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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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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夹着些湿润书包低着头默默走在街上,街边的喧嚣与她无关,周围的喜怒与她无关,她静静的浮在繁华的人世,叶惜背着走着,一头短发被轻风胡乱的拨动,似乎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而她却面无表情,17岁的她拥有消瘦的身体,个子不高,长相勉强还算清秀,总是一脸苍白,碰一下似乎都要晕倒,在这大千世界是在人群里打着灯笼也找不出来的女生。
忽然,街边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惊扰了她,她缓缓抬起头,看见路边的一对小情侣在吵架,女孩状似很生气的模样与男生争吵着什么,男生微皱着眉头解释了几句,女生倔强地咬着下唇,转身要走,而男生苍白着脸急的一把拉住她,任由没有架好的自行车摔落在地,很偶像的一幕,可叶惜走不动了,任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掩去她的难过悲伤。
那个男生,是江诺
他们到底怎么了呢,叶惜晚上抱着枕头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实在睡不着,于是坐了起来,喝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的茶几角落上放着一个玩具,穿着球服的球员手里拿着个篮球,脸微微扬起,做着跳跃的姿势,叶惜弯下身拿起它,细细地抚摸着玩具,眼前似乎浮现出第一次看见江诺的模样,那天的骄阳似火般燃烧,那人手里拿了个篮球,轻巧地避开其他球员的阻拦,助跑,起跳,然后篮球抛起一条漂亮的弧线,男生的队友纷纷鼓掌,然后就是男孩稚嫩的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叶惜不知怎地就愣在了原地,男孩笑得张扬,右眼底下露出个小小的窝窝,那张青春飞扬的脸就模糊的刻在了心间,久久无法忘怀。
思绪回笼,还是那个沙发,空气中沉淀着淡淡寂寥,叶惜躺下身来,头枕着沙发的靠背上,苍白的手疲惫的搭在额头上,眼睛却睁着,看着天花板吊顶上不知何物的小点,暗夜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
在操场上惊鸿一瞥后叶惜并没怎么见过那个男生,渐渐也就淡忘了少年的模样,暑假的一天傍晚,叶惜趁着天凉下去买些东西,路边棵棵茁壮高大的樟树在路灯下带来一片绿荫,居民们皆搬来了小板凳,悠闲地坐在树下,有的甚至搬来了桌子,凑够人数就在下面打牌,虽然人多,但并不吵闹,人们都默契的保持着小声的交谈。
路过小区里的小卖部,叶惜就想着进去买些东西,“哎哟”,路边一声惊叫惹得叶惜好奇得转过头看,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揪着一个穿青蓝色方格子衬衫男孩的耳朵,尖锐的声音:“你个兔崽子,又想从我这儿挖钱,当我是银行啊。”话虽不满,其中却是掩不住的溺宠,男孩讪笑着,拉着女人撒娇,“妈,我都这么大了,你就别在大街上打我啊,回家打,好吧。”女人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男孩身上:‘‘呸,快滚,真惹人心烦’’男孩嬉笑着跑开,‘‘是,我就不在这碍您的眼啦。’’耳边是女人的牌友们夸赞着男生的优秀和对女人的奉承还有女人带着笑意的骂着男孩的声音,叶惜看着男孩跑开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洒在男孩微长的头发上,象镀了一层金辉,在苍白的年华里熠熠夺目。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叶惜上了高中,又迎来了分班,叶惜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本刚买的小说,就听见前排桌椅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就看见男孩提着瘪瘪的书包扔在板凳上,看见她看着他就转过头对她笑笑,眼睛弯弯,露出了右眼底下的小窝窝,说:‘‘嗨,同学。’’叶惜冷淡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小说,男孩有些惊异她的冷淡,不过也就愣了一下,因为有人叫道:‘‘江诺,出来打篮球。’’他笑着点着头,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却不知道身后的女生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字,江诺,独自咀嚼。
后来,江诺就坐在了叶惜的前桌。
有一天上课,叶惜坐在座位上,用手撑着头看着老师那地中海的脑袋,思绪跑到一万八千里外,夏天本就是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季节,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让她一惊:“叶惜,恒星年的时间长度是多少。”她暗暗叫苦,要知道这个老师是出名的眼里,准备自认倒霉,给老师道个错,就是很有可能会站到外面去,她垂着头,脸憋的通红。“365日6时九分10秒。”前桌传来小声的提示。她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地中海老师点点头,满意的招手然她坐下。叶惜知道自己过了关,感激的小声对江诺说了声谢谢。
叶惜慢腾腾的回到家,家中小弟已被母亲带走,而父亲又出差,家中一如既往的清冷,她热了热中午剩菜剩饭,戴上耳机,声音开得很大,叶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市,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男孩子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自此,叶惜每天都偷偷的注视着前桌。
那个男生江诺偏好格子衬衫,喜欢打篮球,总是闲不住,座位上总是乱乱的,叶惜很惊奇他居然都没有把试卷搞丢,下课后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一起欢快地讨论,打篮球后喜欢带着满头大汗匆匆忙忙的赶到座位,然后灌自己一瓶百事可乐,突出的喉结一动一动的,脖子后有一枚芝麻大小的小痣,说话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皱着眉,并不十分白皙的皮肤,眼睛却很漂亮,每次伸长脖子盯着外面的篮球场得时候长长睫毛轻动,叶惜的心就觉得很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右眼底下有个小窝窝。
叶惜悄悄注视着他,一点一点,上了瘾,痴了迷,入了肺,润进心。苦涩中带了点甜蜜。
可是,那个男孩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她卑微着,不敢靠近他
某天,江诺转过头来看着她,靠得那样近,她甚至都能闻到少年衣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叶惜心头一跳,头埋得更低,少年笑的一脸灿烂:“同学,借一下你的橡皮擦。”男孩子灼热的呼吸几乎烫伤她的脸庞,叶惜小心的避开一些距离,而后将橡皮擦小心翼翼地放到江诺贴着创口贴,还有好几处细小的伤口的手上。
现在好多人说小时候的暗恋就是转过那人的窗口只为多看他一眼,或者是做什么是引起他的注意,叶惜也做过,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要对他说几句话,于是在一次上体育课看着他一个人走回教室后,也摸索着回去,她走在楼梯上,徘徊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教室,看见江诺和一个女生正在交流,女生坐在她位置上,两人正聊得火热,她鼓起腮帮,要走出去,江诺眼尖看见了她,拍拍女生的手臂,示意两人出去说,然后对叶惜笑笑,两人擦过叶惜携伴走出,留叶惜一个人站在原地。
再后来,江诺就经常转过头来和叶惜说话,有时是借东西,有时是递零食,可每次转过头都会飞快的瞟几眼叶惜后桌的女生,而后心满意足的转过头,叶惜将一切看进眼底,看着江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举动,保持沉默,她乐意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终于有一天江诺悄悄地递张小纸条给叶惜,让帮忙传给后桌的女生,叶惜心里一紧,微翕着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飞快地转交给女生,然后转过头咬着笔盖专注地看着老师。教室里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少女苍白的脸上眉头微皱,是掩不住的愁思。
后桌的女生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小巧而直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总是神采奕奕的,乖巧,大方,活泼,,成绩蛮好,是老师眼里的宠儿,周围的同学也都很喜欢她,看起来算是十全十美。
而江诺呢,和那个女生说话的时候也总会眼睛躲闪,耳朵通红。
而叶惜在想这些的时候,正在自己吃自己做的面,然后不小心呛住了,于是忍不住咳嗽,喉咙里传来刺痛感,鼻子也微微疼痛。
某个周日,叶惜伴着家里吵架声,锅碗摔碎的破裂声中,带着眼角还留有泪珠的弟弟匆匆出了家门。
傍晚,天空仍然残留着白日的点点余热,叶惜的心中也带着些许压抑,已经从惊慌中缓过来的弟弟扯扯的袖子:‘‘姐姐,我想吃雪糕。’’
叶惜抚了抚弟弟眼角的的泪痕,拉着他在街边买了两个雪糕,冰冰的雪糕化作水滑进喉咙,稍稍缓解自己心中的烦闷。
然后就一不小心就看见了江诺,以及叶惜后桌的女生。
男生一件白衬衫,显得玉树临风,女生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披散着头发,齐肩的短发给女生增添了几分恬静温柔,两人牵着手静静的走在街上,像是街头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叶惜呆呆的看着这幅和谐唯美的画面,看着他们慢慢的走远,最后融合成一个小圆点,而后小弟拉拉她的手才缓过神,她看了看手里快化了的雪糕,摸摸蓬乱的长发,低了头看着只穿了拖鞋露出脚趾的一双脚,心里浮出不可名状的感觉。
年少的岁月悠悠又急切的走着,江诺不再借叶惜的东西,但还是偶尔会让她帮忙递东西,有时是纸条,有时是零食。
江诺与叶惜后桌那个叫程窕窕之间的恋情也渐渐浮出水面,他们的绯闻给同班同学烦闷的高中生活带来几许趣味,且两人本就出众又好相处,大家都纷纷打趣他们,每每这时,叶惜心中都徒增几分烦躁,早恋一点都不好,她悄悄地想。
有一天,叶惜上完晚自习要回家,走在遥遥的走廊上,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
叶惜停下脚步,望着外面墨黑的苍穹上挂着的明月,柔和的月光洒向大地,整个世界都显得温和起来。叶惜想了想,抬起脚步向了操场走去。
树影婆娑,耳边传来蟋蟀的歌唱声,叶惜迈着小小的步子缓缓的走着,她享受地深深吸进一口气,没有嘈杂,没有烦乱,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就要回家,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见这样一幕:
昏黄微弱的月光下,静静的树林里依偎着一对男女,少年微微颤抖着手将满脸绯红的少女揽入怀中,然后俯下身去,唇齿相贴,旁边的大树在月光的映射下投下斑驳的剪影,不知名的的小虫也为他们翻旋起舞,旁边不知名的虫子也为他们欢呼雀跃,似是伴奏。
美美的一幕,四下皆成背景,叶惜轻快地跑开。
再,后来的后来,记忆开始苍白又憔悴,那天,天空下着大雨,似呜咽着。
前桌照例让叶惜传纸条,而脑子一片混乱的叶惜冷冽着脸色,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清醒过来的叶惜看着对面男生惊愕的表情和四周同学气愤的嘴脸,强忍着喉咙上浮起的酸涩跑出去。
她跑到小树林,脱力般的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她后悔了,话一说出口来就后悔了,当时的她只不过是想起了今早上父亲严肃的告诉她,他与母亲要离婚,长达几十年的婚姻就要走到尽头,而自己也要成为单亲孩子,还想起那个昏暗暧昧的夜晚,相偎相依的一对身影,然后那些话一下子就冒了出口。
最后,当她哭得无力的时候,她混混沌沌地想:“好吧,就让他讨厌着吧。”
其实江诺不是对后桌的女生没有印象,不过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她很内向,很高傲,不怎么搭理人,那个下午等叶惜回来后,江诺郑重地给她道了道歉,再然后,江诺总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她,让别桌帮忙传,可是叶惜看着他疏离的动作只觉得难受。
可他没有错啊,一切都是对的啊,毕竟她只是路人。
在经过几个月的打官司,争夺财产,无理滥骂,鸡飞蛋打的琐事后,叶惜的父母还是离了婚,弟弟跟了母亲,而她跟了父亲,她搬出了住了16年多小区,她不愿和父亲住一起进那个将之前高档了不止一丁点的地方,比之前更为年迈的父亲疲惫的看着叶惜,点了点头,为她找了个不大的小房子,请了个保洁每个月帮她整理一次屋子,叶惜对这一切已很满足。
叶惜开始努力,每天每夜废寝忘食的学习,打算考一个离这里较远的大学,她搬离了原来的座位,坐在了教室最末的位置,偶尔她也会抬头看看许诺那消瘦而挺拔的背影,那个女生最后还是坐在了许诺后面的位置,两人小声而愉快的交流,眉飞色舞,充满爱意的少男少女眼神碰到一起都似乎在传递那无尽的情意,像细丝粘稠而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叶惜一笑而过。
终于引来紧张的高考,三年时间弹指一瞬,那通知书那天,叶惜刚从笑的满是皱褶的班主任手里拿到通知书,就听见有女生讨论说江诺与程窕窕之间出了问题,两人上了南辕北辙的学校,好像是江诺背叛两人的诺言什么的,而叶惜听见女生窸窸窣窣的谈话,第一反应却是他一定很难受。
叶惜拿着火红的通知书赶到操场,果不其然看到那高高的背影颓废地站在无一人的操场上,拿着篮球狠狠的摔向篮筐,似要将所有的烦闷倾注进篮球上。
于是18岁的叶惜在她毕业这天,看着她喜欢的男孩在为另一个女生黯然神伤,可她不敢也不能去安慰他,她只能怯懦的躲在一棵荫庇后,听着外面如雷般砰砰的篮球声,任泪水如雨下,模糊自己的视线,直到风干。
那段青涩的默默的岁月,叶惜揣着一颗不安定的心卑微地暗恋着用不属于她的男孩,看着他走过美好的青年时代,褪尽铅华,遨游在望不到边的天际。
她最后上了本城的大学,父亲坐在客厅的上哀求她,叶惜看着父亲头上掩不住的白发,想着从前风度翩翩,冷静严肃的那个霹雳风云的男人为了她脸上微微颤抖,一片愁容,泪水润湿眼眶,咬着下唇点点头。
进入大学,叶惜一改往日的内向,变得活泼开朗,和同学打得一片火热。同学赞她成绩好,家世好,性格好,长相好,她只是笑笑,眼神没有焦距的转向路边的小店铺。
也有男生追她,买了一大把玫瑰跑到寝室楼下弹着吉他唱着歌,而她冷静的道了歉,男生有些沮丧,一步三回头的萧索的走开,再过几周,就传来了他与另一个女生的恋情。他们都已长大,哪能会有青涩的纯粹的爱情呢。
她开始学着打篮球,当她抚着篮球的纹理,想着远在天边的男孩,想着他第一次拿起篮球是否像他一样充满好奇,像他第一次投中篮筐,是否像她一样满足而激动。
叶惜进了一家不大的公司,正式成了个职业女性。
最后在某个清晨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叶惜拥有家族遗传的心血管疾病,长期靠药物支持,一直都还不错,可好景不长,这个病就恶化了。
在等着心脏移植的日子里,父母也开始再次和睦,为了不让她无聊,每天都陪着她聊聊天,似乎是要陪她一起消磨剩下的时光,来驱散自己对这个女儿的愧疚。她知道,不过叶惜仍然很满意,她享受着最后为之不多的表面的和睦。
叶惜很少再起那个笑的两眼弯弯,右眼下有个小窝窝的少年。她想,那个少年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个女生偷偷地,偷偷地爱着自己。不过,她又想着,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现在会不一样。转过思路,她轻轻摇摇头,想,这样多好啊,没有失望,也没有结局,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然后淡淡的笑了,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翘起,一个稍显俏皮的笑容静静的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
当时的她正打起精神背着父母偷偷登录以往的□□,看见了程窕窕空间里传上来的照片,还是以往的人,岁月在男生的脸上刻下成熟的印记,打着帅气的领带,怀里抱着美丽温柔的新娘笑的两眼弯弯,眼里满是幸福与对新娘的深切爱意,右眼底下的小窝窝仍然还在原处,仿佛带来了微醺的醉意。
叶惜关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还有一周是动手术的日子。
其实,其实叶惜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某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去了那人的学校。当她装着巧遇站在江诺面前,对他说:‘‘嗨,江诺。’’江诺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试探着说:“你是…哪位?”叶惜僵硬着脸挤了个笑,松开被捏的褶皱的衣裳,对江诺招了招手说:“嗯,再见。”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自作多情,他的记忆早就没有了她,或者说,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