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思》一粒粟

14、接骨 半吊子医生

　　石头也会发光吗？
　　顾昀想起太傅曾经说过，有一种荧光石，能发出光芒，应该就是这种吧？

　　略显狭小的山洞中，一堆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石头摆在正中间，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往里面走走，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蜿蜒而去，看不清通往哪里。

　　在这样的光芒下，原本阴冷的山洞，似乎也温暖了许多。

　　顾昀想起外边的小九，便转身出去，打算抱他进来。
　　走到洞口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低头一看，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棍子，大多是潮湿的。
　　想起小九之前说生火生不出来，多半是因为此。

　　顾昀想了想，转身去找柴，幸好山洞中有枯枝蔓延，他随手扯了一些，又捡了两块石头，啪啪敲打，不一会儿便生出些许火星。就着那丝火光，他生了堆火。
　　又出去慢慢地把小九抱了进来，放在火堆旁。

　　腰部有些疼，浑身酸软，顾昀抱着小九坐着，觉得不舒服极了，他伸手摸摸脑袋，触手就是一个大包，想来正是坠崖之时碰到的。
　　小九衣服有些破烂，像是刮破的，顾昀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发现并无大碍之后，才安心地睡去。

　　刚刚入睡，就恍惚听到小九痛苦的呻吟声，顾昀猛地惊起，看到小九正在睡梦中皱眉，眼角有泪水滑出。

　　“小九？”顾昀小心地拍着他的脸，想要把他从梦魇中喊醒。
　　小九迷蒙中睁开眼，脸皱成一团，“疼。”

　　顾昀心提了上来，手胡乱地摸着，“哪里疼？”
　　小九右腿动了动，想要抬起来，但终究没成功，他咧着嘴，神情痛苦，“腿疼。”

　　腿疼？
　　顾昀小心地摸索着，从脚踝开始，顺着往上摸，便检查便问，“这里疼吗？”
　　小九摇头，直到顾昀的手到了膝盖处，还未用力，他便惊叫起来，“疼！”

　　顾昀连忙放手，把小九放在石头上，小心地卷起小九破烂的裤脚，就着微光查看腿伤。

　　等扒开裤脚，他才知道小九的伤有多重。

　　嫩白的小腿上，青紫交加，细碎的伤口遍布，干涸的血液凝固在上边，有着看不出的狰狞。
　　更恐怖的是，小九的膝盖，竟以奇怪的姿势凸了出来，鼓了老高！

　　“小九，疼吗？”顾昀疼惜地问。
　　小九咬着下唇，使劲地点头。
　　睡梦中还在流眼泪，此时却使劲地憋着，不让异地眼泪流出。

　　顾昀心疼极了。
　　他极轻极轻地摸着小九的腿，想着以前杨将军曾说过的接骨之法，想要试着给小九接回去。

　　“小九，疼了就喊。”顾昀的手有些抖，他也是第一次接骨，以前只是见过，又听杨将军详细地解释了一番，根本没有实际练习过，第一次使用，便是用在小九身上。
　　手刚放上去，顾昀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

　　小九咬牙，看着顾昀的侧脸，已出显轮廓的脸型俊朗不已，说不出的好看，小九有些分心，小猫怎么长得这么好。

　　顾昀几次想要伸手，刚碰到小九的腿，他便会不自觉地弹跳一下，随即又是一阵呼痛，几回如此之后，顾昀鼓起的勇气几乎泄个一干二净。
　　“小九！”顾昀抬头喊了一声，小九一怔，呆傻地看着顾昀，呼痛声被拦在嘴里，顾昀歇了口气，放缓声音道，“你不要动，我帮你把腿接上。”小九点点头，咬住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顾昀深呼吸了几口，手颤抖着放到小九膝盖处，小九腿猛地颤了一下。顾昀一惊，差点跳起来。
　　“让你不要动！”顾昀火了。
　　小九一脸的委屈，“疼。”
　　顾昀满腔的怒火被一把熄灭。

　　“小九，你的腿要是接不好，会不能走路的。”顾昀平复下心情，强自镇定地给小九讲道理。
　　小九点头，“嗯。”然后，又接着盯着他的脸看。

　　顾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一次把手放过去，还未放到，忽然站起来，“啊！”小九吓得胳膊一软，撑不住从靠着的石头上滑了下去，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上边，好大的一声。

　　顾昀慌忙抱起他，胡乱地为小九揉脑袋，“抱歉，吓到你了。”他拍拍小九的后背，“我忘了拿树枝了。”他记得是要用树枝固定的，但现在一紧张就忘记了，看着小九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他内疚道，“我太紧张了。”

　　小九也出了一脑袋汗，听到顾昀的话，本来还一脸痛相，偏又挤出来个笑容，“我不怕，小猫接腿吧。”
　　顾昀看看他，轻轻地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捡了个燃着的木柴当做火把，走出山洞，“等我一下。”
　　小九嗯了一声，乖乖地靠着大石头等待。

　　顾昀未走多远，就捡到了几根细木枝，他拿回来，细细地擦去上边的泥垢，又撕了自己的衣角，胡乱地绑成一条绳子，才开始重新为小九接骨。

　　但手放在小九膝盖上良久，都未动一下。顾昀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小九等了一会儿，看顾昀发呆，忍不住问道，“小猫？你怎么了？”

　　顾昀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未接过骨，仅仅听了一遍。”
　　小九愣了愣，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小猫随便接！”

　　顾昀心中不由一缓，手在小九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倒大方。”
　　小九嘿嘿一笑。

　　顾昀闭眼，深呼吸几次，脑子里回想杨将军讲解的要点，然后伸出手去，一手扶住小九膝盖，另一手握住小九小腿，快速一抻一送——
　　“啊！”小九尖叫。

　　顾昀手一抖，迅速放手。

　　小九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眼泪迅速滑落，在尖尖的下巴上滴落。
　　顾昀连忙给他擦泪，“小九，别哭。”

　　小九战栗中顿了下，抬头迅疾地擦脸，仰脸道，“我没哭。”又看看自己的腿，“小猫，你接着来吧，我不疼。”

　　不疼才怪！
　　顾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这是谎话。
　　小九的腿还是与刚刚一样歪着，他没有接骨成功。顾昀小心地为小九擦汗，“小九，你疼的厉害吗？”

　　小九摇头，靠着石头上喘气。

　　顾昀犹豫不定，心中又急又燥，“怎么办？不接腿你会走不了路的！”他重复着断腿的严重后果，“可是，我不会接骨！”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里好像只有他两个，除了他，又没人能为小九接骨。

　　到底该怎么办？
　　顾昀看着小九的断骨，那凸出的骨头像是狰狞的恶鬼，他连碰都不敢碰了。

　　小九腿部已经疼痛的近乎麻木，痛到极致，似乎再痛些也没关系。他告诉顾昀，“小猫，你帮我接骨吧。”看着顾昀不自信的模样，他肯定道，“我知道小猫能成功，”小九吁了一口气，“小猫那么厉害。”满眼都是崇拜。

　　顾昀一定，看着小九信任的眼光，心中开始摇摆不定。

　　过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那，那你要忍着。”
　　小九使劲地点点头，“我不喊。”

　　顾昀拍了他的额头一下，“傻瓜，痛当然要喊，不怕。”他为小九擦擦下巴上的水珠，“要是害怕，哭也可以。”
　　小九低下头，眼睛隐藏在阴影中，低声道，“我不想哭。”

　　顾昀不明白他的意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小九的膝盖上，随便点点头，“那我要开始了。”

　　小九抓住身下的藤蔓，咬紧牙关，等待着下一波的剧痛。
　　慌乱中，耳边似乎又有人在轻声呢喃，“小九，不要怕。”小九使劲点头，心中悄悄回答，我不怕。

　　顾昀重新扶住小九的膝盖，回想着杨将军的手势动作，手上用力，只听啪的一声响动，小九闷哼一声。

　　“怎么了！”顾昀急忙问。
　　小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凸出的膝盖已经回去了，他艰难地笑道，“小猫，你好厉害。”
　　顾昀一看，那腿果然是接好了的模样。“我成功了！”他开心地笑道。

　　捡起准备好的木棍，小心地绑在小九膝盖两边，然后用做好的绳子，尽量轻地打了个结。
　　小九直着一条腿，任由顾昀动作，直到顾昀手忙脚乱地绑好绳子，他才抬头笑道，“小猫，我是不是还能走路？”

　　顾昀低着头整理绳结，点头道，“那当然。我接好的骨头！”语气中有些自豪，毕竟是他救了小九的腿呢，他抬头看小九，随即面色一变，“小九，你流血了！”

　　顾昀的手抚过小九的唇，擦掉上边的血，又伸手掰开他的牙齿，才发现，唇部竟被他咬了一个大口子。
　　“傻瓜小九。”顾昀有些心疼。

　　小九舌尖伸出，轻轻地舔舔下唇，不在意地道，“没事，不疼。”

　　顾昀挪到小九背后，自己靠着石头，把小九环抱在自己怀中，紧紧地拥着他，“小九以后一定能好好走路，我帮你接好骨头了。”他又说了一遍，安慰自己不太放心的心。

　　小九配合地点头，剧烈地疼痛过后，虚弱的身体便有些支撑不住。
　　“我想睡觉，”他轻喃一声。
　　顾昀抚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在他耳边低声道，“睡吧。”

　　黑色的夜里，两个小人抱在一起，影子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