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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浮生记事 一念执着江 ...

  •   余唔生冷哼一声,刹时周身浮动着密密麻麻地金符,金符耀出璀璨的金光,势与晶蓝蝴蝶较之高下。

      “破!”秀口轻吐,金符顿时化作柄柄泛出冷意的匕首,直冲晶蓝蝶而去。蝴蝶与匕首相撞又化成了点点蓝色星光,最后连那点儿蓝意也被黑暗吞噬。

      趁着晶蓝蝶消失,余唔生和宋清婉各自搂着梅逸筝和易寐快速往桥下奔去,浑黑的河水依旧平静的流淌,连河岸边的彼岸花也没受到外界的一丝影响,依旧开得热闹,又似乎是开得冷清。

      易寐和梅逸筝已经进入了幻象之中,她们皆眉头紧锁,大颗大颗的冷汗将后背的衣裳浸了湿透。宋清婉不忍两人受无妄之苦,于是掐住她们的人中,想要将人唤回来,可是幻境沉重而又赋有致命的吸引力,沉醉在其中的这两人,似乎连受苦都甘之若饴。

      “别费工夫了,她们长时间盯着往生桥下的水,被水中沉浮不得超脱的恶鬼凶灵吸了阳气,又加上这里瘴气阴寒,周围又是寥寥的阴冥镜像,所以难免失了心神,坠入了幻像。”不知何时,梅教授已经走到了桥尾,溪囊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余唔生半虚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长须长褂,青衣素冠,这人倒是一副文人骚客的装扮,只是外表再如何,虚伪的心地依旧让人恶寒。
      梅教授笑呵呵地摸了摸溪囊的头发,给人带来一种严师慈父的错觉,“你别这样看我,我不会害她。”

      余唔生冷笑出声,她将梅逸筝安顿在净岁身旁,接着握着幻月警惕地站直了身子。不过一会儿,宋清婉也握着青剑立到了她身侧。

      “你为何在这儿”余唔生冷笑道。
      “听人说我的女儿跟着你来到这个见不得光亮的地方,想着我和她父女一场,自然是接她回去”梅教授笑道。

      余唔生将剑收回,双臂横在胸前,加上她脸色平淡,真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回去?哼,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认为你不安好心,只是逸筝心善,执意地信你。”
      “信与不信只在瞬间”梅教授看了眼依旧沉睡的梅逸筝,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余唔生,“一念执着江河短,刹那放下日月长。”

      余唔生皱着眉头不言语,四周幽寂,阴风拂过河水,夺人目眩的彼岸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河的对面是让人解脱的阴冥,而自己所站的地方全是扰人心神的红尘俗世。余唔生微微一叹,浮华众生,难为享乐,她不过也是红尘中人。你说叫她放下,她能放下无故沉睡的一千多年,她能放下与巳姬子的血海仇恨,能放下千情万孽,能放下宿命因果。但她,独独放不下梅逸筝,甚至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她心尖的琴弦,只需外界轻轻地撩拨,这弦就会颤动,只是连她自己也把握不住,奏出来的是苦音还是喜乐。

      梅教授是她心中拔不除的肉刺,她不信有好心人会无故收养梅逸筝,甚至护住一个血液纯净的卦离后裔。可眼前这人,分明又让人挑不出他的错处和短处。可偏偏越是做得完美,就越让人产生怀疑。

      梅逸筝一直都沉溺在幻境之中。她不知为何来到了一个院落,里面桃李纷扬,翠竹琅琅。梅逸筝似乎来过这个地方,她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她轻轻推开院门,又顺从着直觉绕过了用藤蔓树叶架起的回廊,她左拐又拐,最终在一间房屋门前站定。

      她不知为何会来到这儿,她心中打着雷鼓,于是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只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特意穿得防水皮衣早就不见了,她惊讶地用手指蹭着身上滑若绸缎的白色裙纱,她心中大诧,但心里想要推门直入的迫切感早就将这份诧异淹没,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陈设摆放好似一面通透的明镜,梅逸筝不加思索就能明白这里是书房,那里放着一叠诸子百谈,而自己搭手的书桌上摆放的是从璧山挖回的墨石矿,还有武汉时期打磨匀称的砚台。她径直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上的檀木箱子里翻出了一个缕空白鹤纹的小盒子,她颤抖着手将盒子打开,意料之中从里翻出了一个半新不旧的薄册。

      浮生记事。

      犹豫了半晌,梅逸筝终究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一笔一划都有独特的锋道和力度,字体秀整而又散漫,笔墨蕴藉而又慵庄,字字段段下,都是熟悉的心境和韵味。

      这字,好似她的。

      她迫不及待地去看薄册上的内容,只是眼雾缭乱,她连周遭的陈设都已快看不清,又怎么看得见这上面的字。她揉了揉眼,等手放下来的时候,居然是满手的泪水。
      她急急忙忙地用袖子去擦眼睛,可那眼泪却似流不断的泉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将一页薄纸浸湿了透。

      开元五年冬至月
      娘亲身体多有不适,日夜咳嗽,煨竹居又关门了三日。

      开元五年正月
      今属父亲冥辰,娘亲不许我叩拜,道“死则死了,不记其踪”。日短夜长,我于淮扬曾封山悄悄祭祀。思亡父。

      开元六年春分
      家中来了三位衣着古怪的客人,他们要我跟随他们去,娘亲大怒,当众砸了她最喜欢的白玉瓷钟。

      开元六年春分子时
      娘亲大病,郎中刚家去,我故守在床前不能寐。夜里娘亲惊坐而起,见我仍在身侧,又睡了过去。只是看我那眼深意凝重,我不敢揣测。自父亲去后,家中事故接踵不断,亏得娘亲日夜操劳,家里才得以安宁。

      开元六年二月
      情势所逼,家中闭门谢客。忧。

      开元六年二月下弦日
      娘亲又哄走一批无聊道客,据娘亲言,卦离人要绝矣。我心中忧虑,绝矣绝矣,绝了父亲还要绝我?我又与何人结了仇怨?

      开元六年十月既望
      家中事多,扰人心神。娘亲言要将我送去长安。我吵闹不休,被罚。

      开元六年立冬
      煨竹关门,娘亲带我上路。我不知前方又何凶险,亦不知要遭何苦难。只叹:世间之大,居容不下我一人耶?悲。

      开元七年立春
      路途跋涉,还好无贼人相扰。今日刚到长安,娘亲去寻“余家”,让我在街角等候。久未见到如此繁盛,心中大喜,更喜得偶遇一人。话说来轻薄,我从未见过如此绝世清冷的人物。

      开元七年二月夕伏
      余唔生。

      ····················································································

      梅逸筝手停顿在这页纸上,她轻轻念道:“余唔生?”,她复又抬头看了眼日暮西斜的窗外,陡地起身,慌忙脚乱地把记事薄放回原处,又匆匆地出了门。
      余唔生,余唔生,这时她的思绪渐渐回归,她这是到了哪儿,余唔生又在哪儿,这里又是何处?她这般想着,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可这时却见院门口依稀走来两人,古装的余唔生牵着一个小姑娘往正房走去,她抬起手想要呼喊出声,可喉咙似堵住般难以发声。

      在隐隐约约间,她听到余唔生在同那位小姑娘谈话,“逸筝,明日我要随父亲去置坟地,放学后解云会去接你,你莫要乱跑。”
      那个小姑娘眉眼秀雅,一张小脸更是惹人怜爱,“那你早些回来,我等你吃晚饭。”

      梅逸筝垂下手,亦步亦趋地朝说话的两人走去,她伸手去触碰余唔生的衣摆,只是踉踉跄跄间居然穿过了她的身体直接跌坐在地上。
      梅逸筝如坠冰窟,看着余唔生和那位小姑娘越走越远,最终昏睡了过去。

      梅逸筝再次醒来的时候,神情依旧恍惚,她将梦中的情景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心内酸楚异常,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从头寒到了脚底。

      “小筝筝,你醒了?”易寐苦着脸凑到她跟前道。
      梅逸筝睁开眼,见到担忧不止的易寐不禁朝她扯出一抹安慰的笑来,她环视四周,却见这是在盘真家的客房里。她大惊,声音因为突然提高而变得有些嘶哑,易寐赶忙端了一杯清水。“我们这是出来了?”梅逸筝依旧不敢相信,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和易寐分馒头的时候,其他的却是一无所知。“这不是梦罢!”说完她就去碰易寐的手。

      易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她也是在盘真家醒来的,只是比梅逸筝早醒了半天而已。

      “唔生在哪儿?”梅逸筝摸摸突突跳的太阳穴,不安地问。
      易寐将水杯塞到她手中,又坐在床沿上满面愁容地开口,“她跟清清都出去了,大概晚上会回来”,顿了顿,她又道:“你知道是谁带我们回来的么?”

      “谁?”听到大家都无事,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的父亲,梅教授”易寐满面古怪地瞧了她一眼,继续说:“清清说梅教授将我们从阴冥带了回来。”

      “嗯?”等梅逸筝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杯清水已经全部流进了被褥里。

      梅逸筝再三追问这是怎么回事,易寐与她打着哈哈就是不肯再多说一句,梅逸筝懒得追问,于是起身换了套被褥,又将阁台的窗户打开,一丝清明漫入,绿的树,白的光,浅的云,粉的花。梅逸筝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还活着,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浮生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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