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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踏上征途 她说这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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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岛——
梅雨季节还未正式宣告结束，天空却已湛蓝一片，盛夏的骄阳尽情灼烧着大地。绿叶繁茂的榕树映在水中，碧幽幽的池塘深不见底。
克涅刚踏进玄关，迎接她的是击打桌面的一声巨响。
“怎么会这样!”女子那抓着额前的碎发的双手，慢慢向下捂住自己的脸。
“米特……”
“克涅！都赖你，要是你说不去，他也不会那么坚持！”
克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觉得这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合适。她不是没有见过米特生气的样子，只是这件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自己的责任，开口辩解大概只会火上浇油。看着米特俯在桌上的背影，那种女性独有的柔软后背，克涅能想象得出她心中复杂的愤怒。
“有其父必有其子。”她似乎冷静下来了，像谈论天气一般。但克涅知道那并非她的真心话。小杰对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从小到大悉心照料，虽然是自己哥哥的儿子，但是她就是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而小杰莫名其妙地忽然宣称自己要走和父亲一样的道路，成为猎人，她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
这时，婆婆——米特的母亲——从厨房里端了茶水出来，她招手示意，让克涅坐在米特身旁的木椅上。夏季午后的阳光格外强烈，在这样的光线中，米特显得异乎寻常地疲惫。细细的胳膊无力地撑着面颊，嘴唇无色。与前两天见面相比，她至少衰老了五六岁。这真是不寻常的事。至少据克涅的观察，米特一直都很注重仪表，而且一直都充满活力。
米特静坐不动，半晌没有开口。她将手臂支在吧台桌面上托着腮，凝望着吧台后婆婆身旁空中的某一点。但克涅明白，那一点并没有浮游着任何特别的事物。她不过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落下视线。
是有话非说不可，然而一旦说出口，其中隐含的事实或许会变得更加确凿。若有可能，宁愿把那个时刻向后拖延。沉默便包含着这种意义。她瞥了一眼手里的酒杯，然后似乎放弃了努力，终于从正面注视克涅的脸。
“你就不能帮我一起劝劝他么？你知道的，猎人是非常危险的职业，我不希望小杰也像他父亲那样。”
克涅抿起嘴唇，想寻找合适的回答，但没能立刻找到。
半晌，她开口：“可能，孩子都会想见见自己的父亲吧。”
说完，没有明确的理由，克涅看向吧台后的金鱼缸。米特也追逐着她的视线，把目光投向那里。两条金鱼微妙地扇动着几片鳍，在那玻璃做成的池塘中不经意地游来游去。夏日的光线在鱼缸里呈现出奇怪的折射，让人觉得似乎在凝视一片充满神秘的深海的感觉。
许久，米特不再用手撑着面颊，而是缓缓吐出体内积蓄已久的气息，双手整齐地放在膝头。
“你大概什么时候走？”
“诶？啊……和小杰一起，下周初吧。”
“这样啊。”
克涅想伸手握住米特的手，然而作罢。
“对不起，米特。我们知道会困难重重，但我们还是希望这样做。小杰才十二岁，却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是下了决心离开这里的。所以就算进展不顺利，也没有理由找谁诉苦，对他来说这是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所需的历练。”
米特凝视了克涅的脸片刻，嘴角浮出了无力的笑意。和刚才相比，她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嘴角也恢复了生气。也许克涅的一番话刺激了她，也许是方才的雪利酒发挥了效用。
“不管发生什么，我保证会一直在小杰身边的。”克涅说道。
米特缄默不语。
从窗外传来清晰的鸟鸣声。鸟儿鸣啭一阵，又不知飞去了何方。
……
三天后——
克涅和小杰背着双肩包走到码头诗，已经有一大帮村民等着送他们上船。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太阳高挂在空中，小杰那双黑色的大眼炫目地反射着天光。天上处处能看见白色的夏云，但是云朵瑟缩在角落里，不去妨碍太阳。小杰这身绿套装果然和夏天的蝉鸣很般配，趁着小杰被村民们围住道别的时候，米特将克涅拉到一旁，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我们等你们回来。”米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温柔很好听，一瞬间克涅觉得鼻尖有点发酸。她重重地点头，伸手反抱住米特。
“米特！”身后传来小杰清亮的声音，“一直以来感谢你照顾！”
米特放开克涅，想开口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小杰……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米特说着说着眼泪就真的止不住了，“金他……并没有抛弃你，是我通过法院把你的抚养权夺过来的。”
“嗯，我早知道的。因为米特阿姨说谎的时候从来不看着我。”
长长的船鸣响起，是时候出发了。克涅和小杰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上了船。克涅不喜欢说再见，她连向自己父母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这点貌似小杰也是，不过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克涅你晕船不？”
“应该不会。”
“我刚刚听到船长说‘但愿别起风暴’，幸好备了一些草药在身上，不舒服和我说。”
这时身后响起挑衅的口哨。“相当一流的猎人？呵说的轻松！一个小鬼一个女人，可别中途就吓得坐救生艇喊妈妈咯~~”
克涅眯起眼睛，拉着小杰往船舱走。
“我祝你万事如意。”
……
天逐渐黑了下来。
克涅尖叫着：“放手！你们这群怪物！放开！妈妈——”
“克涅，克涅——醒醒！”小杰拍打着床上那个面孔狰狞的少女，她似乎又做着可怕的噩梦，自打认识以来，她似乎只要入睡都会做不好的梦，她不肯说，但他知道是过去的回忆造成的影响。终于她睁开了眼，小时候小杰还会被她有时变红的眼睛吓一跳，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克涅只要情绪一激动眼睛就会变得通红，像红宝石，像燃烧的火。
她缓缓起身，揉了揉眼。“我又乱喊妈妈了吗？”克涅想起上船时那些人的轻蔑的调侃，觉得有些好笑，真的是不到中途就喊妈妈了……
“嗯，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水杯，大口喝了两口。“我们到哪了？”
“不知道，但是海面似乎不太平静。”
小杰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船就剧烈摆动起来，感觉是飞上了海面再荡下来……
两人在房里面面相觑，听着门外不是海浪和风发出的惨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