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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龙争虎斗 “丹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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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哥哥!”
“镜明?镜明,人呢?”
“都是我不好。你的事我没做到,是我对不起你……”
“快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里?”
“她被我哥关在地牢里,主公也在那儿。”
张丹枫拔腿就跑,澹台镜明着急地喊:“丹枫哥哥,我……”毒气又来了,她抓着受伤的手,疼痛难忍,望着张丹枫远去的背影,轻喃:“丹枫哥哥……”
张丹枫奔到地牢,管家笨拙地阻拦:“哎,少爷,少爷!”
“走开!”张丹枫一把推开他,往里闯。
“你……”管家只好也跟着进去。
云蕾已然不在,只剩张宗周沉稳地坐在桌前,沉稳地开了口:“丹枫,你这么心急火燎的要干什么?”
“爹,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谁呀?”
“你知道我在说谁呀。”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我知道。”
“好,你知道还要救她。”张宗周愠怒,站起身:“我现在真的很想弄清楚,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你替哲别去迎亲,在和她一起回来的路上,为了她,还和澹台将军动了手……”他一针见血犀利地说:“你喜欢上她了,是不是?老天哪,真是有意思,居然让我的儿子,喜欢上了云靖的孙女!看来,我和云家的恩怨还没有了,我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爹,那您告诉我,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怎么,你想让我放了她?”
“对。”
“丹枫,就算是你救了她,又能怎么样呢?你是我张宗周的儿子,她能感激你吗?”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我只要,她不受到任何伤害。十年前,在雁南关下,我答应过她,一定要照顾她。”
“童言无忌!小时侯的一句话不用当真的嘛!”张宗周恨铁不成钢。
张丹枫斩钉截铁:“不,我答应她的话,一定要做到!”
“看来你在这情爱陷阱里,陷得还真不浅哪!”张宗周略带嘲讽:“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我倒要看看,在我和澹台将军手里,你要救人,到底怎么个救法?我若是不给你一次机会,倒显得我对你太无情了。不如现在我们就做一次游戏,如果你赢了,就可以拥得美人归;但是如果你输了,那就只好由她变鬼魅!”
“谢谢爹,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张宗周开始说游戏规则:“一个时辰内,我不会杀她,这就是你的机会。”
“好,没问题,那我们击掌为誓!”张丹枫爽快地伸出手。
“别着急,等我说完。我会派澹台将军守在这里,一个时辰内不管是谁,只要踏入牢房一步,格杀勿论。你,要特别小心。丹枫,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张宗周伸出手。张丹枫与他拍了三下掌,扭头走了。
张宗周失笑:“这个小子!”
无牙和山君兴冲冲回到客栈:“重哥,找到假公主的下落了。”
“她在哪里呀?”
“她已被张宗周的人抓走,偷偷地,带进了相府。”
“他还是自己动手了。”
“什么意思?”
云重解释起来:“假公主刺杀张宗周,不是与他有血海深仇,也一定另有图谋。不管怎么样,张宗周都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无牙:“要是这样的话,那可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山君倒挺乐:“我们现在就到相府要人去!”
云重:“我们现在去相府要人,一定见不到假公主。”
山君大脑简单:“人就在他手里,他还能耍赖不成?”
云重冷哼一声:“他都不想让瓦迟王知道事情的真相,就是瓦迟王亲自去找张宗周,他也会推得一干二净。”
“那我们就去抢!”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话的自然还是山君:“反正啊,他心里也有鬼!”
“那更不行了。”云重的忧患意识比较强烈:“公主这件事,已经让我们两国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作为大明来使,如果贸然行动,只会火上浇油,甚至让局面变得无法收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样才行啊?总不能,先叫别人下手吧?”山君又急躁了。
云重出人意表道:“没错儿,让别人先下手,这是最好的办法!”
“哎,重哥,我怎么就越发地糊涂了呢?啊?嘿嘿,你是不是在耍我呀?”
“哼,”云重受不了山君的白痴:“这是瓦迟,我们奈何不了张宗周,张宗周又奈何不了谁呢?”
无牙明白了,喜于形色:“妙招,真是妙招!”
“妙什么妙啊?”山君迟钝:“你们别打哑谜,好不好?说白了行不行啊?”
无牙偷笑,故意卖关子:“哎,说白了就没劲儿了!”
“哎,无牙,快说!”山君一把抓住他,耐不住性子,还举起拳头比画:“要不然,我老虎可要发火了!”
“我也是只知其妙,而不知其招。想知道,自个儿去问重哥!”无牙笑着敷衍。
山君赔笑,轻声细语道:“重哥,什么妙招啊?”
“一场戏。”只三个字。
这不是越说越糊涂吗?山君琢磨了半天:“一场戏?”
偏偏无牙也煞有其事地说:“对,一场戏。”
更加糊涂。
张丹枫走在大街上,一人前来搭讪:“张公子,你好。最近忙些什么?”
“也没有忙些什么,刚从边关回来。”
“边关不安定又那么乱,一定很辛苦啊!张公子到我店里坐坐。”
“好吧。”
一个奇怪的身影紧跟着张丹枫,竟是许久没露面的周山民!
他惊愕地望着张丹枫的背影,还疑是鬼,呢喃:“奶奶的,这么快就来找我索命来了!看来我得烧点纸钱了。”他一心认定当时张丹枫与云蕾坠下峭壁被河水卷走早就死无全尸,今日忽然得见活生生的人,难怪他心惊。
牢里,云蕾百无聊赖地坐着。锁开了,澹台灭明走进,取出一个瓶,倒出一粒药,伸向她,蛮横道:“吃掉。”
云蕾不搭理,他只好蹲下,把手侯在她嘴边:“这是解药。”
“解药我也不吃。”云蕾很强硬。
澹台灭明粗鲁地捏住她的嘴,把药丸硬塞进去。云蕾腮帮一鼓,“噗”地涂出。
“难道你想死?”
“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你不想报仇了?”
“这辈子我报不了仇,下辈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不用下辈子了。你把这解药吃了,就有机会了。”
“澹台灭明,你要杀就赶快,趁现在。”
澹台灭明强忍着:“主公让你死,你才能死。”他“啪”地点了她的穴道,又取了粒药塞进云蕾嘴里,强行让她咽下。在她仇视的目光下,他走了。
张丹枫在酒楼买醉。
“老板,再来一壶酒!”
一把钢刀猛地插入桌子,接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来了!”
张丹枫一震,抬头,竟是周山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每次我烦的时候都要见到你,你烦不烦哪?”
“我当然烦了!你不死我就烦!”
也不晓得重复多少遍的辩解了:“我告诉你我没有杀你爹!行了,你现在赶紧走吧!”
谁知周山民往桌上一坐,纠缠不休:“你说没杀就没杀?杀我爹的那帮王八蛋管你叫‘少主’,你就是他们头儿!”
“兄弟,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要是在不走的话,我就扁你!”
周山民狂吼两声,跳下桌子,张牙舞爪:“你还敢打我啊?”飞速抽了刀。
店老板慌忙来劝解:“别别别,张公子是个有头面的人,他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再不走我杀了你!”周山民刀尖指向可怜的劝老板,吓得他直哆嗦。
张丹枫和解:“哎,别老吓唬人,不关人家的事。”
周山民刀子挥起来,张丹枫赤手相挡,两下就把他逼向柱子,扼着他脖子。
“那关你的事,你今天非死不可!”周山民还在嚷嚷。
“你没完了是不是?”
“宰了你就完!”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了,滚蛋!”张丹枫一扔,把周山民甩到一桌上。还未清理的碟碟碗碗摔了个粉碎,狼籍一片。
“这回,你该走了吧?”
“我走?我还怕你走哪!老子今天碰到你,死活也要缠着你!不管你跑到哪里,老子要追到底!你跑到天上,老子会飞;你跑到地下,老子就钻;你躲到家里,老子就放火烧你房子,把你逼出来!总之,不管你跑到哪儿,老子就坠你到哪里!”
张丹枫听他骂着,眼珠一转,心思一动,顿时豁然开朗,心里有了主意,笑逐言开,戏谑:“好啊,放火烧屋,这是一个好主意啊!”
张丹枫是想到了救云蕾的法子,在周山民听来,却是无尽嘲讽。他暴跳如雷:“好你个头!呀——”他举刀直刺张丹枫。
张丹枫挡了几下,佯装不慎失手,任周山民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故作惊恐状:“哎——就、就算你赢了!”
“错!”周山民不依不饶:“我宰了你才算我赢!”
张丹枫禁不住叹了口气,又连忙演他的戏,施他的计:“哎,我问你,你本来以为我死了,那你还来瓦迟干什么?”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死,也得死个明白,对不对?”张丹枫强忍住笑,引诱他入圈套。
“哼,你这副孙子模样还差不多!”周山民满意地说道:“好,我告诉你!我来瓦迟,是要救那些关在牢里的兄弟!一说到这儿我就来气,我不能饶了你!都是你害他们坐的大牢!”
原来这傻小子要去大牢,那就玩玩他,然后放长线,吊大鱼吧!张丹枫掩住得意:“你要我一条命,你要是结果还害了你兄弟十几条人命,你觉得,划不来吧?”
周山民软了,追问:“怎么说?”
“如果你要不杀我的话,你还能救你的兄弟!”
“快说,怎么能救他们?”周山民脸泛红光,手中的刀紧了紧。
“我能进大牢啊!你要把我挟持进大牢的话,不就能救你的兄弟了吗?”
“对呀!我真是一时糊涂,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周山民直跳脚,自然也就送了张丹枫。
张丹枫忍不住再次戏谑:“你不是一时,是一直糊里糊涂!”
“少废话!”周山民拔出刀,想了想,猛地抵在张丹枫脖子上,暴躁叫道:“好,你跟我去。”
“刀架在脖子上,是不是不能不去呀?”
“对呀,走!”
“走啊!”
周山民又打住:“你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跟着!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跟我耍心眼儿,我这儿可哟杀人的刀!走!”
“走——”张丹枫懒洋洋应了一句,又无奈有好笑地摇摇头。
周山民终于傻傻笑开了花,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大牢里,一个牢吏喝着酒,另一个走来拍他肩:“牢头找你有点事儿。”“是。”两人一并走了。
牢笼里的云蕾发着愣,突然气窗中甩下一根绳索,接着澹台镜明就顺着绳爬了下来。
“镜明?”云蕾很是诧异:“怎么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澹台镜明看四下无人,便靠近牢笼:“小点声,我给你送点药来。”就从袋囊中取出瓶瓶罐罐:“这些药虽然不能治好你的伤,可是,也能止疼。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受苦。”
“不要这么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不要说了,先把药吃了吧。”
云蕾摇摇头。
“怎么了?”
云蕾伸出手,澹台镜明替她号脉,惊愕道:“我哥给你吃过解药了?”
云蕾点头。澹台镜明轻呼:“太好了!”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云蕾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缠了绷带。
“没什么,在洞里被蛇咬了几口。”澹台镜明说得轻松。
云蕾感动:“你为了保护我,害得被蛇咬伤,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只要为了丹枫哥哥,我什么都不怕。”
“对了,他在哪儿啊?”
“他……他找他爹爹去了。主公一向很疼他的,说不定会放了你。”
“他爹爹?”云蕾感到有一个残忍的、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正向她压来。
“你不知道啊,他爹爹就是……”
“镜明!”澹台灭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
“哥……”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澹台镜明只好对云蕾道:“你多保重,丹枫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我走了。”
“哥,”她又走向澹台灭明:“主公不杀她了?”
“你怎么知道?”
“你给她吃了解药,难道不是主公的意思吗?看来,主公还是很疼丹枫哥哥的。”
“吃了解药,不见得她不死。只是主公想让她多活一个时辰。”
“为什么呢?”
“你不要问那么多,快走吧。”
“丞相大人,有人求见。”一个侍卫通报左丞相也力。
“什么人?”
“他说是大明来的使者,叫张重。”
“是他?让他进来。”
“是。传张重!”
云重踏入:“大明来使张重拜谒左丞相大人。
“我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也力目光言语一样凶狠:“你找我干吗?你不是已经找到张宗周了吗?你们汉人办事情,就喜欢投门路、拉关系!事情办得不顺了,才明白过来,该找谁不该找谁,是不是有点晚了?”
云重深吸一口气。他还没开口,就被也力老大不客气地抢白了一阵,实在厌恶。强忍着开了口:“下官不明白大人此话什么意思。”
“哼,张宗周帮你们找到那个假公主了吗?”
云重冷笑一声:“假公主刺杀张大人,我们先去找他,不知有何不妥。”
“你们既然找了他,干吗还过来找我?”
“下官行事,一向以两国关系为重。可没想到也力大人如此意气用事,算我找错了人。告退!”云重来了手欲进则退。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见教?”
“你没有找错人。管这个事儿的,是我!”
“禀告大人!”侍卫又来。
“什么事?”
“外面又有两个大明来使求见。他们说跟张重是一起的。”
也力走下位:“你们,搞什么鬼呀?干吗不一起过来?”
云重不卑不亢:“我们分头追查假公主的下落,所以,没在一处。”
“是吗?”也力阴沉着脸将信将疑,又对侍卫吼:“传进来!”
“是。两位请。”
无牙、山君入,佯装匆忙地冲向云重,无牙欣喜道:“重哥,我们找到了假公主的下落!”
也力果然一惊。
山君故意捅他一下,装神秘道:“我们出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也力大叫:“这里就是说话的地方!不用出去!”
“到底什么事情,说吧。”云重还是一副沉稳态。
无牙山君才对视一眼,也力就嚷嚷开来:“你们这些汉人,就是心眼儿多!怕什么怕?”
三个太保面面相觑,大跌眼镜。他们原本是来演一场“借刀杀人”的戏,可没想到这个左丞相如此之麻烦,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云重继续做戏:“既然,我们有求于也力大人,有什么事,就不要瞒着也力大人。”
无牙还想加点“戏剧效果”,装模做样,唯唯诺诺:“那,我可真说了,重哥。”
“快说!”也力早已不耐烦。
“我们,找到了假公主的下落。”无牙道。
“她在哪里?”也力气哼哼。
“她被张大人的手下,抓走了。”
“张宗周?”也力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无牙再添点油加点醋:“对,我们亲眼所见,假公主,被抓进了丞相府。”
“胡说!”云重做戏做得更真,故意挑拨离间:“张大人如果抓住了假公主,一定会交给也力大人的。也力大人才是负责这件事情的。也力大人,他们一定是看走了眼,请您不要见怪。”
“重哥,我们没有看走眼,千真万确!”山君也横插一杠。
“是啊,都是我们亲眼所见!”无牙火上浇油。
“行了,别说了。”云重郑重道:“张大人是堂堂瓦迟国右丞相,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这么说,不是让也力大人为难吗?也力大人,我们告退了!”
“不,张宗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两个兄弟一定没有看错!”也力眼见他们三个唱三簧,心里真是怒火在熊熊燃烧,哪里晓得人家正是看准了他和张宗周的不和,才来借他这个刀杀张宗周那个人的?再加上他妄自尊大,性子急,又多疑,此时是认定了张宗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禁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云重:“张大人毕竟是瓦迟国的右丞相,就算他们没有看错,我们也把它当成看错了。要不然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他越是抬高张宗周的尊贵,也力就越是急怒攻心,气得嗷嗷叫,终于说出了三太保希望、引诱他说的话:“你们怕什么呀?就算出了事,也由我来担,跟你们没有关系!哼,搞鬼的,也是他一个人的事,跟我们瓦迟没有关系!”他一边叫唤,一边大腹便便地走出大门:“现在我就去他的丞相府看一看!要是让我查出他有私心,我就一刀砍了他,然后再向大王请罪!你们等着!”挑了两个士兵,横冲直撞走了出去。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大牢里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赶紧放我们出去!今天送饭还是狗食啊?别送狗食,要送好吃的!狗食我们可不吃!”牢里几个嗓门大的叫唤。
外面有很多兵卒巡查,周山民忽然拨开人群嚷着:“这种狗食你们也吃?”
“啊,寨主?你怎么也让他们给抓进来了?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就是啊!”金刀寨的兄弟们惊异道。
周山民不满道:“你是不是在里面蹲傻了?我有那么熊吗?我这儿有人质!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知道吗?”他猛地把张丹枫一摔,摔得他七荤八素,倚在铁栏上直呻吟。
“少寨主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对,弟兄们,你们受苦了!”
“谢谢寨主。”金刀寨兄弟们欢呼雀跃。
“快点把牢门打开!”有张丹枫在手,周山民有恃无恐。
狱卒听话地开锁。金刀寨兄弟们鱼贯而出,与周山民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忘乎所以。
张丹枫又好气又好笑:“喂,大家伙儿,都听我说一句。我觉得现在既不是庆祝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庆祝的地方。大家还是赶紧出去以后再说吧!”
大家就都跟着他往外走。
一人对周山民嘀咕:“少寨主,就是这小子害我们被关进牢里的?”
周山民得意洋洋:“对呀!不过他现在被我劫持,他是我的人质!”
“你就这样劫持他?”那人瞧着张丹枫一副正主儿的模样大步领头走这,觉得不大对劲。
“你们走快点好不好?”张丹枫实在不耐烦听他们那些草包的无聊争执,何况他还有要事要办。
“哎,你慢点儿!你走那么快,我怎么劫持你啊?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哪!”周山民傻乎乎叫。
“寨主,来!”一个兄弟为周山民开大门。
“快点快点快点!”大家嚷着出了门,还美滋滋计划着:“回去以后,要先好好地洗个澡,然后好好地大吃它一顿……在里面吃的是猪狗不如啊……”
“寨主,我觉得现在不对劲儿。咱们那人质哪儿去了?”
“对呀。”周山民四下一瞧,张丹枫果然没了影。他大叫:“坏了,让那小子给跑了!”
“谁、谁、谁跑了?”
“你们的仇人,我的仇家!快找!”
“别找了,我在这儿呢!”张丹枫在屋顶悠闲自得。
“他在那儿呢!”“你给我下来!”
“哎,我为什么要下去呀?”
“你被我制服了!好让我这帮兄弟扁你出一口气!”周山民还真是大言不惭。
“对!下来!”“下来!”
张丹枫嘻嘻哈哈:“也只有你们这些傻瓜才信他的话!”
周山民火了:“你再不下来,我上去我弄死你!”
“我回家了!有本事你们就来追我!”
“哎,你别忘了我说过的,你要回家,我就烧你家房子!”
“你也就是吹吹牛罢了!我谅你呀,也没有那个胆子!”他使起激将法。
“你等着!”周山民在兄弟面前丢了脸,决心挽回,便爬起树:“上!来,等等我!”
“上!上!别跑!”帮众们喊着。待周山民爬上树,张丹枫早没影儿了。
张丹枫回到张府,门前侍卫行礼如仪:“少主!”
三太保在暗处注视着。云重自语:“他就是张宗周的公子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张丹枫对一侍卫道:“你听我说,我告诉你……”耳语一阵,进去了。
“他,张丹枫。”云重沉吟,突然笑开了。
管家行礼:“少主。”
张丹枫径直走向张宗周,气定神闲:“爹。”
“丹枫啊,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看到你拿什么高招,救你想救的人哪。”
“不着急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你跑到酒肆去喝了一通闷酒,还跟别人打了一架。这是另有妙招在故意声东击西呢,还是根本就束手无策?啊?故弄玄虚啊!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夸奖的。起码到目前为止,你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哼哼,心急吃不了烤全羊。时候还没有到,当然一定要沉得住气喽?”
这时,两个红衣丫鬟端上两盒棋和一个香炉,上面插了一根新添的香。
“这拿棋具干什么?”张宗周不解了。
“下棋呀!”张丹枫答得轻松。
“你还有闲情下棋?”
“当然有闲情了。而且我觉得,说不定这盘棋没有下完,结果就出来了。我今天有一个特别奇怪的预感,我觉得,今天的较量,我会赢。”
“哈哈哈哈,你可从来没有赢过我呀!哈哈!”
“哼,也许,今天,是我的黄道吉日,老天会帮我,不帮您呢!”
“你是说这盘棋,还是说我们打的赌啊?”
“今天这盘棋,不就是我们的赌局吗?”
“好,摆上!”张宗周也想看看儿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香燃着了。
两人对弈。
管家添茶。
“澹叔啊,我要跟父亲下棋,你下去吧。”
“是。”管家退下。
张丹枫接着放子。
“啪啪”几声后,张宗周又不解了:“这是无理棋呀!”
“管它有理无理,能赢,就是好棋!”张丹枫一语双关。
“丹枫啊,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爹啊,我记得从小您就教导我,下棋一忌分神,二忌多言。可今天,你两大忌讳都犯了,我认为,您肯定输了。”
“但我还教导过你一句,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胜负。”张宗周“啪”地一个子按下。
“大家听着,给我搜!”一个官兵大喝一声,顿时闹得大街上人心惶惶。
也力随后策马而至:“发生了什么事情?”
“启禀左丞相,大牢被劫,跑了很多囚犯,我们正在追剿!”那官员汇报。
“什么?赶紧传令下去,四城给我禁闭,一个罪犯都不能放跑!赶紧让道,走!”也力耀武扬威地率着大批人马绝尘而去。
“寨主,他们的马队!我们赶上去把他们干掉!”金刀寨兄弟们从树后出来。
“走!”周山民认同。
一人拦住:“寨主寨主,我们是冲着张丹枫来的!”
“父仇不共戴天,我宰了这小子!”周山民咬牙切齿。
“父仇?”兄弟们惊慌:“老寨主出事了?”
“他已经死了,就让这小子害的!”
兄弟们义愤填膺:“不杀了他,誓不为人!替老寨主报仇!走!”
“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一兄弟扯出一白布:“老寨主死了,咱们得替他戴孝!”
“孝孝孝,孝你个屁!你在这儿放哨,走!”
“拿着!”发放白布。“走!”
半柱香已尽。
张丹枫看了一眼香,心不在焉往外看。
管家匆忙跑进:“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
“听说大牢被劫,好多囚犯都跑出去了。官兵正在到处抓人呢!”
“知道了。”
“是。”
张丹枫落下一子,只听张宗周说道:“丹枫,一个时辰快到了。”
张丹枫笑笑:“爹,我觉得……您这条长龙,可活不了了。”他在讲棋。
“这盘棋的胜负真有那么重要吗?”
“爹,从小您教导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这盘棋虽小,但也应该有始有终吧?”
“你说得对。看来,你的杀手锏开始活动了。”
张丹枫举着棋子,意义深远地提醒:“爹,您可要小心了。”
“你用中央一块空棋牵制我,然后利用几路棋到处挑战,想搅乱局势,里应外合置我于死地。这棋局虽乱,只要我不乱,你还是机会不大。”张宗周借着棋局说赌局,对于儿子的伎俩,他是参透了。又放一子。
父亲果然厉害。张丹枫颇感钦佩地笑笑,依然气定神闲:“爹呀,您这步棋,可算是真正的无理棋喽!”
张宗周毫不退让:“哎,刚才不是说过了,管它有理无理,赢了就是好棋呀!”
“好!”
“走!走!”
“我说寨主,那小子家住在哪儿啊?”
“就是这儿!”周山民停在“勒斯酒馆”前。
“这儿?”
“对!走!”
“走,走!进去看看!”
兄弟们把店老板揪了来。周山民:“还认识我吗?”
老板打量了半天,连连点头:“认识认识!您不就是,和张公子打架的那个好汉吗?”
“你知道他姓张,那你一定知道他们家在哪儿!带他去!”
众兄弟押着老板下去。周山民拽住一个:“你去放哨!”
“啊?”
“快去!”
“是!”
片刻,周山民举着大刀,率众兄弟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到了张府门前,吆喝:“张丹枫,有种给老子出来!”
众兄弟齐喊:“滚出来!滚出来!”
“你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好汉?”
“出来!出来!要不出来放火烧你们!”
老管家颤巍巍奔出来,周山民还在喊:“张丹枫,给我滚出来!”
管家拦阻:“壮士,壮士,有话好商量,千万不要动手啊,好不好?”
“老人家,没你的事儿,你去把张丹枫给我叫出来!”
“千万不要动火!”
“你去把他给我叫出来!”周山民狠狠推了管家一把。
管家拦住蠢蠢欲动的府中侍卫们:“退下,退下,不要动手,千万不要动手!退下!”
“张丹枫,你给我出来!”
管家不得已找张宗周:“老爷,大事不妙啊!”
“又怎么了?”
“老爷,您赶紧躲一躲吧,这伙强盗,那是趁火打劫呀!他们扬言,要火烧丞相府啊!这家丁们,正跟他们纠缠哪!”
一切尽在张丹枫预料之中,他忍俊不禁,笑着周山民傻,又窃喜能利用他的傻。
“好,知道了。”张宗周不以为意。
管家却甚是激动:“老爷,他们还高喊,要找少主报仇呢。”
张宗周狐疑、惊讶、也意料之中地望了儿子一眼,张丹枫无所谓道:“好啊,去告诉他们我就在这儿。”
“这……老爷……”管家为难。
“下去吧。”
管家不敢走。
张丹枫挥挥手:“哎呀,去吧去吧,不用害怕!”
张宗周环臂,深深看着儿子:“丹枫啊,你的奇兵到了吧?”
“小意思。”
“噢,小意思,声势就这么大,那后面的大意思会是什么样呢?”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张宗周笑容凝固:“听着,引火烧身可不是什么高招儿啊!”
“哼,短短的一个时辰,能办成这个样子,也就是个急救着吧,凑合!能奏效,也就行了。爹,可能一会儿,就会有大批官兵前来丞相府,来保护爹,您老人家啦!”
“哦?”
“张丹枫,你给我出来!出来!”外头还在叫骂。
突然,放哨的那个兄弟跑来:“少寨主,不好了,少寨主!少寨主啊,那边一队瓦迟铁骑兵已经过来了!咱们中计了,快跑吧咱们!”
“我就他娘的不走!”周山民顽固不化。
“寨主,寨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几个兄弟劝道。
“是啊,寨主!重振金刀寨的雄风就全靠您哪!”
周山民气急败坏,指着张府大骂:“张丹枫,你一次又一次骗我,我跟你没完!”
“寨主,您看,官兵来了!”
“走!走!”
金刀寨的前脚刚走,也力的后脚就来:“奇怪,怎么会有人比我动手还快呢?传令下去,将右丞相府,团团给我围住!不经本帅同意,一个都不能放过!”
“包围右丞相府!将右丞相府团团围住!”
最里面,是豪华的大宅;中间一层,是也力的骑兵;最外层,便是围观的百姓了。
三太保紧张又兴奋地看着这场“鹬蚌相争”的好戏。
“大人,大人,您来了?”管家迎上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力狐疑问道。
“大人,只是几个小毛贼,妄想趁火打劫,没出什么大事!”
“你们家主人是不是吓跑了?”也力傲慢轻蔑道。
“不,老爷就在里面哪!”
“那他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
“不,老爷和少爷正在里边下棋哪!”
“什么,在下棋?”
“是。”
“那好,你带我进去见见你们主人。”
“遵命!啊……这……”
“怎么啦?有问题吗?”
管家连忙摆手:“没有,大人您请。”
也力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身边的副将:“进去以后,就给我搜!搜得一定要彻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明白。”
人群中“观戏”的无牙咧了嘴:“看来,一切都按你的计划在进行。”
山君也赞:“高啊,果然是妙招。”
冷眼旁观的云重却没那么欢喜,一丝忧虑笼上眉头:“看来张宗周也没那么简单。”
张宗周笑着:“今天这棋有点儿意思,你是处处用险。也正是这一个险字,让你有了一丝成功的希望。”
“爹呀,我觉得,不是有了一丝成功的希望,而是我已经赢了。官兵已经堵在了大门口,现在您可以把人交出来给我了吧?要不然的话,我出去把您给卖了,您说结果会怎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达目的,六亲不认!好,这是成大事者!”
“谢谢爹的夸奖。”
“不过你高兴得太早了。我不得不跟你说,这盘棋,你是虽败犹荣。”
“我败了?”
“对。”
管家又乍乍哄哄闯进来:“老爷!老爷!”
“慌什么?”
“也力大人到了。”
“欢迎。”
“哎,你们都退下,退下!请,请,大人请!”管家把也力迎了进屋。
“张大人!”
张宗周、张丹枫:“也力大人!”
“呦,你们真在下棋呀?”他手一挥,副将开始行动。
“也力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哪?”
“我听说,有贼寇骚扰相府,我就赶紧带人过来了。张大人,你们居然还有闲情下棋?就不怕贼寇,潜入到相府里捣乱吗?”
张宗周老谋深算地笑笑:“你都已经开始搜查了,我还担心什么呢?也力大人,这贼刚到不久,你的大军就到了,真是神速啊!”他看见张丹枫悄悄移动脚步,喊住:“丹枫,你到哪儿去?”
张丹枫支支吾吾:“啊……我、我外面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呢。”
“可这棋还没下完呢。”
“再往下下下去的话,我怕我控制不了了。”
“看得出,你的棋路有点乱了。”
“爹,这盘棋,我真的是输给您了。”
“当然,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爹,那我想问问您,这盘棋我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
“其实你想赢的东西,早就不在这盘棋里了。”
张丹枫呆了呆,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顿时茅塞顿开,又悔又惊又怕:“难道你已经把……”看到也力在场,也只好把下半句话咽回肚里。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也力来搜房,爹依然那样安之若素呢。
张宗周哈哈大笑。
“哎呀,”张丹枫自嘲道:“看来今天真的不是我下棋的黄道吉日啊!”
张宗周笑得更欢。
也力正听得云里雾里,他的副将来报:“大人,什么都没找到。”
“真倒霉。”也力碰了个软钉子,也硬不起来,低了音调:“张大人,没事了。你们父子下棋、打禅话我也听不懂,我先告辞了。”
“也力大人慢走,恕部不远送啊。”张宗周客气话说完,转向儿子,嘲弄般地说道:“丹枫,没想到,这盘棋你把也力也请来了。”
“爹呀,也力可真不是我的棋子。”
“哦?如此看来,还有第三个者在下这盘棋。”
“那会是谁呢?”
“如此凌厉的棋风,当然也是个年轻人。”张宗周猜到了,却只字不提。
“也是个年轻人?”张丹枫诧怪非常。这个人果然不简单,若不是父亲早有防范,若不是父亲赢了我和那人两个人,结果就是那人赢了我和父亲两个。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是赢者。居然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年轻人如此厉害!
“送大人。”管家送着沮丧的也力出门。
山君奇怪:“他们怎么空着手就出来了?”
无牙明白了三分:“难道假公主不在相府里面?”
“给我撤!”“撤!”也力等去了。
“张宗周果然老奸巨滑!看来,假公主早被他掉走了!我们都中了他的空城计,厉害呀!”云重不知怀着何种心情赞叹道。
澹台灭明在荒郊走着马,后面拴着云蕾,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而行。
马突然停住,云蕾失重跌倒,厉声道:“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日落之前,封存在你体内的隔山打山拳劲就要爆发,你将尸骨无存。主公让你重温儿时的地方,这是主公赐给你的。”
“你少废话,要杀就杀吧!耍什么花样?”云蕾一脸鄙夷之色。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决定你命运的人,不是我。”
“在我眼里,澹台一族跟张宗周不分彼此,都是来祸害人间的!只可惜,苍天无眼,让你这样一个助纣为虐的人活在光天化日之下!”
澹台灭明颇有些敬服:“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这也不足为奇。像你这么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张家与澹台一族的共同伟大理想?”
一个信号从远方飘来,澹台灭明不再多话。他拔出刀。
云蕾早已料到,依然忍不住颤栗了一下,绝望地闭上眼。
澹台灭明大刀挥下,云蕾感到风声过耳,可是,为什么……她惊讶地睁开眼,一低头,脚下一截断绳。
“你的命很大,上天给了你一个找我复仇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澹台灭明拿出一小瓶解药,往地上一扔,冷冷地走了:“这是隔山拳的解药。”
“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你杀我爷爷的仇,这辈子,我都不会忘的!”
澹台灭明已翻上马背去了。
云蕾拿起小瓶,毕竟还是有一丝死里逃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