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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陈泥数着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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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泥数着田埂上的灰烬堆,这是她沿途遇到的第七个聚居点,有丰收后焚烧的迹象就说明这里有人类的存在。
那些用枯枝拼成的十字架插在焦土里,像一群弯腰咳嗽的老人。
她裹紧临行前小薇的登山服,鼓胀的腹部在宽大的衣服下隆起可疑的弧度——自从三天前弹尽粮绝后,吃了路上摘的苹果后,这具身体变得越来越陌生,陈泥的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了。
暮色降临时,腐烂的甜味引她找到一处篱笆围成的村落。几个老人围坐在篝火旁,他们干枯的手掌捧着碗,碗里浓汤泛着诡异的荧光。穿褪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说话:"王婶,明天轮到您试吃白荚果。"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个跛脚老人打翻了碗。汤水泼在泥土上滋滋作响,腾起的白烟里带着杏仁味。"周队长,我孙子还在发热..."老人蜷缩着后退,"再宽限两天..."
"张家阿公,您上周就该抽中签了。"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攥着本泛黄的名册,陈泥注意到他左手少了三根手指,"孩子们饿得啃墙皮,您忍心?"
陈泥躲在草垛后看着老人们抽签。他们用豁口的瓷片划破指尖,将血珠滴在晒干的芋叶上。当血珠渗入叶脉形成特定纹路时,那个扎蓝头巾的老太太突然痛哭起来——她的芋叶上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深夜,陈泥被压抑的呻吟惊醒。五个老人被绑在晒谷场的木架上,他们面前摆着不同颜色的果实。周队长用石刀切开暗紫色茄果,强行塞进老太太嘴里:"白婶,这是改良过的夜茄,可能有点麻..."
惨叫声在第三分钟响起。老太太的皮肤开始渗出黄色黏液,指甲盖一片片脱落。陈泥冲出去时,周队长正用麻绳勒住老人脖子,其他村民举着火把沉默围观。
"放开她!"陈泥撞开男人的瞬间,掌心触到老太太溃烂的手腕。一股灼热突然从腹部窜上喉头,她看见自己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紫色血管。老太太的抽搐渐渐停止,而陈泥的肚子像吹气般鼓了起来。
人群发出惊呼。周队长跌坐在地,他断裂的左手残肢指着陈泥隆起的腹部:"你吃了圣豆?只有圣豆能吸毒素!"
陈泥这才想起临走前在父母床底找到的被单独存放的黄豆。那时她甚至都以为那是幻觉,此刻腹中翻涌的热流却如此真实。晒谷场突然骚动起来,另外四个试毒的老人开始口吐白沫。
"姑娘,求求你..."方才抽中死签的老头拽住她裤脚,"我屋里还藏着半袋玉米种..."
陈泥的手按在第一个老人胸口时,感觉有无数钢针在胃里搅动。第二个老人的剧毒让她腰身又胀大一圈,登山服的缝线开始崩裂。当救完第五个中毒者时,她不得不跪在地上喘息——肚脐周围已经浮现出树根状的凸起,仿佛有株植物在皮下生长。
"谢谢你!"周队长突然跪下来解开她的鞋带,"用这个勒住腰,不然内脏会被挤碎。"他浑浊的眼球里泛着水光,"后山还有十七个试毒的人,他们撑不到天亮..."
陈泥在黎明前救活了所有人。她的腹部此刻像怀胎十月的孕妇,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幽蓝液体。老人们将省下的芋头叶编成护腰,有个瞎眼婆婆把珍藏的金戒子也塞给陈泥。
周队长带她去看地窖里的"圣豆",那不过是半罐发霉的黄豆。"去年冬天饿死一半人时,我们发现吃过这种豆子的人能抗毒。"他摩挲着陶罐上的裂痕,"但他们最后都...炸开了。"
陈泥摸着冰凉的腹部,终于明白父母床底那颗黄豆的意义。地窖外传来孩童的哭闹,她听见有人在教唱新编的童谣:"圣豆娘,肚子亮,吃下毒果做蜜糖..."
陈泥在第三次呕吐中尝到了胆汁的味道。腹部的皮肤绷得像浸水的羊皮纸,能清晰看见里面晃动的幽蓝色液体。地窖角落堆着村民送的"谢礼":发霉的玉米饼、缺口的陶罐、用鼠毛编织的护腰——这些就是她救活二十三条人命的报酬。
"姐姐喝水。"头发稀黄的女孩捧着葫芦瓢,清水在粗陶碗里晃出细碎的光。陈泥记得她叫青青,是村里唯一敢直视自己畸形腹部的人。
"谢谢,你是?"陈泥忍着胃部痉挛坐起来。地窖口的阳光漏在她浮肿的小腿上,形成蛛网状的斑痕。
"我叫青青,周队长带人去挖毒根了。"青青用草茎逗弄脚边陶罐里的蟋蟀,"娘说等你肚子消下去,要试新发现的月光薯。"
陈泥突然掐住小女孩手腕:"你想看我炸开吗?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青青吓得跌坐在地,清水泼在陈泥肚皮上,竟蒸腾起带着苦味的白烟。
地窖外传来争吵声。陈泥贴着土壁挪到通风口,听见陈红沙哑的嗓音:"周哥,那丫头今天不能再用了,今早她呕出来的东西把老鼠都毒死了。"
"可李叔他们烧得说胡话了..."周队长的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红姐,你去年试吃七色菇的疤还在渗脓,真忍心看孩子们..."
陈泥的指甲抠进土墙。七天前她刚进村时,懵懂无知的救人让她得到了最惨的后果。
暮色降临时,陈红端着木盆进来换药。当她把捣碎的夜光菇敷在陈泥肚皮上时,陈泥突然抓住她的衣襟:"你们知道圣豆会让人变成毒囊最后爆炸而死对不对,为什么要一而再利用我?"
女人颤抖的手掀开衣领,锁骨下方有个正在溃烂的咬痕:"去年饥荒最凶的时候,我家青青抽中了试毒签。"她浑浊的眼泪滴在陈泥肚脐的紫斑上,"那孩子不知道情况,只以为是食物,把毒果塞进我嘴里,自己饿着肚子舔了三天墙灰。"
地窖外忽然响起铜锣声。陈红脸色骤变,抄起药杵塞进陈泥手里:"从北边废井爬出去,周队长带人来..."话没说完就被踹门声打断。
三个举着火把的村民堵在门口,陈泥看见周队长脸上有新添的抓痕。"镇东头发现变异蜜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他那残缺的手紧紧攥着捆麻绳,"对不住,但..."
陈泥抄起药杵砸向最近的村民,腐臭的蓝色液体从她崩裂的肚皮喷溅而出。被溅到的男人捂着脸惨叫,皮肤上冒出蜂窝状的血泡。在陈红的尖叫声中,她撞开地窖暗门,朝着长满毒荆棘的废田狂奔。
冰凉的夜露打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陈泥在月光下看见自己皮肤下的液体正在发光。那些救活过无数人的毒素,此刻像活物般在腹腔游走。
她像走马灯一样想起了所有沉睡前的记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伸手触摸,好像小薇和小黑就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