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金陵王氏 中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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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金陵。
东市开放的时间，街上人头攒动，小贩们卖力的吆喝着，穿着各府家丁模样的人笼着袖子在摊子前停下。新鲜的蔬菜、西北来的香料、腌好的咸菜……还有关在笼子里的奴隶和马匹。
人间景象，一直热闹如此。
前头金银铺子里坐着五位姑娘，年纪不大，穿的都是新作的细纹夏衣，手上戴着银镯子，指甲涂着鲜红的豆蔻，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体面。
这里面一个身量最高、髋骨高大的，拿出袖子里的粉红色帕子仔细擦了擦手，难免焦急的望着柜台。夏日炎热，她又是爱出汗的体质，不多时背后纱衣上就湿了一片。
比人高的柜台黑乎乎的，好容易有点动静，一个伙计端着小盒子喊着出来，结果是身边那绿衣裳的丫鬟欢天喜地地去拿了！
香梅狠狠喘了口气，摩挲着手里湿乎乎的帕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上个月姑娘送来炸的一套金首饰，明日说是要用，平日也不催的，今天一早就唤她来了。也是自个儿倒霉，见那些小蹄子都找事不伺候姑娘，自己赶上去，没见姑娘让她出来取时绿波、白芹她们捂着嘴笑那！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香梅喝了一碗酸梅汤，也不敢耽搁，小心拿着首饰盒往府里去。
走到府门口，她愣住了。
龙飞凤舞写着“王府”的牌匾上挂着红绸缎，一地的鞭炮，不少好事的平民笼着袖子站在外面指指点点。
这是——？
“香梅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今天少爷回来，人手缺得很，太太找你呢！”帮太太看田产的吕妈妈从巷子里窜出来，强行拉着她就往府里去。
“哪个少爷？二少爷么？”香梅有些尴尬，试图把自己的膀子从吕妈妈手里抽出来。
“嗐，哪呢，是咱们王府的大少爷！”吕妈妈人到中年，吃的好穿得好，油油的脸这么一笑，红袖心里直犯恶心。
“大少爷？妈妈逗我呢，哪有——”
“你们年轻，不知道太太在二少爷前还生了一个呢。要是咱们这位大少爷在家，哪里轮得到二少爷继承家产！”
香梅吃过乱嚼舌根的苦，对此不敢评论。
“……那，这位大少爷，这些年去哪里了？”
吕妈妈闻言，笑的满脸皱纹，“自然是做神仙去了。”
香梅无语，硬抽出了手，“我去给四姑娘送首饰。”
神仙？说胡话也不这么来的。
“哎哎——快些到前厅来，你哥哥和老爹也得从家里拉出来，今日当值的不够呢！”吕妈妈不敢使劲扯她的衣服，见香梅跑得飞快，赶紧吐出一串话。她儿子大了，想找个媳妇，几次和香梅接触下来倒是个不错的，吕妈妈有心帮助一番。
王府唯有庄重日子才用的恒安厅大门敞开，大老爷的六个小厮一齐站在窗下，头像鸭子一样抬得老高，随时接应里面吩咐。
王大老爷今年四十八了，因为生活富贵，体态丰盈，头上一根白发也没有。他满面红光，不住的点头看着坐在上堂的青年，满心的欢喜说也说不出来。
由两位婢女搀扶着的中年妇人两眼通红，好容易坐稳了，哽哽咽咽地不知如何是好。
厅里站着十来个丫鬟，皆是低头不敢看，然而穿衣打扮甚至比香梅那丫鬟还要好。
坐在上堂的正是王惊蛰，他此时有些尴尬，觉得屁股底下有针在扎，坐的很不安稳。但想了想此次是为了了结俗缘而来，犹豫一会儿开口道，“我此次回来，只是瞧瞧父亲母亲们身体如何，王府如何；现在看来比当年还要好，府里下人翻了一番……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说，不反天命的情况下，我必然帮的。”
他母亲郑氏从二十年前送走了自家长子，便绝望了不想他能回来，今日见了，惊喜过度，闻言泪落如滚珠，“你回来、回来就好。”
王大老爷毕竟是男人，见识宽广，在一开始的敬畏和欢喜过后，便正色道，“一府托王仙师的福，都好得很……除了仙师知道的二弟，现还有三子五女。老太太前年去了，还给仙师留了一份地产。”
被自己父亲称作仙师……王惊蛰纵是混不吝的一个人，也不自在。
他五年前来王府时，只是匆匆一看，并没有惊动府内人。
“……呃，不如把我那几个弟弟妹妹带上来，我看看，有资质好的，或许带回昆仑去。”
郑氏只觉得自己儿子嘴里说什么都是仙人话语，一再点头，高声道：“把公子姑娘们喊来，快些！”
站在外边的小厮立刻去了，跟在一边的各房大丫鬟们也赶紧往园子里跑。除去去年嫁到河阴去的大姑娘，现下所有人都在房内待命呢。
王惊蛰见屋内装饰不凡，甚至有御用玩器，才真正放下想给王家资助一点的心思。
香梅跟着自家姑娘小步跑到了恒安厅，也不敢喘气，硬生生憋着，屏息敛神地看着姑娘走进去。
要说在平时，这里是男人们议事会客的地方，哪里轮的着女人家乱窜。可见今天王府里是真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一一看过去，最小的也八岁了，尤为胆怯的低着头。王惊蛰便知他王家与仙道无缘，摸了摸乾坤袋，道：“我带着一些养生长寿的丹药，药性温和，父亲母亲拿了去，一月兑水服下一丸，长命百岁不是问题。还有一简单阵法，一会儿我去看看府里风水布局，有利于王家家业兴盛。行程赶，随便在那什么首饰阁里买了几件姑娘家的东西，送给几位妹妹。”
“这、这、这……”郑氏嘴里念佛，刚止的泪又滚下来。
王大老爷点头，叫姑娘们接了，自己拿过两瓶玉瓷小瓶，虽是有玉石塞着瓶口，里面的药香也散发出来，他闻一口精神便好了不少。
“好了，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和朋友历练，既然家里无事，我也放心走了。”王惊蛰了结了尘缘，便觉得心境有一丝突破，不由喜上眉梢，说话也快了不少。
“大哥哥不留下吃饭么？”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儿开口道，她胆子大，直愣愣瞧着王惊蛰，也没见郑氏对她的怒瞪。
王惊蛰笑了，摇摇头，“我已辟谷，不再吃饭了。多谢四妹妹挂记。”
我的天那，这位也是自己的亲哥哥呢，怎么比二哥好看那么多，难道仙人都是如此俊朗？四姑娘面上羞红，被郑氏拉到身后。
郑氏心里又空落落的了，她生的儿子，五岁便离了家，现在本该是娶妻生子的时候，还是孤零零一个，也不能吃饭，过的是常人不能想象的日子……
王惊蛰也不耽搁，点了两个小厮把王府逛了一遍，指点了一下布局，亲自放下八块玉石，嘱咐不可妄动。
王府二十年前没了的小公子当了神仙回来了！
一干仆人紧盯着前面几个人，都想亲眼看看神仙是什么样子，能不能给自己看看寿命。
便是问讯想来拜访的家族，也在王府外站了一排马车。
大老爷亲自送到了门口，一脸欣慰，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
王惊蛰正欲告别，突然笑了，把站在人堆里的一个人拉到身边，“小四，你怎么来了？我家富贵吧？你说说比于飞氏差了多少？”
香梅被姑娘指派跟着来看看，她心里害怕得很，到处都是男人，万一被夫人老爷发现，就是发卖的命——那位仙师拉着一个人，他无奈地扯下斗笠，朝大老爷点点头。
好看，特别好看的一个神仙。
香梅没读过书，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能暗暗把此人面容记在了心里；少女怀春，多少次梦中与此人相会啊！
席雾肆和王惊蛰父亲打过招呼，他又戴上了斗笠，问王惊蛰：“办妥了么？”
“行了行了……你把我当小孩子看呢！”王惊蛰有点郁闷，“这位是我在昆仑的朋友。”
大老爷只不住的点头，见他们要走，突然喊道，“仙师，我们壮壮就拜托您了！”说完两股战战，险些倒下。
已快消失在人群里的席雾肆回头，朝他郑重地点头。
金陵王氏，一方豪族，据说有过一位昆仑山的神仙，不过，神仙来去匆匆，除了当时的百来个下人，谁也不清楚。还有位叫香梅的丫鬟，眼光很高，行事独特，任她娘老子求，也不肯嫁，最后索性陪着犯了事的六姑娘去做姑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金陵王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