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当》欢娱

1、及笄 一

　　一 及笄日
　　点唇，绾髻，着以采衣，再加之素色襦裙，最后穿上绣娘精心绣制的礼服。
　　三月三，上巳节，又称女儿节。若家里有十五岁的少女，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节日。女子将在次日行及笄之礼，预示着女子成年可以婚嫁。
　　今年的女儿节，丞相的独女也到了及笄之年。
　　端坐在凳子上的宋彤简任由侍女的搬弄，今日是她行及笄之礼之日，是每个女孩除了婚嫁之外最重要的日子。彤简几日前就在想着今日这天，未想竟如此繁杂。昨夜已是深夜她母亲不放心她又跑过来细细叮嘱了一番行礼该注意的地方，今日天才矇亮就被叫醒净身被一干侍女摆弄，竟有些困顿了，迷糊间听见自己的贴身侍女芳苓问自己要梳一个什么髻，再醒来发髻梳理的已经差不多了，芳苓在做最后的调整。见她醒过来笑着说：“我看小姐太困了没回我，便自作主张的选了一个惊鹄，看来是没选错，小姐很适合这个发髻。”
　　彤简微微颔首表示赞许，镜中的自己配上这个发髻虽是少了几分端庄却是加了几分俏皮可爱。芳苓说着从一个托盘中拿出一副金海棠珠花步摇给彤简钗上，“这步摇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其他宫的娘娘也送了一些礼物，感觉争抢着向小姐示好一般。”彤简见她此般孩童话语也不免失笑，“我不过就是丞相府的一个小姐，宫里那些娘娘向我示好又有什么好处，你这话说的却好像要占我什么便宜一样，要被哪个娘娘听到了把你抓去把舌头给割了，看你还敢乱讲。”
　　芳苓被彤简吓到不敢再多说什么，才停了一会儿嘴又说了起来，“小姐你真好看，芳苓虽然天天看见小姐，总觉得今天的小姐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彤简见镜中自己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两样，到没有在意芳苓的话。只说“芳苓及笄时也一定很好看。”
　　礼炮响了三下，彤简从内室出来，大红的礼服上绣着金色的海棠，一步一摇坠的步摇泠泠作响，明眸皓齿，却生了一对剑眉，整个人都生出清冷的气息来。
　　第一拜是拜父母，抬头见主座上坐着的却不是自己的父亲，那人身着黄袍，生的威严之相，虽然带着笑却是让人不敢直视，旁边坐着穿的明艳的雍容贵人。那男子是当今天子，而那贵人则是他最宠爱的明妃。彤简依国礼参拜了这两位，那明妃见着彤简自始至终带着慈爱的笑，忙叫一旁的芳苓扶小姐起来。伸手招呼着彤简过来为她簪上一只玉海棠，行了这及笄礼。彤简方才去一次拜过父母及宾客，彤简之容满堂皆惊为天人，彤简再次拜过主座两位就下去换了素净的衣服。
　　皇上没急着离去，今日他因丞相女儿行及笄礼专门而来，虽然是要表示君臣和睦给百姓看，今日见了彤简却有了新的想法。便与宋丞相说到彤简的婚嫁问题，“朕很喜欢这个孩子，恨不能为女，却是不敢夺丞相所爱，倒不如结为亲家可好。”当今天子有三子都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丞相听此自然是极为欣喜，刚要谢礼问过是哪位皇子，彤简便从内室出来向皇上明妃行了礼。明妃把彤简拉过去笑着说，“皇上喜欢你喜欢的紧，想将你许给某位皇子做儿媳，彤简可有喜欢的。”
　　彤简恍了神，本来皇上来主持她的及笄礼她就很好奇了，如今还要将她许给自己的皇子，还是自己挑选，这对她来说，未免太过厚爱了。却还是不慌不忙的跪下说：“皇上许婚，臣女自然受宠若惊，只是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臣女还想多陪他们两年。”此番说辞说得恳切，明妃起来扶起彤简，“这孩子说的真让人心疼的紧，若是我那不听话的皇儿也能有其半分乖巧我就省心了。”皇上三子，明妃之子为大，谁不知大皇子儒雅孝顺最有气度。
　　下手位置的丞相夫妇却是已经跪倒在地，“小女年幼，也是心疼父母，请皇上切莫怪罪。”皇上一直不语，看不出喜怒，见丞相惶恐的样子笑着安抚说：“丞相此般为何，彤简如此怜惜父母，连朕都要嫉妒几分了。也罢，就如彤简所言，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在家再多孝敬父母两年。”又站起来转而对彤简说：“两年后简儿再来告诉朕喜欢哪位皇子，无论选的是谁，你都是我国的太子妃。”不等众人反应却是自己向外走去了，通报的公公最先反应过来，报了一声“皇上回宫”，外头自有人预备着。明妃抚了一下彤简的手，也随着走出了厅室。随行的官员跪送皇上回宫后，也没有心思再来谈笑便一一与丞相辞别，送走最后的官员一向意气风发的丞相大人也露出了疲态。不论皇上此言是开玩笑还是真心如此，丞相府以后都不得安宁可。
　　彤简今日一日也是累 ，又一下子睡不着了，想着今日皇上说的话心里说不出的燥闷。皇上下有三子，最小的也有十六，一直没立太子，今天却突然放出这样的话来自然不单单只是如他表面所说是因为喜欢我，父亲一向不好党争，如今自然是成了众矢之至。这些事情虽然用不着她来费心，只是拿她的一生来做局难免让她心中不快。
　　今儿的月亮好像都是暗的。
　　三月踏青好时节，院子里的枯树也发出了新芽，空气里有不知名的淡香。彤简睡不着索性就去了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心里盘算着到了盛夏可以移栽几株碗莲在后院那几口缺了几角的缸中，倒是别有雅致。心里策划了一番很是满意想着回去睡一觉，明日和管家好好商议一番。
　　转身只听见了后头一声闷响，身后一具身体贴了上来，那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侵入了她的鼻腔，“别叫”那人只暗暗说了这么一句，彤简就听见重物倒地的声响。
　　彤简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才转过身来，一人倒在地上，全身都包在黑衣中，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彤简被吓了这么一下，心中有些愤懑便踹了几下脚下不明生死的人。听到黑衣人发出的闷哼彤简才停下了脚蹲下去扶他起来。
　　那人看着瘦，还是颇有重量，彤简几乎是将那人从地上拖进柴房的。拿了些药粉给男人简单包扎了一下，面罩下的脸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几丝头发被汗濡湿粘在脸上，高鼻薄唇还算长得不错。被蹲在地方的彤简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彤简又昏了过去，彤简被这一吓跌坐在地，心想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竟是那样深的墨色。她也不再逗留下去了，看到血迹渗出来在行廊上留下的几条血痕心里一阵无力，这若是明天被人发现必然惹得相府上下人心不安。
　　擦完整条行廊已是第二日天刚蒙亮，远方露出一点鱼肚白。已有烧火小厮准备起床烧火，再过会整个相府都会醒来，彤简担心那人被发现心想给那人挪去哪个地方，柴房里人已不知何时离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伤成这样还走得这么快。”彤简嘟囔着也没有多想什么，想着回去还能再睡一会，没有发现一双墨色的眼睛盯着她走远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