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暮雨》暮雨倾歌

2、灵器持暮 无尽梦海中

　　万物静籁里，曦微朝光中。清风扶重莲，晨露耀彩辉，明月入云隐，暮雨遥未至。
　　却是如画般的山水，温柔祥和的风景。
　　在这变幻莫测的梦海里，她有太久没有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地方了。
　　莫蓝秋自梦海角落走出，眼下的泪不自觉已连成了珠子。或许，此时称呼她为先天之灵白暮雨更好。
　　她自莲池边驻足，俯身看去，莲池清浅的春水映照出她水蓝色长发以及青涩的青衣绿裳。翠色的锦鞋上绣的是飘逸的清风，在裙摆被风撩起丝丝缝隙后迫不及待地展露银色的流光。那银色的清风绣纹一如最初她想要表露的情感，同样是那般急不可耐。
　　她朝水中的倒影露出一个笑脸，清浅而苍白。
　　她好久不曾笑过了，早已忘记了会心微笑的模样。她对着水面艰难地扯着嘴角，许久也没有收获一丝笑意，倒是眼泪如同决堤江水一般，簌簌滚落。
　　周身熟悉的气息翻涌，却不曾看到牵挂的故人。
　　她痴痴看着身上熟悉的衣色，再抬眼时，已成了单薄的白。
　　她独自一人倚着山石回顾着天地初分时的感动，被只有一个人记得的故事控制心神。
　　那时的清风，那时的明月与晨露，早就消亡在了天道秩序的碾压之下。
　　天道灭先天之灵，灭得毫无道理，灭得不择手段。
　　唯有她暮雨，化作最低等的雨灵，藏身于天下万水归处的气息里，失自由于三千清莲的三清阵里，得以苟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哪怕怀墨用尽了手段留下了她的魂魄不灭，却让她的命魂沉眠于梦海之中，于是只有在梦里，那个不可一世的暮雨才能与真实世界有厘毫的接触，否则，纵她有通天只能，也只是无可奈何。
　　她不是没有想到在梦中将前尘往事一一推演，让莫蓝秋记起从前，可是她试了一世又一世，皆是徒劳。
　　或许是她其余的二魂七魄所转生的时空不适合修仙的缘故，莫蓝秋并没有记起丝毫，梦醒即忘，记不得丝毫梦中所托。
　　但她没有料到，今日怀墨接引莫蓝秋回归，竟歪打正着地让她想起一丝梦中所见。只不过还不能算是记起往事，否则不会那般失态，甚至是失去自我。大抵也只能叫做冥冥有所感应罢了。
　　但这也让白暮雨激动万分，她觉得她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如果莫蓝秋能够不忘记梦中所见，那么她总有一天她能够醒过来，为她死去的挚友一一报仇。
　　她也听到莫蓝秋说的话，忘却了的便当做是前尘尽散了，没有忘却的却是要一一清算的。
　　而莫蓝秋她迟早会想起一切，到那时，莫蓝秋与天道之间，亦是不死不休。
　　“小师叔，起来罢。”耳边传来少年人清脆的说话声，声还带着丝未褪尽的童音，听起来年纪不过十一二的样子。
　　莫蓝秋皱皱眉头，极不情愿地睁开眼，伸手揉了揉眼下，抬头，眉目清秀的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是？”莫蓝秋试探地问道，毕竟刚刚睡醒，她一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师父是锦竹，我叫南宫羽。难道师父没有向小师叔提起过我么？”少年人有点挫败，话说到后头略略带了鼻音。
　　莫蓝秋脸上浮起一丝歉意。
　　“抱歉，的确未曾提过，我，我昨日才拜的师，连你师父也为见到呢。”
　　“这样啊，小师叔叫什么名字？我回头告诉师父，让她来陪你玩儿。”
　　“不，不用了。你让你师父忙她自己的就好，不用管我。嗯，至于我的名字，我叫做莫蓝秋。”南宫羽的热情让没有摸着情况的莫蓝秋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自来熟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心里想着，低着头拒绝了。
　　“这样啊，那小师叔自己先转转，我先走啦，免得早课去晚了师父又责罚我。”似觉察到莫蓝秋的排斥，南宫羽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晨光透门而入，一室曦微。莫蓝秋朝门外忘去，有亭亭玉立迎风而曳的一池红莲。
　　她不由得看痴了，静悄悄地走到池边，嗅得满腹清香。
　　她发出一声来自身心舒适的喟叹，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脚，低头，看见自己依旧是一身朔雪装。她将一抹青丝于指间绕了绕，再放开，又绕了绕，又放开。
　　怀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她扬扬眉，似察觉，又似未觉。
　　她现在莲池前，玩了多久的头发，他便静静看着她多久，不做声，不离开，就静静悄悄地看着，仿佛看了许久已经看习惯了般。
　　太阳升起来了，破来莲池深处最后一丝暗淡。
　　有什么被薄雾遮掩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叫嚣着让她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起先她还能抵制，默默咬紧牙关不予理会，待嗅到空气中一股清苦的味道，她似被蛊惑一般，朝莲池里迈去，一步，踏在古井无波的池面。
　　水面晃了晃。
　　莫蓝秋因惊吓微醒，敛了敛眸子，陷在内心巨大的渴望中不得醒来。
　　池水沾湿了衣角，水渍顺着衣角攀爬。
　　池水，有些凉。
　　一盏碧叶从水底婉转升起，托住半陷入水中的白靴。
　　接触到实物，莫蓝秋心中大定，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她一步一步，似急还缓，似缓还急，或踏翠叶之心，或踩红莲之蕊，坚定地前行，直至迈上池中央的悟道莲台上。
　　映目是一片赤色，几乎要刺痛她的双眼。她的身子晃了晃，接着一阵心神不宁。清风吹过她满是薄汗的脸庞，一个寒颤后，她后知后觉地握了握手心，终是醒了。
　　她蹲下身子抚过赤色的痕迹，起先是冰冷的触感，但后来越来越烫，几欲灼伤她的手指。
　　心口传来一股钝痛，似被锋利的刀刃切开般，疼的她捂住胸口，整个人都蜷缩在台上。
　　三千青丝柔柔洒在赤色的痕上，与莫蓝秋身上的白衣辉映，展现一种脆弱的、绝望的、却又惊心动魄的美。
　　不知名处有虚空破裂的声音，而后一把长剑带着清悦的剑鸣，转瞬即至。
　　一阵血光自心口处蹦溅而出，莫蓝秋睁大了双眼，一柄长剑渐渐显了身形。
　　“阿暮！阿暮，阿暮……”身周乱乱糟糟的呼喊传来，七嘴八舌，吵得她心烦意乱，愈加头疼。
　　她努力张开泪眼模糊的眼，模模糊糊看到有一双手，按上了她胸口插着的长剑，正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将长剑拔出。
　　她看着头皮有些发麻，用仅存的清明去控诉，去害怕，就不能快点么！痛！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来愈浓，温润的液体从伤口汩汩流出，身体一分一分地失去温度。
　　大滴大滴的泪珠自她眼中滚落，她想问为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
　　身前的人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她却什么也听不到，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阳光照在身上也觉得晦暗。
　　这是要死了么？在沉沦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一个声音，是一个女子的，清清浅浅，无情动听。
　　她说，灵器持暮，恭迎主人。

作者有话说

　　白暮雨是命魂所化，待莫蓝秋想起所有，白暮雨便能从梦海归来。白暮雨现在可以被称为莫蓝秋的一部分，毕竟属于她的年代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