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可而止》汀无双

1、全文完

　　从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微亮，林立的高楼把清晨的曙光挡拂于高层的玻璃和钢筋水泥之外，高楼的上沿已被镀成金色。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各色车辆却如流水般穿梭，昭示着城市已经苏醒。
　　凌晓从地下车库驱车出来，外头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一个通宵的加班让他觉得又睏又乏。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往他这个方向移动，他努力睁开眼从眼皮缝里搜寻对方。
　　那身影越来越近了……凌晓没有来由的一阵紧张。
　　“经理早上好。”来者隔着玻璃对他笑得灿烂。
　　“陈冉光，”凌晓点点头，看了看手表，才六点三十分，这上班可真早啊。他勉强用疲乏的脸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早。”他张嘴做出个口型。
　　陈冉光见凌晓没有摇下车窗说话的打算，没有再说什么，隔着车窗指了指手里拿着的早餐袋子，再指了指车里。
　　凌晓摇摇头，摆了摆手。
　　陈冉光离开的时候凌晓还呆呆地坐在车里，手里按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该驶向何方。

　　“老陈的儿子……”
　　他木然地嚼着早餐，餐桌上旁传来的对话把他从半睡眠的混沌中拉扯回来。
　　“凌晓你在听吗？”凌牧田的声音如同含着一口老痰。真招人厌烦。
　　凌晓迷糊地想着，听到熟悉的名字依然应了一声，“老陈的儿子怎么了？”
　　“适当给他加点工资吧。”
　　凌晓终于睁大双眼，“他怎么了？”
　　凌牧田和李秋霞双双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听人说话的。老陈的老伴住医院里了，这家子往后的苦日子长着呢。”
　　往后的话就是比如“贫贱夫妻百事衰”诸如此类了。
　　凌晓躺着床上，回忆着早上看到的陈冉光的笑容。他长叹一声，手顺着腹部往下伸下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折进来，窗外是学校中的芒果树，树上已经硕果累累，青涩的果然挂在树上，树下立着牌子写着禁止采摘的警告语，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他托着腮，转着手里的笔，盯着斜对面的人的认真听讲的侧脸。笔挺的鼻子，浓黑得惊人的头发，还有白皙的脖子。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凌晓回应以一个笑容。
　　笃地醒了。
　　谁说梦是没有颜色的？他依稀记得梦里少年背后的一片绿，和那窗外的天空。可真是蓝啊。

　　凌晓刮着胡子时，李彩霞敲门进来了。她一直是专职的家庭主妇，进来收了脏衣服倚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凌晓侧过脸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她想问什么。决定先开口：“我不准备这么早结婚。”
　　“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李彩霞情绪又激动起来，“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在你这个年纪能找出第二个没有谈过恋爱没交过女朋友的人吗？”
　　“心理变态九成是由家庭问题引起的。”他放下手里的毛巾看着她，神色如同一个童稚儿童，“你觉得我们家有问题吗？”
　　她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我们家当然没有问题。好得很。”她哆嗦着说，“好得很。”
　　他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心里却有种报复的痛快感。

　　凌晓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上凌牧田往外走，身边还带着新来的秘书。他扫了几眼那女人，大胸细腰，脸上画着浓妆，看不出好看不好看，是凌牧田的固定口味。
　　凌晓把招呼略过点了点头擦身而过，凌牧田反而拉住他的手臂，“你今天该休息一下。”
　　“我过来拿点东西。”他推开搭在手臂上的手。那手粗粝而干燥，一如小时候牵着他的那样子。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最靠近他办公室门口的位子。审视着那挺直的鼻梁，墨黑的短发，笔挺的背。那人突然抬起头来。陈冉光突如其来的视线让凌晓有些慌乱。
　　显然陈冉光也认为他的出现事意料之外。惊讶得微微张开嘴的样子让凌晓忍俊不禁。
　　凌晓匆忙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画面里是做门外的场景。他看着屏幕里毫发毕现的某个男人，手忍不住抚上屏幕。

　　“为什么？”陈冉光站在茶水间里，搅动着手里的咖啡。
　　凌晓接过他的手机看着新发的工资数目。
　　“没有为什么。我爸的意思。”他冷淡地说。眼睛暼向门口方向，他爸搂着秘书从门口一闪而过。
　　“我懂了。”陈冉光点了点头。把咖啡递给他，“还是加两颗糖对吧。”

　　“做人做事呢，要适可而止——切勿过于贪婪，要不得不偿失。”凌牧田拿剪刀摆弄着房间里的几棵盆栽。那些从盆景公司租用的玩意儿，每月定期更换，永葆新鲜而不乏味。
　　凌晓捏紧拳头。他习惯了不行差踏错。

　　等他再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熟悉的监控时，那位子已经被取而代之。从前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回来。凌晓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两道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