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乞口

1、梦一半 她必定是我

　　她这一年竟来得频繁，在断了五年音讯后，我未曾想会再见到她。可她到底是虚虚实实的出现了，在梦里的一半，在我的字里行间。我似乎分辨不清她现在的容颜，在老去里，她是最初的、被封存的。我最亲爱的文林，我也曾描摹与赞叹令人着迷的其他女性，她们颈上的芬芳诱人，唇微张引人遐想，我却不自觉，看成和你一样的眉眼。从此她们像你，却不胜你。你流淌在她们之间。

　　我最讨厌小时候调皮的男孩子，动辄揪辫子扎轮胎掀桌子撕课本。当时的我们还不懂语言的暴力，单纯的将逆来顺受的屈就作为虚无自信的资本，行动与打压是最高指令。所以在和程尧拌嘴的当天我不意外在值日结束后看到被扎破轮胎的单车，泄了气被推倒在地，连带一排东倒西歪的单车，突兀又滑稽。我也不知道那些长条划痕是怎样留下的，它们尖锐而带有强烈的报复性，让我一下子想到程尧的可憎嘴脸，蔓延至日后对所有异性的无故敌意。我确实敏感于一切事物，但当时的我委屈大于怨恨，甚至没有去细究一句反驳话语何以会带来这些。我只是觉得我不喜欢被损坏了的东西，尤其不喜欢我喜欢的东西被损坏。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就是委屈，只有委屈，比天还大的委屈。

　　后来文林说，那天她把钥匙落在了学校，想去车棚找找。钥匙找到了，还有一个我。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当时的车棚空空旷旷，弯腰扶车身时眼泪就往下掉，有人递过纸巾我就乖乖接着，蹲下身来继续哭。文林说她放心不下本来想载我一程，可是我坐上去了她却载不动了。我抬头从泪眼里看她绰约的眉目，她高挑却分外纤瘦，唯一的格格不入是那只轻拽着自己衣角的手——这是文林无措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这是我的秘密。她思忖了一会儿，只好让我从后座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在文林单车的后座，也是最后一次。我曾在后来无数次看过文林坐在他人的后座，我也感受过后座上转动的轮轴和穿梭的风，所以文林，我多希望那单车可以被蹬起，你载我一程便再无交集。

　　那天的结果是文林一路上吃力的半拉半拽我的单车，我扶着文林的车在一旁没良心的大笑。文林说了很多的笑话，虽然一个也不好笑，文林还会唱很多首歌，虽然全都跑调得厉害。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熟悉到骨子里，似乎相识已久。她必定是我粗心的遗漏，恰在今晚拾回，我一心欢喜，竟在那晚辗转反侧去过往里寻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