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8、徐劲 徐强抖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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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强和郭倩怄气已经整整两天了。

　　自从那天郭倩的姐姐郭欣对着他叫了一声“徐劲”，徐强就很想搞明白她和自己的亲生大哥究竟是啥关系。郭倩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大他三岁从小住在爷爷家的大哥，与父母和自己都不是很亲近。大哥徐劲工作的第一年，爷爷去世了，老人家把房子当作遗产留给了哥哥，他一个人住着，自此更是难得见到大哥一面。父母家他很少回；知道徐强读大学也是自己单住之后，有空就约弟弟到外面喝两杯。虽然见面少，平常也不怎么联络，但兄弟俩感情还算深厚。

　　徐强一说要问问清楚，郭倩就反对，说什么姐姐看到他就情绪激动，现在又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能再刺激她。徐强想躲着郭倩单独和郭欣聊聊，郭倩却一直护犊子似的守着她姐姐，就差没有像老母鸡那样咕--咕--嗒，咕--咕--嗒地把郭欣罩在翅膀底下了，徐强一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现在不问清楚，万一她肚子里是我大哥的种怎么办？”
　　“是你大哥的孩子又怎么样？姐姐都在超市晕倒了，你大哥他人呢？不会是始乱终弃吧？”
　　“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徐强停顿半秒，像掩饰什么似的提高嗓门吼道：
　　“是啦，我在大街上碰到过大哥陪她逛街，所以拿了那本杂志来确认，怎样？！”
　　“怎样？！什么怎样！徐强，你知道为什么不说？我那么着急的时候你都干看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于是世界大战结束后，同盟国分裂成两大阵营，冷战开始了。

　　有天小迪上楼来带作业给郭倩，见到郭欣就开始大呼小叫：“哇，好骨干哦！美女姐姐有没有什么瘦身秘方？传授传授吧！”郭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答话。郭倩打圆场说姐姐病了，没力气聊天，小迪看郭欣柔弱无骨地斜倚在床上，非要问是什么病，郭倩只好说轻度抑郁症，哪料小迪大声叫道：“姐姐你好酷哦！这年头就流行抑郁症！！”末了还摇头作烦恼状：“哎，我怎么就不抑郁呢？”搞得郭倩满脸黑线，多得都可以煮面条了。
　　屋里的气氛就在小迪的喧闹声中活跃起来。郭倩有心留直爽活泼，自来熟的小迪和姐姐多聊几句，没注意这两天自己一直躲着的徐强溜了进来：
　　“哟，说什么呐，这么开心。”
　　“哟，郭倩，你家官人回来了，还不快伺候着洗脸净手？”
　　“谁是我官人了？你不要乱说。”
　　小迪听着郭倩的话音不对，低声问：“怎么，吵架啦？模范夫妻也有吵架的时候？”
　　“谁吵架了，没有。”
　　徐强借机缓和两人僵持的局面，叹道：“哎，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啊！”
　　小迪拉着郭倩的手大笑，郭倩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于是两大阵营有了接触，冷战格局得到些许缓和。

　　郭欣没有笑，直到郭倩送走小迪返回房间，郭欣还盯着徐强在看，但那眼神又似是透过徐强在看另一个人。徐强心想这是谈谈大哥的好机会，岂料自己还没开口，郭欣主动说道：“你就是徐劲的弟弟徐强吧。”
　　虽说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仿佛已经知道很久了。徐强点点头，缓缓开口道：“我大哥他人呢？他知道你怀孕吗？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郭倩站在房门口一听就是气：“你问她这些作什么？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你大哥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打！大哥的电话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好几天都打不通！”
　　两人正争执不下，郭欣悠悠地开口了：“打了也没用，他死了。”
　　惊天一霹雳，徐强和郭倩都住了口。郭倩疾步走到床前扶着郭欣说：“姐姐，我们并没有非要你说孩子的爸爸是谁，你不想说就别说，以后我也不问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如果真是徐强他大哥的孩子，他甩了你，将来我帮你带孩子就是，用不着等着人家来负责！”

　　“你以为我是恨他才咒他死的吗？”郭欣摇摇头轻叹：“不是的，我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不在了。”
　　郭倩彻底懵了，怎么会这样？自己还以为姐姐是不愿意说出让她怀孕的男人，毕竟未婚先孕并不光彩，如果是男人甩了她，凭姐姐好强的个性当然不会说出孩儿他爹的姓名，免得亲戚朋友强迫那男的娶她，这样硬逼来的婚姻，姐姐是不会要的。正发楞，就听见旁边的徐强用颤抖着的声音问：“他到底怎么了？”
　　“车祸，是车祸。”郭欣把目光移到窗外，双手紧抓着被单，开始细声讲述：
　　“那天我正在拍一本杂志的内页照片，本来应该来拍封面的模特生病了，因为照片要得急，杂志社就同意我这个未入流的小模特代拍。按理说能有机会拍封面，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我早上刚检查出自己怀孕了，想快点拍完，回家等徐劲下班亲口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摄影师叫我和男模抱在一起我也就抱了。谁知化妆师花痴那个男模很久，又对我这个歪打正着抱到他的小模特很不爽，所以补妆的时候在我胸口狠狠划了几笔。那个摄影师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吭声，他已经明示暗示我很多次了，哪次见面不是摸脸抓胸！刚刚又帮我争取到拍封面的机会，觉得这是对我天大的恩赐，然后摆出一副“你求我，我就帮你摆平化妆师”的表情。以前的我肯定马上帖上去撒娇卖好了，但自从跟了徐劲，再加上怀了孕，从前很平常的事情，现在就是做不出来。哪怕心里对自己说你傻啊，得罪摄影师你还怎么混，可身子就是移不动，只好咬牙忍着，让化妆师用眉笔乱划。谁知那个摄影师拍完之后还拦着不让我走，我明白告诉他，模特我可以不做，这钱可以不赚，但就是不能如了他的愿。如果他要强上，那就一尸两命，他喜欢尸体的话也可以。他没料到我不肯从他是真的，见我不怕死的表情又怕真的搞出人命，骂骂咧咧地走了。”
　　郭欣一直絮絮地描述着，眼睛看着窗外，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全然不理会初次听到娱乐圈内幕的郭倩和徐强惊讶的表情。只有抓紧被单的手出卖了她，颤抖的手越抓越紧，青筋暴露，指节泛白。她停了停，继续说：
　　“回到家很晚了，我进门的时候徐劲已经热好饭边看报纸边等我了。一见到他，好像天大的委屈也没有了，再看到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怀孕的消息脱口而出。徐劲眼睛放光，高兴得抱着我转圈，然后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的胸口低吼“谁干的？！”我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拍片时的低领衫，没来得及换，我急着赶回家也没顾得上疼，被化妆师划的地方这时火辣辣的，红肿起来，难怪徐劲看到了会生气。”
　　郭欣慢慢收回目光，空洞的盯着徐强：
　　“你也知道你哥那个火爆脾气不是？当时就急了，和我吵起来，最后他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嫌他钱少，还要出去抛头露面做模特；我告诉他孩子都有了，他怎么还说这种伤人的话，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谁知孩子两个字一出口，他摔门就走。我追着他一路到了十字路口。。。”
　　郭欣全身颤抖：“他是为了我，为了推开我，才。。。才。。。啊！！！！”　 “咚”的一声从床上跌落到地板上，双手抱头，嘴里还喃喃地念着：“血，血，好多血。。。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咚”的那一声震醒了郭倩，她扶起郭欣，让浑身颤抖痉挛的姐姐重新躺回床上。然后呆呆地看着徐强硬生生扭过去的背影，想劝慰两句，却发现原来语言可以如此苍白无力。半晌之后，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扳过他的肩膀，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爷，给妞笑一个。。。。。。”
　　徐强许久之后才回过味来，抖着嘴角，牙关紧咬，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不小心触动了眼角的机关，强忍的泪水扑漱漱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