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中的猎豹》江涟滟

28、第二十七章 鹿云豹天 黑

　　黑蛇张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的一声就咬住一只正在奔跑的鹿腿。然而那鹿却也灵巧，后足狠狠一踢，竟然挣脱蛇口，跑掉了。可是花鹿受了伤，速度明显不如从前。青蛇身子一张，又向前赶上。此鹿眼看立刻要葬身蛇口。
　　在这一霎间，青林无色。徐福看情势危急，不假思索纵出猎豹。
　　只听嘶吼穿林度山，天催地塌。风起时，一道粉光掠过，叭的一声，雾迷滚沙，那只巨蟒从中劈为数半，血影飞溅，残体挂满树梢。
　　徐福与花影忙闪身跑出，梅花鹿却惊呆在一颗松柏树下一动不动。只见这只鹿，浑身的毛皮如金色羽缎般闪闪发亮，身上梅花清洁可爱。头上两只鹿角苍劲挺拔，十分精巧。只是此鹿两眼若闭若开，似是疼痛难耐。
　　花影万般怜惜。见它一只后腿瑟瑟发抖，鲜血斑斑，正有血珠淋淋往下滴落，不由轻呼一声，撕下一幅裙角来为花鹿细细包扎。这般怜弱暖暖的姿态使她更如琼花般妍美。徐福不禁怅然想道：此女心地良善，乃姐姐贴身之人。如今这番奇缘，不知如何收场。又恐荒山野岭，便是我与她葬身之地。
　　正自胡思乱想，忽见金鹿仰头轻望。薄薄的几缕碎金轻纱之中，自己的粉豹跃下云端，和此鹿遥遥相对。那鹿更是如饥似渴，发出急鸣。其亲昵友好的姿态竟如同相识已久的故友一般。
　　徐福大喜，叹道：此鹿与我的猎豹如此有缘，莫非前生注定？亦或是师傅在天之灵，赐予我的又一神骑？
　　这时更为奇异的一幕又自上演。只见猎豹腾于此鹿头顶，张开大口，对准花鹿的两只眼睛吐出两团红乎乎的东西来。细看，原来是两滴精血，落在鹿眸之上。顷刻之间，金鹿两眼水汪汪放出清光，精神抖擞。忽然一声长鸣，四啼跳跃，那只受伤的鹿腿瞬间也好了。
　　花影与徐福喜之不尽，这不是天意！看着花鹿奋蹄疾奔，和粉豹相映成趣。金鹿腾空，越跑越快。猎豹拨动瑞云，二者同行，怪草奇花，碧木红果，皆向两旁纷纷而倒。只听见刷刷的几声响，金鹿身上又生出一对双翅而来。于是更与猎豹相依相随，并驾齐躯，直升入云端而去了。
　　徐福抬头，大睁两眼，惊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只听身后哈哈大笑，赵高从林中转出，说道：“巴公子，想必你做梦也没有料到，那只神鹿就是朱子忌吧。”
　　徐福一凛，转过身来。
　　“本府忘了告诉你，当年为炼天马，陛下曾特意嘱咐，连年征战，马匹已自剩不多。山间多鹿，于是本府便改马为鹿。但无论炼马炼鹿，过程方式还不都是一样。如今你也看到，你师傅所说的天意，难道不是如此？阴阳相融，大概他老人家做豹做马之时，已经想到豹马相逢之日，就是阴阳相融之时。这般说来，想是这朱砂矿，的确该归陛下所有。你师父也不想让他深埋。如此，我说错了吗？巴公子，一豹一鹿难道不是前世注定？它们相亲相爱，就是老头子来了，他还有何话说？”
　　赵高刚刚说到这里，只听砰砰几声巨响。众人只觉得头顶轰的一下，一块巨石从山顶劈落，落入山涧，腾起青雪三万丈。一霎时，日月无光。粉墨中的猎豹，杀气腾腾，驱云驾雾，气势汹汹，几个狠扑，哪由分说，就与天鹿展开一场好斗。
　　这一场斗，飞沙走石，卷林倒木。阴云布谷，把太阳掩了。
　　朔风刮得众人四散而逃。天鹿也不甘示弱，迎上去，如腾海的蛟龙。你来我往之间，丝毫不分上下。慢慢地，众人只嗅得从空中弥漫过一片异香，渐渐盖过阴阴血腥。
　　原来这猎豹乃莲花池中世外的精莲梗心，加上深山俊林中稀种猎豹以及鬼谷仙人平生绝学，所秘制而成的阳世灵物，天鹿却是依靠夜间吸食鹿血炼就的阴世邪门魔头。一阴一阳，一香一腥。众人嗅得满鼻异香，香的风头眼看着越来越猛，只逼得天鹿无处可逃起来。只见猎豹将其逼入一处狭石之顶，张牙舞爪，就要猛扑而下。
　　赵高便命放箭。徐福只顾专注驱豹，并无顾忌许多。花影转头看时，只见青山隐隐，黑鸦鸦到处都是埋伏起来的弓箭手。赵高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直奔猎豹凛凛而走。可是那箭又如同虚发，银羽纷落，霎时变成银雾的世界，乱声嘈杂。
　　赵高见仍不能制，于是冷笑拔出腰间佩剑。但是他却并不朝猎豹进取，而是举剑向徐福悄悄奔来。那时徐福正自倾心专注，花影却一直都在察视。赵高一剑刺来，花影惊呼一声，推身去挡，这一剑正穿了左胸。花影惊叫一声：“巴公子，快走！”猛推一下。
　　徐福大惊，见此情状，顾不得上面，忙摧猎豹紧急而下。可是赵高已将花影制在手中，举剑道：“巴术，你敢过来！”
　　粉豹近在咫尺，在花影与赵高头顶处停下了。这一举实是千难万难，迟迟不能近前。
　　“巴公子，你快杀了我。陛下此行，原就命奴婢死在公子手下的！”花影急切中大喊，一时身上鲜血如注。
　　“哈哈哈！”赵高得意大笑：“花小姐，你是舍得，可是巴公子怎能下手。”
　　这一犹豫间，天鹿直扑而入，张着威猛的两只鹿角就向徐福顶入。徐福仓惶向一处青石壁前后退。猎豹闻讯而至。孰料此次天鹿竟有如此威猛之力，逼进间一股血柱从口中喷出，红瀑样又向徐福流抛而落。想必六年间无数夜鹿的精血尽在于此。
　　猎豹竟似无可抵挡，忽然张开大口，从口中吐出一张碧荧荧的荷叶，去抵御鹿血。鹿血喷时，荷叶又慢慢张大。却此时，令人不可思议。那鹿越喷，荷叶越发青翠欲滴，忽然慢慢从荷心生出红莲。起初含苞欲放，得了精血，倾刻花朵绽放开来。鹿血究竟不知喷了有多久，最后止住。这时，空中停落着无数奇花瑶草，闪闪发光，红艳照人。
　　如同下了一场催花雨，高峰掩映，怪石嶙峋。周遭四十里，参天三千尺。苍木在崖上舞清风，野鹤在涧中对白啼。烟柳喜垂，山间幽鸣，蓬莱山黄藤如绳索，微微荡漾。阴阳相融，猎豹与天鹿竟然相对，似点起头来。然后那盏莲花伞无来由飞起。一豹一鹿竟被罩着，一同向蓬莱山顶飞弛而去。
　　赵高大喜，叫道：“阴阳合一，莫不是鬼老头子所说，这豹鹿去开砂门去了。哈哈，这不是天意？这岂不是天意？巴公子，你又如何，你师傅所说的天意竟在这里！”
　　赵高纵声大笑，笑声放肆在山谷中回荡。徐福刚刚被鹿所逐，重重摔在石崖下边。口吐鲜血，亦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赵高开心叫一声：“来人，给我绑了。”于是拿剑过来炫耀：“巴公子，你瞧，明告诉你，陛下给我的这只莫邪剑是假的。可我还是照样抓了你。嘿嘿，凭武器能有决胜力量吗？得凭这个！”说着敲了敲脑袋瓜子，忽然转过身，又阴阳怪气地吩咐：“把卫花影，还有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吊到山上的树底下去！”
　　一面又急转过来说：“对了，巴公子，我忘了告诉你，刚刚花小姐的话都是真的。本府可以做证。陛下临来时确吩咐说，务要花小姐杀了你。否则的话，你来杀她。反正，你们必要杀上一气。巴公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陛下，太恨你了。陛下恨你当初为什么会把你，哦，不，应该是那个福公子。陛下恨你当初为什么会把小姐与福公子私会之事与他转述那么明白。陛下说，要是他当初装作从不知此事，或许巴小姐也不会死。所以陛下如今，定要让你杀了你心爱的女人，来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到底如何。”
　　“呸，”徐福一口浓痰喷出，赵高一躲，仍是哈哈大笑。
　　“巴公子，”高岗之上，花影长青及湘宁吊在树下。花影浑身血迹斑斑，流泪喊道：“巴公子，不要手软，杀了奴婢。奴婢不会怨恨于你！”
　　“瞧瞧！”赵高说：“巴公子，如此痴情的女子，恐怕你到时不怜香惜玉都不行。怎么样啊，巴公子，是否我还要送你一把宝刀？干脆，我将我的莫邪假剑也赐你得了。”说着真地递过宝剑。徐福猛可地便夺，站起身来向赵高刺杀。不料还未站稳，众武士已围了出来。
　　“住手！”忽然一声大喝。赵高一惊，回过头来，只见身外凌乱的脚步声骤响，黑压压一大队兵将已自闯入。霎时，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一位威武将军，手持黄龙圣旨，来在中央。
　　“陛下有旨！自达蓬莱山后，放徐福率三千童身东渡。其余人等，即刻回朝。”
　　“什么？”赵高猛吃一惊：“陛下怎么留此人于世？此人乃大患，不可逆留，待臣杀了他再说。”说着欲举刀刺下。
　　“大胆，住手！你敢抗旨不遵？”蒙恬将军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