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离人》渔锦

62、卧龙谷 伤心不知身

　　梅逸筝站在山脚，仰着头望着垂直而上的陡岩峭壁，她非常不相信易寐她们住在上面。

　　她也不知跟着余唔生七绕八绕走到了哪儿，不过这儿哪里是世外仙姝，纯粹是人迹罕至的野山深林，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拿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果然，这是个连卫星都放弃的地方。

　　“逸筝，你看上方的那颗树”余唔生伸手一指，“你说像什么？”
　　梅逸筝顺着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一棵松树从岩峰里生长出来，只是这形状，“展翅的鹤？”

　　“没错，就是欲飞而上的鹤”，余唔生又用手指临摹着山峰的轮廓，“从这儿”她手停留在突出的巨大山岩上，“到那两座峰斜错开的段痕处，你说像什么？”
　　梅逸筝退后两步，仔细观察那突出的山岩，再随着余唔生的提示一路看过去，她突然瞪大了眼，看向余唔生的目光带着震惊。

　　“这，这是一条匍匐的龙？”天呐，如果没有猜错，那这些连绵的山峦岂不都是龙身，易寐她们住在龙窝里？
　　余唔生将周围大致扫了一眼，对梅逸筝淡笑道：“对，不过这种山脉在风水上称作卧龙谷，而那只野鹤就是辅佐龙的臣子”。

　　见梅逸筝一脸疑惑，于是她继续道：“我们现在身在低谷，被卧龙环绕，也就是站在龙腹上，所以形成了舞尾之势，龙的尾巴高高向上，象征阳，龙头低垂敛目，象征阴，阴阳顺生，形成八卦，鱼龙调和，逆势太乙，所以这里又叫太乙山”。

　　余唔生看向那高高腾起的龙尾，叹道：“以前多次来到这里，从未仔细瞧过，没想到还有这番天地”。
　　净岁在背包里“手舞脚踢”，梅逸筝无奈将她抱出来，见余唔生仍保持方才那个姿势远眺，于是询问道：“这里难道有什么不妥当？”

　　余唔生见她依旧如小时那般遇事就问，不禁连微抿的唇都舒展开来，“相传汉代青乌先生千里跋涉就为寻这卧龙宝地，不知他如意了没有”。
　　“这地方竟有这么好？”梅逸筝见她对这里兴致颇高，所以也好奇起来。

　　“这里与外界隔离，被龙守卫着，所以信号接收不到，不仅如此”说着她拿出手表，“这里阴阳协调，故没有偏颇，用现代话说，这里是重磁场，指南针等电子设备都不能用。而且四象生两极，这里万象皆是，足够创造出一个新天地，青乌先生大概就是看中了这点”。

　　梅逸筝似懂非懂，她蹙着眉头问：“那这里与易寐她们有何关系，她们不就是住在这儿？”
　　“就是因为她们住在这儿，所以我才在她家门口停了这么久，顺便带你参观参观她们的护院”余唔生嘴角含着一抹笑，眼眸里荡漾着促狭的流光。

　　没等梅逸筝反应过来，就被她揽住了后腰，余唔生双足发力，如翩飞的鸿雁点着岩壁垂直而上。因为速度极快，梅逸筝只见她撩开一层树藤，然后弯下腰钻了进去，先是一片漆黑，然后见到远处一点亮光，最后越来越亮。

　　“到了”余唔生将她放在平地，见她眸子里全是惊讶不禁淡笑出声。
　　“这就是我说的新天地”余唔生靠近她，然后在她耳边低喃，“梅老师，你看这个世外桃源可入得眼？”她耳廓在意外料之中染上霞红，余唔生站直了身子牵着她大步往竹屋走去。

　　梅逸筝一直以为易寐她们住在偏远的农家小舍，可眼前的景象别说是龙家凤家，就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竹屋周围用竹条围成了一个栅栏小院，栅栏上爬满了奇花异果，院内种着梨花，梨花树下有用石头打磨的棋盘，再往右些，放置着一把藤椅，藤椅上盖着银白的兽皮，椅脚边还安放着小火炉，梅逸筝走近一探，还有些余温。

　　“易寐，清婉”梅逸筝站在院子里欣喜喊道。

　　风将树叶吹翻了面，莎莎作响。

　　“人呢？”梅逸筝惊诧，将背包放在石桌上，抱着净岁与余唔生一同走进了竹屋，这是梅逸筝印象里第一次踏入这种古香古色的房子，但是她能准确说出房梁和门窗上的雕花样式，她顾不得细细打量，与余唔生分头寻找，可各个厢房俱都见不到人影。

　　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梅逸筝心里咯噔一跳，遁着声音寻去，在厨房门口见到了余唔生纤细的背影。

　　“怎么了？”余唔生摇摇头，将地上的碎瓷片拾起放在灶台上，“锅里的菜炒糊了，想铲起来，却失手打翻了盘子”。
　　“嗯？”梅逸筝走上前去看，锅里的确黑乎乎的一团，“清婉去哪儿了，连菜都不顾上了”，说着便麻利的将菜倒掉。

　　余唔生不动声色将灶台上烧到一半的金符捏在手心，然后拉着梅逸筝出了厨房。

　　“怎么了？”梅逸筝疑惑道，见余唔生眉间紧蹙，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余唔生把梅逸筝按在藤椅上，又将兽皮搭在她膝盖处，语气柔和道：“你先带着净岁在这里等等，我去后山看看”。
　　梅逸筝抓住她的手腕，忙问，“是易寐她们出了什么事儿吗？我要同你一起去”。
　　“我才发现屋里沾有阴气，恐怕有邪物来过”余唔生耐心解释。

　　“唔生，你来看”梅逸筝走到院门，指着栅栏后一堆烧烬的香蜡很是诧异，“她们会在正月里祭祖？”
　　余唔生将一张锁魂咒打入梅逸筝眉心，然后语气清淡道：“不是祭祖，这里是黄泉眼，而且也有打斗的痕迹”。余唔生环顾四周，又道：“卧龙伏野灵，太乙山恐怕有外人来过”。

　　啪！易寐突然从半空中落下然后砸在木椅上，“咳咳咳”她衣角破裂，嘴角还渗着血，可手里却死死的握着紫红的软鞭。

　　“易寐！”梅逸筝赶忙上前将她扶起，被搀扶起来的易寐先是一愣，然后眼眶泛红无声的哭了起来，一行行清泪挂在她苍白的脸上，哪里还有原先半分娇媚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梅逸筝从未见她哭过，询问的话一出口，发现自己的鼻子也开始泛酸。净岁围着她俩的裤脚磨蹭，一双幽绿的眼不安的转动着。

　　“清清，清清还在里面，快救救她”易寐紧紧抓住梅逸筝的手腕抽噎道。

　　余唔生伸手将二人分开，然后将一粒白色药丸塞进易寐嘴里。紧接着，易寐苍白的小脸纠在一起，踉跄地跑到栅栏外就吐了起来。一堆黑色的呕吐物浸透花叶，连手腕粗细的根茎都开始萎缩。

　　“可舒服些了？”余唔生不紧不慢的问。
　　易寐点点头，双手接过了梅逸筝递来的漱口水。

　　“那里面肉身易与魂魄离体，且阴郁之气更是杀人无形，你们怎么会硬闯？”余唔生将锁魂咒打入她眉心，然后严肃道。
　　“先不谈这些，清清还在里面，得让她快点出来”易寐急道。

　　余唔生点点头，将一叠黄纸洒向空中，嘴里念念有词，黄纸就在悬浮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幻月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余唔生右手食指在剑上一抹，左手快速掏出符纸盖在鲜血上，沾了血的符纸迅速燃烧起来，突然面前慢慢裂开了半人高的口子，在裂口的边缘盛开着一簇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开黄泉，此岸通冥间。

　　“走！”余唔生低呵一声，拉着梅逸筝迅速消失在裂口处，易寐不管不顾的往里冲，只剩下净岁围着越来越小的裂口喵喵叫唤，它撑着小脑袋小心的往里探，小后腿刚刚抬起，就被弹了出去。

　　“逸筝，你血液纯净，去搀着易寐，免得她坠入幻境”余唔生握着幻月摸索着前行，这里混沌一片，偶尔一点零星火焰浮在空中也是惨惨欲坠。
　　越往前走路也就越明显，路两旁盛开着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她们每向前一步，蛰伏在花上的萤火虫就受惊似的四处散开，传说这里的萤火虫是由人的精魄化成，因为放不下过去而守在黄泉路边。梅逸筝怕扰了这些生灵，所以脚步放得极轻。

　　“这里飘荡的游魂，都是因阳寿未尽不能投胎，也不愿投入奈何水中洗涤，所以才会这般无所依靠，它们承受不了一点压力，否则就会魂飞魄散”游魂从易寐的手掌穿过直接化作了一缕白烟，然后融入这漫漫的黄泉里。

　　“那我们小心点，不要去触碰它们”梅逸筝摇头无奈道。
　　“我们既走这么一遭，那也是这些游魂的命数，强求不得”余唔生淡道。

　　梅逸筝摇头不语，温和的眸子里仿佛有了洞察世间的沉淀。

　　易寐将白影系在腰间，软鞭带起的劲风扫在一缕幽魂上，她勾起一抹笑，桃花眼一闪一闪，不知怎么，就闪出了一滴眼泪，划过脸颊，穿透沉雾，落入花中，惊起了一路的萤火虫。
　　伤心不知身在外，满泉萤火踏星波。

　　“唷，这不是余少主和小逸筝么，它们说你们还活着，我还不信，大过年的怎么有空来这里”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位白裙女子，白纱遮面，牵着一名胖嘟嘟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史无忧”梅逸筝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两个词，于是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
　　余唔生浑身一震，深墨色的眸子宛若幽潭，“你认识？”

　　梅逸筝摇摇头，怕余唔生没看见，于是认真道：“不认识”，她知道出现在这里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她壮着胆子继续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位女子来过这儿，穿着，穿着...”说着她碰了碰出神的易寐。
　　易寐抬眼看了看前方，道：“穿着青衣，手里拿着弑神剑，在追赶多名男子”。

　　史无忧歪着头笑笑，“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奈何水旁与人斗法，我见那姑娘挺厉害的”。
　　“多谢！”易寐挣脱梅逸筝就跑了起来。

　　余唔生和梅逸筝见状朝易寐追去，路过史无忧时，却被拦住了，史无忧柔柔笑道：“你们有忧愁要卖吗？”

作者有话说

　　二月二，龙抬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