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凤宍]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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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大裂谷是不是深不见底，感觉就跟黑洞一样啊？”
“老师，老师，裂谷底下是不是地狱呢？”
“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世界？”
……
宍户哭笑不得地看着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却又不给他一点开口机会的学生们，“好了好了，你们自己回去查查资料，我明天再给你们解答问题，好吧。”
学生中发出一阵不满，但也爽快地陆续和老师告别。
“呀，要迟到了！远也？远也呢？”留着平头的男孩左顾右盼地寻找自己的搭档。
“前辈。”一直站在门边默不做声的男孩，早已拿好了两个书包。
“走吧，走吧，迟到可就惨了！”平头男孩一把抓过比他高不少的男生的肩膀，一股脑儿地往外冲，旋即不见了人影。
当宍户抱着教案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楼下不远处的网球场已练得热火朝天了。不由得慢下脚步，停滞在窗边，目光所聚焦的正是那一对双打搭档，透过年轻张扬的身影，似乎看到了另两个人……
“宍户。”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宍户的思绪。
“教练……嗯，神老师。”下意识地就叫出了烂熟于心的称呼，宍户立马纠正了过来。
神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宍户，在宍户疑惑地接下之后，摆出了那个招牌动作，“你可以走了。”
“宍户老师，还不走啊？”
“啊，我把这些整理完就走。”
“辛苦了，现在的年轻老师还真是用功呢。我们就先走了。”
“两位慢走。”
随着关门声响起，教师办公室落于寂静。
窗外的天际被最后一抹夕阳染红，而办公室内的宍户就任由着黑暗逐渐侵蚀，而丝毫没有打开灯的意思。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白色的信封，露出一半的纸片上赫然写着——“美丽的伤痕”
“前辈，你在看什么书啊？”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出现在宍户的听力范围内。
《人间最后的伊甸园》——宍户不做声，直接拿起书，让凤看到书皮上的名字，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凤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翻起了自己的书。
训练完后，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安静而祥和的气氛丝毫不受周围喧闹的影响。
“前辈，你想去那些地方吗？”凤忽然问道。
“当然了。”说起这个，宍户不免有些兴奋，“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些地方看看，特别是东非大裂谷。”
“东非大裂谷？”
“嗯！它是地球上最大的伤痕，也是人类文明的一个发祥地。”
“那……我们以后一起去吧！”停顿了几秒，凤说出的话让宍户愣了半晌。
“别开玩笑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宍户慌乱地移开与凤胶着的目光，大声地呵斥着，并疾步往前走着。
“前辈，你说过的，一定会达到的啊！”凤紧跟在宍户身后，不折不挠地说。
“那是说网球！”宍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否定什么，或者说，是害怕什么。
“但道理是一样的啊！”
“你今天很烦哎！”
“前辈……”
……
少年们的喧闹声消逝在街角，而这份记忆却沉淀于心……
宍户忽然拉开抽屉，把信封扔进了抽屉，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宍户不禁缩了缩脖子，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街上的人稀稀拉拉地，一个个却又都快速地穿梭于光影中。
看到巴士车站旁新换的广告牌，宍户感觉到了从心底升起的哀号。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往往想要忘却的东西，却时不时地出现在触目可及的地方，逃不开，也躲不掉。
银色的头发已长及了肩，原本就英挺的眉目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褪去稚气，唯有那双眼眸依然是那么清澈。可是，宍户却莫名地从那里觉出了淡淡的忧郁。
“宍户老师！”思绪又一次被打断，“老师也喜欢凤先生啊？远也也很喜欢呢，对吧？”
“嗯。”高个男孩点点头，“老师想去听音乐会的话，我可以拿到甲等票。”
“呃，不用了，我只是看看。”宍户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所幸两个男孩的注意力都放在海报上。
“远也，你要去听这个音乐会啊。”略带疑惑的声音。
“嗯，前辈……一起去吧……”迟疑中又带着期盼。
“我去干吗啊，我又听不懂。什么‘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痕’啊？”
“可是……”男孩不知所措地面对着眼前人的拒绝。
“算啦，反正星期天我也没事，就陪你好啦！”突然的改变主意让原本陷入沮丧的男孩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眸色中的喜悦在灯光的照耀下，眩目地刺痛了宍户的眼睛。
“呀，车来了。老师，我们先走了啊，明天见！”
“老师再见！”
宍户没有说再见，只是挥了挥手，他实在无法言语，怕控制不了将要决堤的情绪……
“前辈，我们和忍足前辈、向日前辈他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都那么大人了，不去！”
凤的头低了下来，银色的头发掩不住脸上的沮丧，却乖巧地不再出言，宍户眼中仿佛看到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白色大狗，委屈地让人心疼。
“那个……我星期六也没事，既然大家都去……”
愕然抬起的眼眸紧盯着宍户的表情，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如果不想就算了。”宍户受不了别扭地转身。
“想，想！前辈，我们一起去啊！”凤瞬时忘了礼貌，一把拉住了宍户。
“放手，难看死了！”宍户微红着脸，甩开了凤的手。
“呵呵~~”凤一点都不介意宍户的动作，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绚丽地如一旁迎风而舞的樱红……
时间不会因为人的思绪而停下脚步，时针依然在不折不挠地以匀速前进，8天不知不觉从手中溜走。
“宍户亮先生，宍户亮先生，请到1号诊疗室。”
宍户揉着肿胀的太阳穴，踱进了诊疗室，却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宍户，你也太伤我心了吧，见到老朋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走。”推了推鼻上的眼镜，慵懒的关西腔中满是戏谑。
轻轻叹口气，额头似乎又痛了几分，宍户不客气地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无奈地感叹着：“为什么是你啊……”
忍足也觉得无奈了，堂堂主任医师亲自看症，却受到这种待遇，难道真的该反省自己的人品吗？虽然，是在巡诊的时候，无意看到宍户的名字，才决定自己出马的……
“宍户先生，请问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端起专业的态度，忍足在心里还是想着怎么“照顾”一下眼前不太给面子的老朋友。
“头痛。”宍户也知道这是连续几天失眠的结果，但是，他也不会笨到把这些告诉眼前这个家伙。
“你几天没睡觉了？在我印象中，冰帝可不剥削老师啊？”
“为什么……你知道……”宍户诧异地瞪大眼睛，却又立即因为抽痛而眯起了眼睛。
“我辅修了心理学。”你那熊猫眼，一看就知道几天没睡了……
拿起手臂，盖住了双眼，宍户喃喃地说：“我睡不着……一睡着就会看到他……”
忍足的眸色暗了下来，不用问也知道那个他是谁，其实，自己又比宍户好到哪里去呢？
“这帮人真是疯了。”宍户贴着墙壁，喘着气，还不忘左顾右盼一下。
“前辈……我……”凤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向眼前的人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啊，婆婆妈妈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缓的宍户不明所以，“我们明年就在东大见啦！”喜悦的人没有发现凤眼中的悲伤。
“前辈……喜欢……”
“啊……我忘了要去拍集体照了。回头见啊！”宍户忽然叫道，疾步离去，沉浸于自己情绪的凤也没有发现他步伐的慌乱。
我一定是听错了，一定，一定是的……宍户用手压着左胸，极力平复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意识逐渐回笼，宍户环视了一下周围，才想起这里是医院。
忍足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桌上的字条和几瓶药物——“去听音乐会吧。”
“多事。”宍户嘀咕了一声，拖着轻松了些许的脚步，离开了医院。
揉了揉酸痛的眼眶，总算补齐了落下的备课教案，答应下节课给学生们看图片的。真的没想到那些孩子会对东非大裂谷那么感兴趣，或许是年少特有的好奇吧，自己亦不是因为一本书的介绍，而惦记了那个地方那么多年吗。
曾经印象中的裂谷就如这些孩子们所想象的那样——地面硬生生地被撕裂，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裂缝中是一望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轻易地可以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激发。
记得第一次看到东非大裂谷的图片时，完全地傻了，那一望无尽的平原，就是印象中那个裂缝吗？那个充满生命和活力的地方，是概念中的地球最底处吗？那个时候，一瞬间觉得自己好肤浅，好渺小。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长太郎是那么说的吧，那时候的他正在选修中国文学。一点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很耐心地解释了很久，而自己只记得，大概到了以为无路可走的时候，却会出现转机吧。当时，不明白这句话和东非大裂谷有什么关系，直到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以为是绝境的地方，其实却暗藏着希望。
宍户倚着窗棱，无意识地盯着路灯闪烁。
那……我们呢……连再见都没有说的我们呢……
雄壮的交响乐开篇将人带进了广阔的东非大陆，原始而又充满着生机。乐声渐渐低沉，小提琴声悠扬而起，仿佛那辽阔土地上点缀的生命的奇迹。
绝美的乐声，引领着人们的思绪，也深深地震撼着一个人的心。
这是他眼中的东非大裂谷吗？竟会和自己想象中的不谋而合，他竟可以如此轻易地用音乐表达出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
宍户眼前展开了在脑中浮现过无数次的影像……
从高耸的悬崖上眺望，远处的另一边的断壁仿佛在世界的尽头。往下俯视广阔的绿原，不似“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色，这一片平原的植被有些斑驳，甚至感觉沧桑，但是却又是如此地真实与美丽。那一座座死火山就如一颗颗黑耀石，串串湖泊则如闪闪发光的水钻，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辉。
灌木丛散落在草原上，偶见令人惊异的大树，傲然挺立，而仙人掌盛开着红色、黄色的花朵，迎视着骄阳。
象群徐缓地踱步旷原，成群的斑马俯首于水畔，万兽之王匐于树阴下，慵懒的呵欠中不失高贵。成千上万的火烈鸟，染红了湖泊，忽然惊起，天空瞬间布满红霞。还有那种叫做“弗拉明戈”的鸟，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姿态。
黝黑皮肤的孩子，有着大得出奇的眼眸，对着镜头探求他未知的文明。他们赤着脚，穿梭于湖畔，丝毫不影响鹈鹕和鹳鹤的漫步，甚至有淘气的小家伙会跟在他们身后，扑扇着双翅，展示它们尚未丰满的华丽。
农舍旁，农田上，孩子们玩耍的地盘上，争奇斗艳的鸟儿们自由自在地飞翔着。疣猴们丝毫不在意人来人往，悠然地互相梳理着毛发。开车的路上会偶遇疣猪突窜，或者与山地大羚羊来一场不期之约。
…………
静静地站在最后排，直直地凝视着舞台上那个熟悉的颀长的身影，灯光给身着白色燕尾服的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那么神圣而，遥远。
安可曲目即将完结，宍户甩甩头，还是不需要再见了吧……
阖上的门隔绝了音乐厅里的声音……
寂静的街道不见几个人，灯光拉长了地面上的影子，显得无比寂寥。
“东非大裂谷……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去过那里了，那是我要去的地方好不好，切。”宍户不屑地嗤声，却压抑不住心疼的感觉，就如心脏被生生地拉开了个口子，那么醒目。
“宍户他是怎么了啊？打得那么凶。”
“不知道啊，下午还好好的。”
……
“前辈，您好！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您告别……”宍户还没看完信，就把它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不知道如何压制自己心中不断冒起的怒气，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一直紧紧地萦绕在心间。
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为什么不说再见？为什么要离开？……
“前辈！”最近，似乎总有人打断思绪么，宍户有点恨恨地想。
“前辈……”身边传来的温热气息，熟悉得有些不真实。
“长……长太郎……”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
“前辈。”气喘吁吁的凤双手紧紧地握着宍户的肩膀，“我们一起去东非大裂谷吧。”
“我……”宍户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瞬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只能愣愣地凝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眸。
“一起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去看地球最大的裂痕，去看文明的发祥地……”凤以从未有过的激动说着，而宍户依然在状态之外。
“长太郎，你……回来了……”喃喃的低语让眼前的人停止了述说。
“嗯……前辈，我回来了。”凤温暖地笑着，就跟数年前一样。
宍户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失落的恐慌，回来了，又怎么样呢？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吗？再也……
“前辈，我喜欢你。”耳边传来的声音把宍户拉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宍户下意识地反问，反应过来后，气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说，我喜欢你。”凤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再加上了一句让宍户更为震撼的话，“我爱你。”
“你……”
“你想听几遍都没关系，去过东非大裂谷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我要和我爱的人一起站在那里，永远。我爱你。”
“你够了没有！”
喝斥声打断了凤的声音，他的脸上闪现受伤，笑容虚弱地让人心疼，“前辈，我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并不想听……”
“我不是跟你说够了吗，说那么多，你羞不羞啊？”宍户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却越来越红，“我也是……”
“啊？！”当幸福就在眼前的时候，凤反而觉得有点不敢置信，“前辈，你说……”
看着凤一脸傻愣的表情，宍户又有点冒火了，“没听到拉倒！”
“前辈，你再说一遍嘛~~”凤拉着宍户的手臂，“我喜欢你。”
“你闭嘴！”宍户拉下了没有防备的凤。
“唔……”
星星悄悄地捂上了眼睛，月亮温柔地笑着，将月光轻轻地播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谢谢各位今晚来这里，最后我想对我爱的人说，如果说，东非大裂谷是地球上最大的伤痕，那么，它无疑是最美丽的伤痕，因为它充满了生命、文明，还有，爱和希望……”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凤宍]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