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忆昔时柳 一首《鹊踏 ...
-
苏谦确实被贬到离京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成了个太守。
又被贬？没事，咱苏大人天命风流，游山玩水，再写篇文章赞美一下自然风光，说被贬其实是件好事，总算远离官场了，总算清净清净了，总算有机会与民同乐了，别提多开心了。
……屁。
说开心都是作给人看的，苏谦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只得在山水间闲游收拾心情。
这地方虽偏，但景色还算秀丽，权当到这来陶冶性情了罢。苏谦这么跟自己说。
这地方有座山，也不知道叫什么山，没有险峰那般巍峨险峻，反是多了几分温柔。正值春末，舒展了腰肢的百草树木更是肆意地生长，这春意便洒了满山，这翠微便添了几笔妩媚。苏谦也禁不住这般姿色吸引，迈步进了山林。树木的生长太过自由，叶片遮住刺眼的阳光，偶尔漏掉几片金斑，剪碎在地上；有的枝条毫无顾忌地伸长，挡住通往山上的小路。鲜有人迹的山林，伴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幽静。
苏谦心情大好：这偏僻小城的景色，不比宫中婀娜的柳树强太多了？那柳树，只能站在宫中，看皇上做荒唐的事，看大臣明争暗斗，看妃嫔勾心斗角，却一句话也说不了……不如这山林，任何草木都张扬着成长……
苏谦正想得入神，被闯入视野的一抹红色打断了。
那是一树桃花。
万绿丛中一点红，也是难得的佳景。苏谦满意地勾起嘴角，哗地展开手里的折扇，悠悠地摇着走近那抹艳红，像个看上哪个良家闺女的花花公子。
桃花开在一个院子旁边。
原来山林里也是有人家的啊，这桃树想必也是院子的主人种的吧。苏谦想着，细细地端详着桃花。
桃树像是刚栽下没几年，不高，枝干也还很苗条，但开起花儿来可一点儿也不服输，努力伸向天空的树枝被怒放的桃花点缀着，花朵用粉嫩来形容并不合适，因为它太灿烂了，粉得有些耀眼，像重获新生的人那样，努力展现自己的喜悦，甚至是自得……
苏谦看了一会儿，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刺眼，转而看向紧闭的院门，敲了敲，没人来应。大概是出去了吧。
下山后已近傍晚，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苏谦决定去集市转转，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反正刚好没人认识他这个新任的知州。
这里的集市自然是没有京城的繁华，闲逛了一会儿只觉得烦闷。刚准备寻个清净处时，苏谦的目光又被一男子吸引。
男子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袍，虽不算高，但因为瘦削而显得身形修长，他不束发带，不戴发冠，头发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柔柔搭在肩，散而不乱，竟有几分清秀。
这样披头散发的……也只有乞丐了吧？可这人衣着整洁，面庞干净，气质不凡，怎么看都不会是乞丐。说不定是哪位不羁的文人吧。
这文人不像是在闲逛，而是有目的地一样只管往前走。莫不是要见人？苏谦正想着，那人一闪身，进了一家酒楼。苏谦莫名其妙也跟了进去。
说来也有意思，那人进去后挑了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只要了一壶酒，悠闲地独自品起来，也不叫歌伎来陪酒，可眼神时不时看向在另一桌陪酒的歌伎，根本不是要见友人的模样。
本想着是什么风流雅士，原来是这等人物啊。苏谦一面暗笑起来，一面坐在那歌伎附近的一桌。
既然进来了，歇歇脚也无妨。
那歌伎给客人又斟上酒，陪着笑脸应了客人的几句粗鲁的话，那些家伙越发酣畅，让她唱一曲来助兴，其中一个一把楼过她纤细的腰，倒了一杯酒，让她陪着喝下。
歌伎将一盅酒一饮而尽后，唱道：
“几载落英风雨后，今又春归，不忆昔时柳。林鸟清啼唤旧友，光阴错踏春秋漏。 初醒才知愁未走。新燕来时，惆怅还依旧。最怕故人残梦瘦，相问曾念桃花否？”
那歌伎相貌虽一般，但歌声绝对令人痴迷。
一首《鹊踏枝》唱罢，那桌客人拍手称好，搂着歌伎让她喝酒，时不时大声嚷嚷，说到兴奋处，一拍桌子，酒洒了几盅……
一首《鹊踏枝》唱罢，把苏谦唱愣了。
这首词是苏谦在别处未曾听到过的，大概是当地文人填写的吧。词中的景色，甚至于情感，让苏谦仿佛又回到那座山上，仿佛他还在翠微中漫步，还在赏一树桃花……他竟有些恍惚，直直盯着桌上的酒杯看，拼命把自己拉回来。
他自己喝着酒，皱眉，扫视着酒楼里形形色色的人，想着那首词，到底是词中的什么让他入迷……
待那桌客人走后，苏谦把那位歌伎唤了过来。
“公子。”歌伎走过来，甜甜地喊了句， “公子瞧着脸生，不是常客吧？可唤小女倚月。”然后优雅地为苏谦斟酒，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姑娘不必，我不是让你来陪酒的。”苏谦笑道。
“那，敢问公子有何事吩咐？”倚月语气依然甜美，不过听到苏谦这么说，那份妩媚倒是收敛了不少，流露几分清纯模样。
“只是想问，姑娘可知，方才那首《鹊踏枝》是谁填的？”
倚月抬起头，四下望了望，回道：“那人今日先走了，不过他经常来，若哪日公子再光临，倚月再告诉公子，如何？”
这姑娘倒是聪颖。苏谦笑着道好，起身饮下倚月刚斟的酒，离开时也没忘看看角落那张桌子，见是空的，才转头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忆昔时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