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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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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玄奘师徒五人取得真经得道成神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百年。
八戒受封为净坛使者,更方便他流连于人间欢乐之地,享尽了荣华富贵。算是顺了他的心意。
性格沉闷但尊师重道的老好人沙僧被封为金身罗汉,虽然位份不高但他看起来却很高兴,话都比以前多了,总说什么正名了、回家了。也许在他眼里只要在天界有正统职位就非常满足了吧。
一路基本不怎么说话的小白龙也化身八部天龙,修成正果。
玄奘根本不在意是否封佛,虽然他确实一夜之间从一个凡人成了神仙,这在平常人眼里简直是无法可想,但他更加关心此行的最终目的——大乘佛法。
信佛知佛便是佛,所谓成佛只是被编入册,拥有了一个职位而已。
在他受封那日,他取回了所有属于十世之前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的东西,包括力量和记忆。
他的额前浮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像是左右大小不均的和手莲。
“这是地狱的标志。”他被唤醒的记忆告诉他。
他闭了闭眼,他是金蝉子,他也是玄奘,那些涌入的疯狂记忆……只让他感觉更加平静,对这神佛更为漠然。
那凌迟重辟之痛即使变成一幕幕画面也足以让他感到肝肠寸断。
那一瞬间,他仰头望着坐在莲台里高高在上的佛祖,轻轻微笑起来。
徒弟回来了,师父。
这一次,绝不重蹈覆辙。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的金蝉子,他已经有了想要紧紧抓住的重要的人。
那人说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珍重。
“师父……”孙悟空轻声呢喃,远远地看着他,目光暗沉,他扬起头,眼里映着灵山上耀眼的佛光,“不论如何都是我的师父。”
玄奘拿经书的时候遇到一点小插曲,两位菩萨拿了空白的经书来,幸好燃灯古佛经过提点才让玄奘没白跑一趟。
西行需要历劫,所以进程缓慢,而此时已经成佛的玄奘自不用人护送,他自己拿着佛经就要回东土去了。
孙悟空和他一起腾云而起。
“师父你想起那十世的事情了是吗?”孙悟空站在云上看向人间。
“是。”玄奘负手站在他身前,微眯着眼凝视远方,言语风淡云轻。
孙悟空垂下眼睑,怎么说呢?这样的玄奘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令他感觉从前西渡一路上的种种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但是他还是发现自己此刻非常冷静,冷静异常,就算此刻玄奘说两人之前的种种都是误会,他都能很好地保持住风度。
因为也许他的师父已经走了,在拿回记忆那瞬间,西渡的日子成为不过沧海一粟,他的存在不再对玄奘具有重要影响。他师父的生命也就只有尚在人间为人的,短短几十年而已。
也许……已经足够了。
孙悟空叹了口气,扶住额头,发现自己没来由地陷入了悲观的情绪中。
他狠狠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够!如果玄奘死了,那么,谁都不要再活了,他拿整个灵山陪葬!
就在他陷入沉思静默之时,前面的玄奘忽然扭头看他。
“为什么要叹气?你……不喜欢我记起以前的事吗?”他的语气中是压抑着的忐忑。
孙悟空想骂自己蠢!
上前重重把玄奘拉进怀里,力量是让双方都感到痛的真切,抬手微挑起他的下巴,孙悟空贴近了说:“不,只要还记得我就行……记忆可怕吗?你想起什么了?”
面对孙悟空目光灼灼的询问,玄奘摇了摇头,道:“只是怕你不喜欢……”
然后他异常主动地伸手抱住对方的腰,仰头送上自己的唇。
大圣爷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的好机会,反客为主缠绵地与他唇齿相依。
唐王见玄奘归来喜不自胜,一张皇榜昭告天下,整个大唐张灯结彩欢庆半月之久。
孙悟空陪着玄奘日日给好奇的唐王讲故事,讲他们一路上的各种见闻,讲那凡人永不可及的神仙和三界。
玄奘娓娓道来,孙悟空和唐王听的认真,不为别的,孙悟空发现自己师父讲故事特别有意思,比那些说书的有趣多了。
唐王请他在朝中宣讲佛法,并将这大乘佛法交给佛教的弟子,这样以后就可以广布法坛将佛法普及天下。
玄奘自然应允,孙悟空倒也没有异意,毕竟这才是他师父长久以来苦苦追寻的一个结果,他只是心疼他劳累。
孙悟空在唐朝陪了他两年多,终于不负唐王所托。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之后,他们在一个美丽的山谷建起了房子。
这个地方是西行时路过的,当时玄奘就说很喜欢这里,想在此久居。
这个山谷依山傍水,谷里花开的繁茂,远离俗世清雅幽静,虽然有些过于远离俗世,但距离对于日行千里的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两层的阁楼很好地融入了四周的景色,一层是客厅和厨房等日常活动的地方,还有一个很大的浴池。二楼是卧室和客房。
有大圣在当然不可能出现两个主卧这种事情,两人住一间,剩下的两间都是客房,还有一个洗浴室,当然也少不了兢兢业业的玄奘高僧的书房了。
两人都对建筑没什么经验,可架不住两人不仅神通广大还有一颗热情的心,所以在废了一番功夫引水开渠后,一个怡人的住所终于建成了。
住进来的第一天,大圣就在房子里的各个地方好好地和玄奘“玩耍”、“熟悉”了多次,浴池和书房自然没放过。
孙悟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玄奘已经及腰的头发,但其实并不留情面,听着那些溢出齿间的声音,只觉得醉人,更想听他说出那些平时压根不愿说的话……
其后果就是第二天玄奘根本不与他交流。
大圣爷不免又是一阵好哄,予他无尽的温柔表达歉意,他自然是心疼,可那种时候作为血气方刚的男人,也是难以自控……如果有谁看到大圣如此温情一面定然都会吓得掉了下巴。
太上老君和那几个师弟们不时来串门,八戒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不得不接受,最后已经完全可以无比淡然相待了。
一开始要不是被孙悟空一直以来的威望压制住,猪八戒都要吓得胡言乱语了。好在沙僧一直在帮忙劝慰他——悟净说他早在西去的路上就知道了。
孙悟空也从来没想隐瞒,只是玄奘脸皮薄,那时候要让日日夜夜相处的徒弟们知道了,他……他真不知道如何自处,不是认为自己有错,只是对这些事太过于羞怯。
后来被来看望的八戒、悟净和悟烈(白龙马,叫敖悟烈)撞破的时候,他恨不得再不见人了,当时悟空正将他压在门框上亲吻!
玄奘慌乱地推开对方,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站着,孙悟空施了个法束缚住陷入震惊就要暴走的疯狂八戒,一手揽住玄奘的腰,带着十分识相且淡定无比的另外二人进了客厅。
成为神仙之后,几人的容貌都恢复从前,八戒不再是肥头大耳,前世身为天蓬元帅的他看上去十分高大强壮,只是眉间还存了一丝属于八戒的市侩之气。
悟烈本就生的俊俏,人形的模样让人难以忽视其光彩。三人中到是沙僧没怎么变。
几人坐下,玄奘埋头不敢看他们,孙悟空皱眉看着瞪起眼睛一副再也不相信人生表情的八戒,后者立刻消停了。
“我去倒茶……”玄奘闪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孙悟空不语,拿眼神扫过其余二人,两人心中具是一凌。
“师兄你懂,我最早知道的,我一点意见都没有,真的!”悟烈说的特别真诚。
“……我是后来知道的,我要是有什么异意早就发表了不是吗……师兄你放心吧,我会帮忙说服八戒的。”悟净也连忙表态。
孙悟空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冲两人赞许地点头。
孙悟空放开八戒,那呆子在瘫坐在地,不断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合不拢嘴:“我的天呐……”
“你是不是强迫师父了!?”他突然跳起来抓住孙悟空的衣领作势要打他。
孙悟空没动平静地与他对视着。众人都有些紧张。
“八戒,住手。”玄奘端着茶水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猪八戒松了手,不甘心地坐下,看他。
玄奘抿了抿唇,缓慢却坚定地说:“你们不要乱想……没人强迫我。”
“师父!”
“如果你不能接受……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师父。”玄奘咬牙撇过头。
“够了,”孙悟空颇为恼怒的眼神扫过猪八戒,拉起玄奘的手握在掌心安抚,“你是否接受并不影响我们,可是你这样会让师父难过……虽然不想威胁你,但是,你最好不要最什么不经过大脑的事情。”
八戒见师兄这么严肃,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悟净也插进话来,和悟烈一起给八戒做思想工作。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一来取经路上的好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八戒喃喃自语。
虽然一时接受不了,他也无可奈何,不过后来多次不小心撞见到两人互动,他不情愿地感觉到,师父现在真的特别幸福。
对于神仙来说,千百年的时光只在弹指一挥间,这么一晃将近一百年就过去了。期间玄奘和悟空一直住在这个不知名的山谷,不时有一些熟人来看望,说看望,也不过是来混吃混喝。
有悟空的叮嘱,他们的行踪天界具不知情。连佛祖和玉皇大帝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不过他们却对天界的种种变故了如指掌。
在这百年之内,天界遭遇了巨大劫难,各方势力分崩离析,佛界中燃灯古佛一派揭竿而起,站在正义的高位上,拿出证据说佛祖当年是夺权谋逆上台,随后以突如其来的疯狂打击推翻了佛祖一派建立了数千年的政权,身居高位者死伤惨重,佛祖在最后一次大战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现今整个天界都在通缉他。
在这场战役里,玉皇大帝也为燃灯一派出了些力,在明面上表达了他的立场,和释迦摩尼势不两立。
这期间最悠闲的要数观音了,她称病隐居,左右不帮,任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只在最终胜负已分的时候,出来表达了对佛祖一派的“失望”和“遗憾”。
太上老君三天两头来山谷,告诉他们天界的消息,孙悟空虽不想让玄奘知道这些事,可他也知,无需隐瞒也无法隐瞒。只是近来他更加密切地关注玄奘的一举一动。
玄奘一直没什么表示,对于这一切,仿佛只是听听就过。
这很不正常,孙悟空知道他一定错过了些什么,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可玄奘一看就是不愿提及,否则不会等一百年。
现如今一切只有等待。
某个十月的早晨,太上老君一早便寻来此处,和悟空密谈了一刻钟后,两人面色严肃地出来,准备离开去某处。
玄奘正在喝茶,看着他们。
“我傍晚之前回来,你不要离开家。”孙悟空抚了下玄奘的长发。
玄奘没有多问,对他点点头。
两人才走没多久,一个稀客就找上门来。这人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来和悟空或者太上老君商量事情,玄奘因此也与他相识。
此人便是孔雀大明王,传说中的佛母,但他当真不喜欢别人叫他佛母。
“孔瑜,你怎么来了?悟空他们刚走。”玄奘起身给他倒茶。
“谢谢……走了?”孔瑜皱着眉头,“有说去哪里吗?”
玄奘摇头,一手撑着头看向远方。
“那我便等在这里吧。”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玄奘说:“你来,是有什么事?”
孔瑜斟酌了一下说:“这几天……佛祖释迦有没有在此出现?”
“佛祖?”玄奘坐直身体,疑惑地摇头,“他为何来此?……他应该不知此处。”
玄奘看着孔瑜,后者却没再多说,只面色凝重地点头。
玄奘面色微沉,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午后,天空暗下去,整个山谷里狂风大作,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沉闷的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
玄奘中午没什么胃口,和孔瑜二人喝了点粥,他把水果拿出来摆在桌上,可是却没人食用。
两人都是面色凝重,这样的天气不是雷公电母能引发的,而且空气中隐隐透着强大的灵压。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么?”孔瑜靠在门框上,吹着风。
“你知道以前的什么事?”玄奘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曾经也在灵山待过,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十之八九。”孔瑜停顿了一下,问,“你恨他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玄奘深吸一口气,“悟空知道吗?”
孔瑜摇头:“我没有告诉他,我想知情者也不会有人有兴趣和他说。你说的不错,那都是过去的事……”
玄奘不语。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大风刮进屋里,烛火摇摆不定,一阵明暗交错,光怪陆离。
“他来了。”孔瑜忽然出声,大步走出门外。
屋外黑云压城,只有点点微光从缝隙里渗出,花草随风摇曳,几乎要被连根掀起。
玄奘面色一肃,跟着走出去。
不远处的天空上金光乍现,复化作一束光线飞速冲来,在二人面前停下,化成人形。
“你怎么会在这里?”释迦在空中现出真身,明显对孔瑜很忌惮。
孔瑜并不理会他,释迦盯了他一会儿转向玄奘说话:“我的好徒儿,你好狠心百年都不去拜见师父,如今师父为奸人所害你还要继续冷眼旁观吗?”
“师父智慧无比,还怕被别人害了?只能是自作自受吧。”玄奘竟也说起委婉的损人话,孔瑜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徒儿何出此言?定是那孙悟空向你说师父的坏话,”释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父向来待你不薄,你不要听信奸人所言啊!”
玄奘不为所动,只平静地看他发作。
“如今,他这个孽畜竟毁你清白!什么狗屁情意?他跟那些妖怪一样,都只是想要你的血肉和精气而已!徒儿听话,速速随师父离开这吃人的妖怪!”
“你闭嘴!”玄奘赫然怒道,外人若听见释迦的话,说不定就感动的真信了他去,可玄奘现在只感到恶心,身体都气的颤抖起来,手紧握着,要捏出血来,“师父怕才是吃人的积年吧,哪来的好意去说别人?”
“你……在说什么啊……”释迦面色一变,强作镇定,双眼疑惑地在他身上打转。
“玄奘可没有忘记以前的事。”孔瑜对释迦讽到,仿佛看一个跳梁小丑,“你果然对他施了法术,不过并没如你所愿。”
“不可能,我的法术……怎会失效?”释迦咬咬牙,见事情败露索性不再扮善。
“哼,受封那日,老君的金刚伏魔圈正戴在他手上。”
玄奘想起那日上灵山之前,悟空给他亲手戴上的那个铁镯子,他摸摸左手手腕,那镯子现在还戴在他腕上。他忽然开始想念起悟空来,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刻悟空不在他身边。
“原来你们那时候就已经串通一气了!卑鄙小人!”释迦破口大骂,悔不当初,“孔瑜,今日我来势必要带走金蝉子,与你不相干,你若不阻挠我们就相安无事。”
“金蝉子?我以为你来是要向悟空寻仇,与金蝉子有什么关系?”孔瑜心下暗忖,一时猜不出释迦的来意。
“那泼猴我还不屑与他计较,”释迦即使心里对悟空恨的牙痒痒,为掩人耳目还是需要装作不在意,“我这徒儿对我倒打一耙才让我寒心!你倒允是不允?”
“你要杀了我就尽管动手,不过只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玄奘一针见血戳破他的伪装。
“少和我磨嘴皮!”释迦骤然发难,一道金光朝二人打来。
孔,玄极速后撤躲过一劫。
“他定然是贪图你的什么,让我去与他周旋,你且保护好自己。”孔瑜放下话就飞上天和释迦缠斗在一处。
玄奘自己也闹不清,释迦不仅不对往事感到愧怍,竟还想捉拿他去,他到底有什么让对方念念不忘了?传说中的唐僧肉吗?
十几个回合过去,释迦显露败迹,他头上冒着汗,咬牙支撑,并不轻易放弃。
交手之时,他瞪着眼前的男子,质问:“孔瑜,你势要与我为敌吗?”
孔瑜轻笑:“早在你逼我入无间渊之时就该料到有此一天。”
释迦仿佛被戳到痛处,看向孔瑜的瞳孔微震,一挥手隔开两人距离。
“我从未后悔!”他喊。
“呵。”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蔑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