医令领了命令下去了,殿里其他人也被杨坚遣退了,只剩他俩了。
段明敏歪靠在迎枕上,乌发凌乱,脸色苍白,容颜却又精致无比,神色恹恹的,平白添了一股不问世事的魅惑感。
冷意端了燕窝梨盅进来,段承昭接过,吃点东西?说着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段明敏连扭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抿紧了嘴巴表示拒绝。段承昭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碗里,冷意急忙接过,转身退下了。
你才醒来,身子正虚着,莫要和我生闷气不吃东西,伤了自己。他的语气很温和,知道你不喜欢燕窝,但是润肺却很是好用,以后每天我让人炖好了送一碗过来。
日月殿里的用度一向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没有燕窝,不过是变相让人监视她用罢了。
他叹了口气,敏敏,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段明敏抿了抿唇,忽听到外面宫人向皇后行礼的声音。她头一歪,闭上眼睛,是又要睡了的意思。段承昭眉间浮出恼意,手下却是无比细致地帮她整了整被角。
皇后怎么来了段承昭心情有些不好,声音有些冷,皇后也意识到了,却不知道为何龙颜不悦,只能柔声道,妾闻皇妹醒了,过来看看。
皇后有心了,他看了她一眼,温和了声,你如今怀着孩子,不好过多操劳,敏敏没什么大碍,你只管养着身子。又看向皇后身边的欢露、兰芝,你们仔细着些。
两人连忙应答,皇后笑,陛下过忧了,她们是自小跟着妾身的。
段承昭冷哼一声,这日月殿里哪一个又不是长久伺候的?他的眼神还特意扫过寒香与冷意,如今却是出了什么岔子?!
音调不重,却是惊得室内的人都跪了下来,只听内室碎玉之声响起,看来她是摔了东西。他清咳一声,皇后诧异,她好像看到段承昭笑了一下,可能是幻觉,段承昭道,皇后回去吧,小心过了病气。
送走了皇后,他走进室内,段明敏睡了,他却是不管,拿起她的一缕头发,在她脸上挠痒痒,她不睁眼,睫毛却是颤颤巍巍,像是风中蝴蝶的翅膀。
段承昭见这样子都叫不起她,觉得没了意思,松了手,拉长了声音,起来吧,刚刚还能摔东西,现下怎么又睡了?细听之下还有笑意。
段明敏恼怒地睁开双眼,现在都会当着我的面排揎我的人了?当我是死的吗?!
前一刻还带着笑意的段承昭听了后半句,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段明敏偏生是最不怕他的,两相对峙下来,自然是段明敏占了上风。
他自然知道皇后的意思,顺着皇后的意思说的那几句话,不过是为了逗逗段明敏而已,顺便给日月殿上下一个警告。
无奈的柔了声音,敏敏……
你……咳咳……咳咳
段承昭神色冷凝,来人啊,传太医……却被段明敏拦住了。她咳得很是厉害,脸色潮红,段承昭眉头皱起来,再不敢惹她。
屋子里很暖和,热气熏着,加上生病体虚,她又睡了过去,段承昭看着面前这张睡颜,想要触碰的手却在半空中停滞,收了回去。
终于求了陛下的允诺,国公夫人携秦韶光同清平长公主才能进宫来看望段明敏,。
还未近及寝殿,就听到瓷器碎裂之声,然后就是段明敏有气无力却冰冷的声线,滚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
国公夫人与清平长公主诧异地对视一眼,秦韶光更是惊讶不已,她印象中的姐姐含律公主,怒而不发,极有气度与风范,从没见过她这般大怒。
进了殿里,暖木香袅袅,这是御用的香料,皇上宠爱这个妹妹已经逾制了,但是又能如何呢?
姑母?舅母?段明敏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声音恢复了正常,脸上亦没有怒色。
这是怎么了?清平长公主挑眉,看这一地碎屑,宫人正抓紧收拾,就怕碎屑伤着哪个贵人。
段明敏抿抿唇,看到她们,心里就烦得慌。
这些日子里,大小事情皆要报给亲帙殿,怎能不生气。
若是宫人们不懂事,殿下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动辄自己的身体,要打要罚左不过你一句话的事情,何苦跟自己过不去,清平上前帮她掖了掖被角道。
殿下身体抱恙,我们竟一直都没来看望。可好些了?国公夫人坐在宫人搬到床畔的椅子上,关切的问。
让你们担心了,原是我不注意,因着一直在病中,迷迷糊糊的,也实在是不能见人。
近日里天气又越发冷了,公主可要千万保重身子,别又淘气任性,惹得上下为你担忧。清平长公主爱怜道,她是长辈,关系何等亲厚,别人自然不敢置噱。
她这般一说,段明敏有些不好意思,病中的人这般一笑,带着女儿家的娇羞,更惹人怜爱。
国公夫人鼻子蓦地一酸,扭过头去掩饰。
段明敏向秦韶光招手,秦韶光上前拉住她的手,有些凉,公主......
嫁妆准备的如何了?全是一个长姐对妹妹的疼爱之心,秦韶光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有些羞涩低下了头去。
本来是说好要去的,可是不凑巧了,陛下那边我是不管,我这里定是要给你添上一大笔,再给你两个嬷嬷,你喜欢冷意给你打扮,成亲那日派给你用了,我习惯了她伺候,就不能送给你了。
立在一旁的冷意,俯首行礼,恭谨道,是。
公主殿下,这可使不得.......国公夫人听她这般安排,连连推辞。段明敏摆摆手,刚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咳嗽,缓了缓又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疼爱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行?姑母,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清平长公主含笑点点头,宽解国公夫人,殿下与韶光一同长大,姐妹感情亲厚,只要不过怎么着都可以,你倒是担心什么。话说完又扭头段明敏,嗔怜道,如今却是一副长姐的样子,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段明敏少见的没有耍滑找理由,只是乖巧道,知道了。
她在病中,她们不敢太过打扰,略坐坐就告辞了。秦韶光转过珠帘之前,扭头又往内殿看了一眼,段明敏也看着她呢,眼里全是笑意。
回来后成国公问如何了,只听国公夫人回答,公主精神的确是不大好,喝了药便又睡下了,想来殿下身边的人皆是精挑细选,应该不差。
秦韶光在坐在旁边,听父母亲说话,想起日月殿里苍白的段明敏,战战兢兢的宫人,怔愣间还是兄长回来唤回了她的神。
两兄妹走在林荫间,秦时正惊讶自家妹子今日的话怎么这般少,只见她皱着眉头,哥哥,公主今天生气了。
她生气不是很正常嘛?不然那碗粥就不是她送的了。
不是那种生气,殿下摔了药碗,怒斥宫人,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秦时正脚步一顿,她那么生气?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哥哥,我今天进宫,总觉得公主....一个人。
月色很好,彼此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表情,她看到兄长面无表情,稍顿之后,听他说,她是江国百年以来,唯一一个干政的公主,他顿了顿,含律公主,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看不到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