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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渔舟不唱晚 ...

  •   如果渔舟不唱晚
      我听闻有个人倔强地站在海边等着另一个人,从日出等到日暮,一直等到渔舟唱晚。
      楔子
      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我接到夏珂女士逝世的消息。我很诧异,也很痛心。夏珂是20世纪很有名的作家,她的文字有温暖之美,让每个读过的人无一不为之心动。可以说,夏珂影响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的中国人。对于她的离去,我自然是万分痛心的。
      至于诧异,是因为我在今年九月份还采访过她,你很难想象,一个八十多的老人,脸上还洋溢着对生活充满期待的美好。
      关于夏珂,除了她的文字,还有一个秘密充满了神秘感。那时,初出茅庐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问夏珂女士,你为什么终身未嫁?我意料中的答案会是“我爱文字,我想和文字度过一生。”
      而夏珂女士回答我:“因为渔舟还没唱晚。”
      我当时对这句话并未理解,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随后,我被公司要求去整理夏珂女士的遗物。夏珂女士一生节约,屋子内大多数是书籍,有她自己的,有别人的。在屋内桌上一个木盒里,放着一些信,奇怪的是都没有署名和来信地址。
      去参加夏珂女士的葬礼时,有人告诉我,夏珂女士临死时,手里还紧紧拽着一张飞往台湾的机票。
      我突然想起,现在是2008年12月,台湾与大陆实现三通的日子。
      而夏珂女士是台湾籍作家。
      整理好那些未名书信后,我终于明白夏珂女士的一生,明白了那句“因为渔舟还未唱晚”的意思。
      1、人生若只如初见
      夏珂在1939年来到台湾的一个小渔村,那年她十三岁。
      19世纪三四十年代,很多家庭在战乱中支离破碎。夏珂的父母在那年死于战乱,她的舅舅把她送到这个贫穷却安静的小渔村,说是让夏珂暂时躲避战争。
      可是夏珂知道,那个暂时也可能是一生。
      夏珂的舅舅将她托付给他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舅舅管他叫老何。舅舅在时,老何一脸真诚的答应着: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会把她当亲身孩子一样对待的。
      舅舅走后,情况就截然相反了。老何把夏珂当作家里的小奴隶,小保姆,每天就是让夏珂干活干活,当时的承诺如过眼云烟早已消失殆尽。
      夏季小渔村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大太阳与狂风暴雨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
      老何早早地就吩咐夏珂等太阳出来后,把屋里的书放出去晒晒,因为他的孩子下半年就要准备读书了。
      读书?夏珂也想,以前爸妈在时会亲自送她上学,而今,这些都成了不可能事件。
      夏珂听话的把书搬在院内晒着,“看”书也是看书。夏珂随手拿起一本书,来自知识的吸引着她,夏珂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一时间竟忘了注意天气。
      小渔村的雨来的急,而且没有任何预兆。当珠子般大小的雨滴落在夏珂看的书上。夏珂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夏珂来不及多想,立刻开始搬书,可是满满一箱子的书,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搬完的。雨越下越大,雨透过狂风,狠狠地打在夏珂娇弱的身体上。夏珂看着越来越潮湿的书,努力想多搬几本,于是不禁加快了脚步,可谁知越慌越乱,踉跄一下,夏珂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怀里的书全都飞落在地上。
      那时的院内还没有铺水泥,还是那种古老的黄泥路。在暴雨的袭击下,已经溃烂不堪。书上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被黄泥覆盖。
      夏珂还未起身去捡书,却看见程佳屿蹲在她面前。程佳屿伸出手,将夏珂扶了起来。然后又弯下腰,有条不紊的拾好掉落的书籍,本来充满泥渍的书,在此刻,却是那么的干净优雅。
      夏珂痴痴的站在院内,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程佳屿抱书的身影,那样的优雅。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淋雨。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雨水的凉意袭来,夏珂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脸瞬时间就红了。
      “进去换身衣服吧!还有记得洗把脸。”程佳屿的语气变得温柔。
      夏珂顺着程佳屿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去,才意识到了刚刚摔了一跤的严重性,脸愈发涨得通红,急忙走进房内换洗衣物。
      “谢谢你今天帮我搬这些东西。”
      “不用客气,以后夏天最好不要轻易晒东西,这边夏季台风多。”
      “嗯!”
      就这样,夏珂认识了程佳屿。
      2、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次“搬书”事件并没有愉快的结束。书虽然搬进来了,但大部分被淋湿了。老何回家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拿起家里的劳作的粗棍往夏珂身上抽。
      身上的疼痛翻来覆去的传来,夏珂强忍住眼眶的泪珠不让她落下。夏珂不言不语,任凭那人打着,似乎时间久了,疼痛也不疼了。
      老何许是打累了,见夏珂也不说话,也怕以后没人帮他干活,将棍子扔在地上,丢下一句:“晚上把衣服洗了,没洗完不准睡觉。”
      清晨,天还未亮。夏珂身上的伤口让她一夜未眠,她悄悄的来到码头,望着远方,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地卷来。
      如果爸妈还在,她就不会挨打了;如果爸妈还在,她就可以上学读书了;如果爸妈还在,她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在此刻,夏珂的泪水终于落下。
      “嘿,你在干嘛呢?”程佳屿的声音传来。
      夏珂抬头看向程佳屿,只见他头上戴着一个大斗笠,背上还背着一个小鱼筐。
      “你是想家了吗?”程佳屿问她。
      夏珂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我爸妈刚走的那会,我也常常一个人跑到码头来,想着他们一定会回来的。”程佳屿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伤,夏珂也未注意到,问道:“你爸妈去干嘛了?”
      “我爸妈是渔民,五年前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村子里很多人都说他们死了,死在了海里。可是我不信,于是我开始学捕鱼,我想有一天我会在海上再遇见我爸妈的。”程佳屿顿了顿,又问夏珂:“你是来这玩一段时间吗?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也许是……”海风突然袭来,吹起了夏珂的衣角,伤口的疼痛再一次袭来,让她欲言又止。
      “你不说也没关系的!”程佳屿转而说道:“你去我家吃早饭吧,我给你做新鲜的鱼汤。”
      夏珂觉得,那时的程佳屿就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那一束阳光,让她还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程佳屿家很简陋,一个拥挤的房间,摆满了各种渔网。屋内除了渔网,简单的就剩下一张床了。而程佳屿家的厨房更是直接露天,只是用一块破旧的大布遮着,防止下雨淋湿了厨具。
      “爷爷,我回来了!”程佳屿一进院子,就冲房内大声的喊着。
      不一会儿,一位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出房内。爷爷很和蔼好客,看见夏珂,微笑道:“佳屿带朋友来啦。”
      “爷爷好!”
      “好好好!”
      通过和爷爷的聊天,夏珂才知道程佳屿原来这么辛苦。小小年纪就撑起这个家,在这个年纪承受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早饭后,程佳屿将夏珂送回家。在路上,程佳屿不停地安慰她,虽然有些笨拙,但温暖了夏珂的心。
      就这样,夏珂和程佳屿真正认识了。
      3、竹杖芒鞋轻胜马
      时间静悠悠的走着,夏珂和程佳屿的关系在时间的催发下,愈发坚固。程佳屿总会在闲暇时带着夏珂去玩。夏珂那颗禁锢的心也开始明朗起来,对老何,也习惯了。
      那是春季的一个早上,渔村里来了一位“才”老师。听说是北大毕业的,年轻有为,学识渊博,这次来渔村是为了支援落后教育。而且这个人不嫌贫爱富,对村子里来求学的孩子都来者不拒。这些消息,夏珂只是听老何家的孩子说起。
      夏珂心里暗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人?
      直到有一天,程佳屿带着他去见这个北大才子时,夏珂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这样好的人。夏珂见后,觉得那个人可以堪称第二个程佳屿了。
      因为在夏珂心里,只有程佳屿和他爷爷对她是真正好。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和程佳屿一样的好人。
      北大才子原名叫魏国,魏国为国,渔村的人嫌叫着麻烦,直接管他叫“才老师。”
      程佳屿却直接管他叫老才,关系似乎处的不错。
      老才高高瘦瘦,戴着一副旧眼镜,一身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知识分子。老才见到夏珂,很温和的问她识不识字?上过学没?
      夏珂以前上过几年学,认识一些字,只是之后来到这就再也没碰过书了。
      老才大概了解下夏珂的情况,给她发了几本书,嘱咐她回家好好温习,明天准时来上课。
      夏珂一天之中除了干活,没有其它多余的时间。为了能去上课,夏珂晚上提前把第二天的活给干完,程佳屿知道她的情况,会悄悄来帮她的忙。
      在老才那,夏珂终于体会到读书的快乐。老才讲课很生动有趣,大家都很喜欢上他的课。除了程佳屿。
      程佳屿起初几天还会去上课,几次小测试,程佳屿的成绩都特别好。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渐渐地,课堂上竟不见他人影了。
      晚上,程佳屿过来帮她干活,夏珂劝他:“你可不可以好好学习?为了爷爷,为了……”
      “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去学就好了,活我帮你干了,你早点休息吧!”程佳屿打断了夏珂的话,埋头做事不再说话。
      夏珂当然知道这是程佳屿用来拒绝她的理由。她用老才教的新知识教育着程佳屿,可程佳屿却只顾干活,不说话,压根就不理会她。
      夏珂无奈,第二天去找了老才。跟他说起程佳屿的事,希望他能劝程佳屿回来读书。老才点头答应,示意她放心。老才转身拿了本书递给夏珂,对她说道:“佳屿的事我会去跟他说的,他和你都是乖孩子,你没事可以和他一块过来我这看书!”
      “好!”
      4、愁云惨淡万里云
      之后,程佳屿并没有如夏珂的愿来上课。夏珂每次下课回家后,也再也没看见过程佳屿,只是每次到家时,她的活已经干完了。
      夏珂心里失望大过失落,一想到程佳屿如此不思进取,一赌气也不主动去找他。
      夏珂去老才那愈发勤了,老才那房间,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有很多夏珂从未见过听过的书。那些书,像是给夏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只是夏珂遗憾,这个世界,不能与程佳屿一同分享。
      那段时光,静谧而美好,唯独少了程佳屿。
      和往常一样,夏珂从老才那看完书回家。刚进家门,一个酒瓶就向她飞来。“哐当”一声,酒瓶砸在了夏珂手臂上。酒瓶破裂的碎片穿过衣服,刺进肌肤,鲜血立刻染红了衣服。
      夏珂强忍住疼痛,心想老何这些天一直都没对她发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个丫头片子,没长眼睛啊,酒瓶都被你蹭碎了,这可是一毛一个的酒瓶。”老何横了夏珂一眼,便心疼起他的酒瓶起来了。
      夏珂这些天都读的是些反压迫,求民主的书。也许因为看了这些书的原因,夏珂反常的和老何说教起来。要是以往,夏珂只会忍耐习惯。
      还没等夏珂说完,老何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就往夏珂身上扎。夏珂想躲开,可右手已经受伤,没有力气去反抗。碎玻璃如一把利箭,要人性命。
      鲜红色的血已经模糊了夏珂整个人。来自潜意识的生存,夏珂知道,她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没命的。夏珂心里一急,左手摸到口袋中的铅笔刀,慌乱中扎了老何一刀。老何心中怒意愈发加重,嫌碎玻璃扎手,随手抄起院内的木棍抽打着夏珂。
      血和泪滴落在黄土中,黄土开始失去了它的颜色,变成了赫然的殷红色。
      夏珂在抽打中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镇里的医院里。
      “小珂,你没事吧!”是老才的声音。夏珂看见老才,鼻头一酸,哭了起来。
      老才安慰了夏珂,并告诉夏珂,他会想办法帮她逃离这个苦难之地。
      夏珂心里充满感激,虽不知那天会何时到来,但只要能有那么一天就足够了。
      在医院这些天,老才对夏珂甚是照顾。夏珂不能下床走动,老才便给夏珂讲故事,念文章,打发夏珂的无聊时光。等到夏珂身体好一些,老才又亲自每天推着轮椅,带夏珂出去走走。
      出院后,夏珂回到小渔村。意外的是,那天老才没有来接她,接她回家的竟然是老何。老何脸上带着伤,夏珂也没问他的伤从何而来,只是听人说是被别人打的。老何这个人,嗜酒又好赌,被人打一顿并不稀奇。
      老何一改往日的态度,对夏珂毕恭毕敬。夏珂知道离开老何家还需要点时间,在这期间,她不能给老才添麻烦。所以夏珂最后跟老何回去了。
      从进院前到进院后,夏珂已经两个月没见到程佳屿。她悄悄的去问过程佳屿的爷爷,爷爷说佳屿最近忙起来了,回家总是很晚。回到家,还带着一身伤。前几天,脸莫名的青了肿了。爷爷问他伤怎么来的,他只是说摔的。摔的?怎么可能摔成这个样子?
      听见爷爷说程佳屿,夏珂的心也难过。这还是她夏珂认识的程佳屿吗?曾经的那个对她好的少年去哪了?
      自从那次“碎玻璃事件”后,老何出人意料的对夏珂好了起来。不再让她干活,还给她好吃的。
      只是,程佳屿还是没来找她。
      5、与君生别离
      一日,老才找到夏珂。跟她提起离开渔村的事。原来是老才的支援教育时间到了,下个月,他就要回北京了。他因为之前听程佳屿说起过夏珂的身世,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可怜。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更是发现夏珂聪明有想法,实在不应该呆在这小渔村,所以他想带夏珂离开这里。
      老才允诺夏珂,他可以带夏珂去北京。到北京后,他会帮助夏珂去考大学,还说会给北京大学的老师重点举荐她。
      这一切,以前的夏珂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了。离开这,程佳屿怎么办?
      “才老师,程佳屿可以和我一起去北京吗?他很聪明的,他到了北京会好好学习的。”
      “我知道,只要佳屿他答应去北京,我可以带你们一块走!”
      “谢谢才老师!”
      那日傍晚,天空还残留着几抹晕红。夏珂悄悄的找到程佳屿,问他:“你和我一块去北京吧!我跟才老师说了,才老师答应会好好照顾我们的。”
      程佳屿一边拾掇着渔网,一边问:“你答应老才了?”
      “佳屿,这是个好机会。和我一起去北京吧!”
      “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可是对我而言不是。”程佳屿拿起渔网,继续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
      程佳屿也不管夏珂要说什么,径直拉着她来到了码头。
      程佳屿一边解开拴船的绳,一边对夏珂说道:“你先上船去。”
      夏珂虽然不知道他要带他去干嘛,但她却很听话的上船了。小船静悠悠的在海上走着,船桨引起的水声,似一曲歌谣动听。
      大约半个钟头后,小船才停下来。程佳屿将船拴好,却没有让夏珂下船。拴好船,他又回到了船上。
      “这是哪?”
      “一个小岛,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们为什么不下去?”
      “待会就涨潮了,下去了就没有时间回去了。”程佳屿看着小岛继续说道:“小珂,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海上漂泊,每看到一个小岛,我就在想:我爸妈是不是就在那小岛上呢。见到他们,他们是不是会告诉我,他们还在,只是迷了回家的路。”
      “佳屿……”夏珂想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小珂,老才是个好人。你跟他去北京吧,不用管我。我生下来就要和大海度过余生,我是不会离开这的。”
      “可是你那么聪明,应该出去好好闯荡的。而不是呆在这里颓废地浪费生活。佳屿,一些没有希望的事就不要去追寻它了,和我去北京吧!”
      “你会回来的对吗?”
      “嗯?”夏珂有些惊讶程佳屿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小珂,只要我还捕鱼,我就会一直在这等你回来。”
      渔舟若不唱晚,请卿勿负相思意。
      程佳屿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盒子并不精致,盒子用村里常见的红木制成的,盒子上刻的花纹扭扭捏捏,还很生疏。程佳屿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盒子是我前几天自己做的,因为刚学雕刻,所以做的不好。你可不能嫌弃。”
      夏珂微微一笑,小心的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本崭新的俄文书,书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前听老才说过这本书。老才说这本书的俄文版在市面很难得,他一直都没找到。
      “我不懂书,但老才说过这本书很好看,我想你会喜欢。”
      “谢谢!”夏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夜色未暮,却被离别覆盖成黑暗。
      5、一别一生
      在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夏珂还是决定和老才去北京。
      夏珂暗暗在心里许诺,等她从北京回来,她就嫁给他。
      一个月后,夏珂把去北京的消息托人告诉了老何,虽然老何以前对她一直不好,但这几个月老何对她的态度明显有改善。于情于理,老何该知道这件事。
      船还没正式开,夏珂在码头等着见程佳屿临别前的最后一面,却意外的等来了老何。老何中午喝了点酒,一听夏珂要去北京。酒劲上头,从家提着酒瓶就冲向码头。老何见到夏珂,怒气上头,一把将手中酒瓶往夏珂身上扔。夏珂一惊,老才反应迅速,连忙拽开了夏珂,才避开了酒瓶,才免了头破血流。
      “何先生,你喝多了。”老才出言阻止。
      “你才喝多了呢?你以为你真能带走这丫头,别以为你肚子里有些洋墨水,我就怕你。我告诉你书呆子,这丫头是她舅舅托付给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没有任何理由带走她的。”
      “何先生,请你冷静一下。小珂在你那受了什么苦,你心里有数。现在是自由主义,小珂有权利决定她去哪?跟谁走?”老才是接受外国新教育的人,对于老何的行为,是嗤之以鼻的。
      老何也不管老才说什么,只顾自己说,“管你的自由主义。爷就是自由主义,你给我起开。”说着推开老才,强行拉走夏珂,夏珂不肯,死拽着老才的手不放开。夏珂不明白老何为什么突然又会成这样?
      “何叔叔,你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好好学习吗?为什么现在你又不肯让我走?”夏珂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何仰头大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月对你特别好?我告诉你,那都是假的。要不是程家那小子苦苦求我,答应每日免费给我干活,给我捕鱼,我才不会给你好脸色。你啊……天生就是个奴隶命,一辈子也逃不了。”
      这些话如同一刀刀划在夏珂心上。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程佳屿为她做的,她怎么这么傻?她竟然相信了老何都能对她好,为什么不能明白他对自己的好,而此刻,她还要自私的离开。
      “你放开她!我答应你,等她走后,我还给你干活。”程佳屿的声音响起。
      老何有些犹豫,又见老才说道:“何先生,你这样我是可以请律师来告你的。这样你可是要蹲监狱的。”
      老何一听蹲监狱,片刻就软下来了。只是嘴上仍倔着:“程家小子,你可得守约啊,要不然我现在不放她走。”
      “你放她走,我就答应你。”
      老何终于放开了夏珂,夏珂两眼泛泪。说什么也不愿意走。程佳屿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滴,温柔地跟她说:“傻瓜,哭什么哭,去北京是件高兴事,该笑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给何叔叔做点事不要紧的。在外面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
      船鸣声了,要开了。
      “小珂,离别总是暂时的,等你学成归来,佳屿会很开心的。”
      那一次,她终究选择了离开。
      夏珂踏上船的那一刻,程佳屿在身后默默的念道:“渔舟不会唱晚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夏珂和程佳屿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一生。
      6、尾声
      夏珂到了北京后,顺利考上了北京大学。之后开始从事写作,一写成名,成了中国具有影响力的作家。
      夏珂离开小渔村那年是1945年,那时正是中国抗战胜利,随后又发生解放战争,种种因素,大陆与台湾发生了很多变化。她也一直没能有机会回去。
      至于这些书信,是程佳屿生前写给她的。只是因为大陆和台湾不通信,一直没能寄到夏珂手里。
      到08年,夏珂终于能和程佳屿再重逢,可是天不随人愿,程佳屿在08年秋季逝世。之后这些书信几经周折,最终让人从台湾给带回到大陆,成功到了夏珂手里。
      2009年春天,我去了台湾。来到那个小渔村,听村子里的人说,程佳屿在1992年“九二共识”,台湾允许回家探亲时,程佳屿一个人去了北京找夏珂。只是程佳屿将北京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也没找到夏珂。我想了想,那年,夏珂女士被选去英国参加一个演讲。
      村子里的人还说程佳屿临死前一天都还坚持着去捕鱼。
      他们都说程佳屿是个傻子,年轻时不出去闯,就在渔村做了一辈子渔夫。村里有好心人给他做媒,他还一一拒绝。你看看,到死后,坟前连个守孝的人都没有。
      我笑而不语,听着他们讲程佳屿。我突然明白了夏珂女士曾经写的一段话:在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是你不愿意等我,我不愿意等你,你我都认为这世上等待之事最难熬最无意义。但当你心中真正有一个愿意等的人和物,你会发现,等待也是最一件浪漫幸福的事。
      很多人只知道夏珂写作之路一生顺畅,没有人想到在夏珂文字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美丽的故事。我将这个故事写下来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有将它发表。也许这个故事,珍藏于心更好。
      至此终年,渔舟唱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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