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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时相识 公子王孙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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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霞篇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是年,还是康熙四十三年未曾立春的时候,北方的雪,还在纷纷欲落。我径自走在雪地里,信由花盆底深深陷进雪地。我缓步在雪地里,嘴里噙着冰花,瑞云小心翼翼地跑来叫我:“主子,婉莹夫人来向您请安了!”
雪,簌簌落在手上,化成水。我伸手去接雪,“婉莹夫人?她要请安,你就让她在这儿来请好了!”心里有点失落,却不知为什么,究竟洛霞才是他的嫡福晋,他怎么还可以.......
“主子,不可啊!婉莹夫人如今已是有了身子的人了。瑞云倒是担心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莫若是瑞云,就是您也逃不了干系啊!”瑞云一脸紧张地说。
“她既有了身孕,还用得着向我请安?”
“嗯!”瑞云微微颔首,我急忙拍掉衣袖上的落雪,正色道:“行了,你带我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浅浅一笑,随着瑞云离去,身后寒风凛冽,我知道我即将赶赴一个没有销烟的战场,坚决,且义无反顾.......
“婉莹见过福晋!”微颔首,迎面走来一盛装女子,步履轻盈,眉若远黛,面若桃花,妖娆的百蝶穿花粉紫旗装略微凸起,略身一福,对我浅浅一笑,“昨儿个,婉莹身子不适,加上白敦又直闹腾,所以未能向福晋请安,还望姐姐莫怪!”据说她是胤祯的纳得第一位侧福晋,名叫舒舒觉罗·婉莹,按说应该算是胤祯的原配福晋。我曾听甄心说,这个舒舒觉罗为胤祯生了一打孩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紧握茶杯,轻微一抿,不由浅笑,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初次见面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我放下茶杯说:“白敦哦?这我有听胤祯谈起这事儿,我又岂会怪罪于妹妹呢?你说是不是?”众人听闻我直呼胤祯的名讳,颜色惊变,瑞云微微摇头,乌苏嬷嬷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十四福晋,您可不能直呼十四爷的名讳!”
我低下头,对她的劝告不理不睬,“我听闻还有位妹妹叫绣如罢,今儿怎不见她啊?”
乌苏嬷嬷对我欠欠身说,“回十四福晋,绣如夫人,前儿个日子回家省亲了!”
“唔!”我点点头,婉莹微声低吟,一旁的丫头赶紧扶住她说,“婉莹夫人,您怎么了?”
婉莹抬手触眉,故作谦和地说:“无事!只是站久了,身子有些乏了!婉莹在这儿失礼,还望姐姐莫怪!”
“主子,您就先忍忍罢!今儿您是来交权的,可就怕您肚里的阿哥要紧!十四福晋,是不是该.......”
“巧玉,你住嘴!”婉莹低声叱责,巧玉看着婉莹,顺下眼去,低声念叨,“奴婢不过实话实说罢!”
“喔?婉莹妹妹既是有身子的人了 ?这碴儿我倒是忘了,来人啊,快给婉莹妹妹看座!”我迎上她含笑的眼,轻声吩咐。婉莹嬴盈对我欠身一福,“姐姐抬爱,妹妹实在愧不敢当!姐姐当属嫡长,婉莹有岂可与姐姐平起平坐?”
“妹妹,直座便是。您有胤祯的骨血。我这做嫡福晋的岂敢怠慢?坐啊!用不着客套!”我佯装客套,伸手劝坐,刚见婉莹坐下,便不由蓄意带翻桌上的茶杯。青花瓷碗清脆地响着,摔个粉碎。跟我下马威,我要你知道谁才是这家的主。
婉莹笑容僵住,脸色煞白,我无声息地笑了笑说,“听闻妹妹今儿个有事儿,我倒愿闻其详!”
“是...是!今儿个妹妹着实是将府里大小事事交予姐姐的!还望姐姐......从今儿个往后能.....好好打理!”嚣张的气焰减退下来,她屏退了左右,递给我一个木匣似的东西,她忽然说:“本以为姐姐是性情懦弱之人.......这帐目妾身也替爷管这些年,还望姐姐.......”看着欲言又止的她,不禁将木匣随手搁上桌,“我想你也该累了!这帐目我会亲自过目的!”
“是!”她准备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大声说,“今天的完颜·洛霞已非往日的完颜·洛霞。你,好自为之!”
打开匣子,拿出了账本,蓝色的账簿下压了一张丝绢,那上面浓墨重彩,徐徐绣着:“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看着那熟悉的丝绢,心里蓦然一跳,这丝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想到这丝绢,不由想到两天前随胤祯向宫里行家礼后遇见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我的萧郎会不会在这茫茫世界里出现,然而我却能肯定那个十三阿哥带来的人却是洛霞的萧郎......
还记得那日里行完家礼回来,胤祯疾步走在我的前面。本对陌生的人强颜欢笑,我是不大乐意的。而且还是那群被历史所熟知的人。而当我遇见他们时,却发现他们看着我是心思各异。实然我也并不奇怪,因为在他们眼中,我始终是个轻生的罪人。因不习惯脚下的花盆底,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叫住胤祯,“喂!你能不能等我!”
他闻声顿住脚步,“你这有罪之人,不私下好生反省,倒在这宫里大呼小喝我?你今儿个若不同额娘好生解释,我回头再治你!”
“有罪之人?你凭什么只说我有罪?那你呢!难不成与您十四爷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我同额娘解释,那您的意思是让我按您的话说洛霞是高攀了皇家咯!”我大步走了过去,瞪着他大声地说。身后的宫女太监闻声都低下了头。
他错愕地看着我,一脸怒气,“你...你....有你这么对我说话?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你也敢管我头上来,你额娘没教过你三从四德吗?”
看着他冷傲的脸,不由反唇相讥,“女子难养?女子又怎么样?嫘祖抽丝织绸,花木兰替父从军,西夏女子操戈上战,还有武则天,她们可都是女........”
“够了!你说得过多了!”胤祯对我怒叱,刚闭上嘴,方才意识到,武则天该朝易代,分明在男权社会里不容。而宫里实难抵挡悠悠众口。我这么做,无疑会招致杀生之祸。
“我....我.....”我语无伦次地说,他负下手,“哼!不可理喻!”他冷哼,拂袖远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摇摇头,若我一朝回不去,难道我真要和这个与之水桀骜不驯的人一起生活几十年?甄心,这难道就是你说得玉树临风的祯祯?你知不知道,我到底快要崩溃了.......
永和宫。
凛冽的寒风中迎上位黄缨帽的男子。月白的蟒纹马甲,金色云纹玉带。他若有所思地朝我走来,“十四弟妹!”
缓步上前,对他欠身一福,“十三哥!”神情有些微恙,自顾地愣了愣,才说,“十三哥有事!”
“嗯!”他点点头说,“弟妹,有人要见你!”
“什么人要见我?”我疑惑地望着他。
“是我!”清朗的声音响起,略侧头,见一太监服饰的男子走过来。簌簌的冬雪无声地坠落,堆满他的帽子。他走过来,摘过帽,对我说,“傅毓安见过十三阿哥,洛...十四福晋!”说话声有些硬咽。
“十三哥?”我回头看向他,他对我点点头,“”淡然一笑,负手离开。他凭什么帮我?我这算什么?我凭什么要相信他?
约十七岁的年纪,白净的脸,我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如果告诉你我不是洛霞,他会信么?本想了断这份情谊,却又束手无策,为今之计,只好演好洛霞这场戏。
“毓安!”我大步走过去,脚底一划,差点摔下去,傅毓安将我扶住,柔声道:“洛霞!你为什么那么傻?你会害了你家人?”从他怀中站起,为什么这么傻,而要去自杀?我也不知道。略定神,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转过身,背着他说:“你不一样傻么?你可知道擅自入宫,会被杀头的!”
“从进来的那会儿子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样了?”他说着,捧起我发冷的双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略顿了顿,他又说,“十四阿哥...他对你可还好?”他温暖着我的手,心里有些感动,为什么那个人不对我这么好,即是没有夫妻之情,我到底是他的妻子。
“不好!”我赌气似的说。
“不好?洛霞,为...什么?”搓我的双手忽然顿住,“都怪我傅毓安没本事儿!不能给格格幸福!”他有些沮丧地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洛霞,有这样一位男子喜欢你,你还有何所求?
洛霞,我知道我该这么做,如果你还尚在,你也不想这位少年因无辜牵连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也许是我仅能为你做的事了。
抽掉手,我故作清冷地说,“你回去!你快回去!今后也别再管我过得怎样了?嫁入皇家,一切都与你无关了!”我推开他,他趔趄了几步,错愕地望着我。我“洛霞!不...不可以......”他低声轻唤。
“你走罢!我今后....不会再来见你了!你....你就别来纠缠我了!”我故作伤感地摇摇头,转身欲走。
“洛..霞.....”他在我身后大喊,我回望了他一眼,丢下了手中的丝绢。
我不知道这丝绢属谁所有,我只知道,雪白的丝绢上有着刻骨铭心的两行诗“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