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于飞（一） 白雪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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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到了尽头，满是不舍却不得不在此终结，棕黄色的泥土接替了它，继续向前蔓延，直至海边。
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味道，不少蚯蚓露出了地面，扭曲着身体等待阳光暴晒然后奔赴死亡。
席雾肆收起雨伞，看向王惊蛰，“雨停了，我们继续走吧。”
王惊蛰没睬他这句，拿胳膊拱拱他的腰，小声问，“那个师姐是怎么回事啊？”语气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席雾肆无语的拍了他一下，“孔师姐是去于飞氏办事的，还不是你说要回家一趟看看家里情况，了结凡俗因果？虽是顺路，多一个修为在你我之上的师姐，路上更安全些。”孔仪凝已是筑基后期。
“……我不听我不听，小爷我只知道那孔师姐一路上不知看了你多少回呢，你别不给她反应啊！我看她虽不怎么配得上我们小四，却也别有一番温柔神态，你怎么想的？”王惊蛰自从与南烟攀上了一点点关系，就开始操心他人感情问题。席雾肆不忍打击他，心里明白所谓的“一点点关系”在南烟看来就是毫无关系吧。
“王师弟在说些什么呢？”孔仪凝抓着一把猫仙草走过来，新鲜采的，根须上沾满了泥土。
“师姐采到了？那我们就走吧。”席雾肆轻猫淡写的换了话题。
孔仪凝不在意的点头，拿出玉盒小心的把猫仙草收好，笑道，“习惯了，出门在外见到草药总是忍不住去摘，耽误你们赶路了。”
她是内门孤草园弟子，本身又是木灵根，擅长侍弄草药。因为常年在泥地里种植草药的关系，孔仪凝不似一般女弟子那样柔弱，手臂脸庞有些圆润，看上起很健康，性格亦是爽朗。
席雾肆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师姐于草药一事天赋过人，本该如此的。”
孔仪凝微微一笑作为回答。孤草园在十二峰里是最弱的一峰，就是这样，她也并不是峰里资质修为突出的那些。
喂喂！王惊蛰站在一旁默默吐槽，这两人如此默契是怎么回事啊！
于飞氏一族就在昆仑边境，平地建筑，雕梁画栋，堪比人间皇家。孔仪凝是为了替师父办事来的，并没打算常住。席雾肆和王惊蛰本想就此告别，谁知于飞氏分家的人听说昆仑来了人，不管是外门内门都极力劝说留下歇息几日，席雾肆第一次见到这般豪奢地方，本着长见识的原则答应了。
“二位贵客这边请。”四位美婢笑脸盈盈，穿红戴绿、钗环叮当，声如莺燕。
不过修士里难得有丑的，这样容貌水准放在修仙界并不够看。
昆仑边境气候有些寒冷，但此处四时花开不断，珍禽异兽随意栖息，所有的地面都铺着青砖，据说共有九百九十九种花纹，按照古法放置，极为讲究。处处是亭台楼阁，中以长廊相连，镶金缠丝灯笼远远挂着一排，内燃香油，从下午点到清晨。
席雾肆只能咋舌称叹，昆仑的建筑称得上气势浩大，威严无比，在奢华上到底不如这些家族。
“前年我和别人去太常氏那，比这里还要奢华，要不是我道心坚定，就想改投入太常门下做个护卫了。”王惊蛰用神识对席雾肆道。
“……你这是在暗讽我道心不坚？”
“咳咳，没有没有。”
王惊蛰与席雾肆不同，入昆仑前生长在大户人家，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所以见到这些没那么有触动。
这边孔仪凝皱着眉，倒茶的侍女紧张的手一抖，茶壶里的水溅了她一手。侍女连忙跪下磕头，她却几乎不曾察觉。
“下去！”于飞安压低了声音朝侍女喝道，转头朝孔仪凝赔笑，“本来准备好了的，谁知主家上个月一道紧急命令下来，把东西收走了。……我这里还有八百年份的寒星草，您看——”
孔仪凝摆摆手，不在意的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师父要的就是一千年份的，少了两百年，效果就差上很多了。何况这哪里是我在刁难你们，约定好的事怎么能临时变卦？”
她师父常年停滞在金丹中期，寒星草是炼制冲元丹的必要材料，只有于飞氏掌握着资源。早年师父于于飞氏分家家主有恩，便订好了那株九百五十年份的，只等着长成。孔仪凝与师父关系很好，她得知寒星草没了，急的滚下泪来。
于飞安暗自撇嘴：父亲给我留的好事！自己跟着一帮妾婢走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主家也是，怎么想到搜刮我们这里的东西！
“……不如您去主家看看？那里的寒星草，不说一千年份的，一万年份的也有呢。”
孔仪凝冷笑一声，“于飞氏的寒星草有一半都是直接上交给昆仑的，剩下一半你们又要售卖一些，给自家弟子留些，划分严格的很。我师父为何来你这里求寒星草，你不知道？”
“这……我给您写封信向主家说明情况，您去看看？”于飞安心里也恨此女不识好歹，不过是筑基期弟子，不是仗着昆仑的地位谁给她好脸色？
孔仪凝气的满脸潮红，甩袖离开。
“师姐要去主家？”席雾肆沉吟片刻，问向王惊蛰，“你怎么看呢？我们是去中山国还是——”
王惊蛰猛拍桌子，一双桃花眼睁得圆，“自然跟着她！一株草药的事，这些依附昆仑的家族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啦！”
“你今日怎么如此……呃，正义？”席雾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好听点的词。
“反正就跟着孔师姐去！办得好不过是三日工夫，浪费不了时间。”王惊蛰义愤填膺的语气让席雾肆侧目。他不知道，这五年里初战告败的南烟多少受到了些挤兑，平日和她关系好的师姐师妹们冷言冷语相对，王惊蛰不过是触景生情。
“好。我正打算多看看他家的富贵。”席雾肆手指一动，把抓着一块糖酥啃得正欢的沫沫收回了妖兽袋。关了五年的妖灵，性格似乎好了不少，只是把一整盘糖酥都带入了妖兽袋而已。
孔仪凝对席雾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见他要陪着自己去，不禁有些欣喜，夹带着对王惊蛰也亲近了些。
三人在此休息了一晚，拿着于飞安的信件就离开了。于飞安想了一夜，有些担心孔仪凝回了昆仑对她师父抱怨，自家子女还指望着上昆仑修炼呢，便拿出了三株八百年份的寒星草作为赔礼。
于飞氏主家离分家三百里远，三人脚下加快赶在半夜到了。
十里梅林作为最外层的防护，设有高阶护城阵法，非于飞氏内部人员带领，难以突破。
雾色迷茫，梅林泡在了灰黑色的天幕中；残月摇摇晃晃地挂在天际，几乎没有星星。
冷露沾叶，带着热气的风一阵一阵地从远处吹来，席雾肆忍不住开口道，“师姐，是现在就上门呢还是明日再来？”
孔仪凝皱着眉走了一圈，手里拿着一枝梅花，“于飞氏的手段……虽然寒星草要紧，却不得不找处地方歇息一晚……”说罢，她略含歉意的看着席雾肆，“就是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王惊蛰摆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给师姐面子就是不给昆仑面子，不给昆仑面子就是踩在我和小四头上，不是牵扯不是牵扯。再说……嘿嘿，小四可乐意了，对吧？”
孔仪凝拿着梅花的手指上已经泛开了乌青色，范围越来越大，三人谈话间扩散到了手腕处，她白玉般的手臂被衬的更加晶莹柔美。
席雾肆扫了王惊蛰一眼，“师姐没事吧？这是中了毒么？”
孔仪凝看向他，面色依旧，只是微微攥紧的左手败露了她的心事。面前的少年满脸关切，月光打在他脸上，比往常要俊美许多，淡淡的梅花香随着山风袭来，一切都让她心动。究竟是年少，原先惨白的脸浮现了两抹海棠色，病态的美丽。
慌张的扔了梅花枝，她首先飞起来，“没事。我百毒不侵，你们却得小心。”
王惊蛰闻言迅速站远，谁料半途领口被席雾肆提起，脚下一团清气旋转，跟上了孔仪凝。
三人在梅林外找了好远，才勉强找到一处砖屋，木门不知道被谁搬走烧火去了，窗户上的纸也破了好大一个窟窿，山风直来直往，比天地栖所就好在多了四堵墙。既然是下山试炼，他们能找到人间住处就住，非万不得已不去山里，美名其曰是体验生活，锻炼道心；实则多少想热闹些。
修士漫长的人生很大部分是孤独的度过，还不是七情六欲断绝的神仙，谁不想靠近人烟。
昆仑山脉里野兽很多，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生火。
饶是如此，该遇上的还是躲不开。
王惊蛰几次跑到门口观望，坐在一角打坐的席雾肆被他的动作干扰得无法修炼，好笑的看着他道，“你看什么呢？还需要巴巴的跑到那看？”
王惊蛰迟疑片刻，走到他身边，“你听见什么声没有？呜呜咽咽的，从我们进来就一直在响。我听这声音是从北面传来的，但是感知不到任何灵气痕迹。”
坐在另一角的孔仪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歪靠着墙，虽是听到他们谈话，一点精神也没有，仍是自顾自的看着地面出神。
席雾肆本不觉得，仔细分辨，倒真有声音，时断时续，含糊在风里，像是什么人在说话。他有些担心，起身走到门外，四处眺望，奈何夜色迷茫，只有远处的山峰轮廓能看得见。
这下是不能静心打坐了。席雾肆拿出一把符箓，围着房子贴了，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
“孔师姐，我和惊蛰出去瞧瞧。”
连问好几次，孔仪凝才如梦中惊醒般点点头，“好的……你们小心。”
站在席雾肆背后的王惊蛰悄悄朝席雾肆做了个表情：她怎么啦？
对于王惊蛰一路上的变异形挑衅，席雾肆的应对方法就是不理睬。
“你这模样真想让南师姐看看。”
王惊蛰立刻投降，双手上举，露出可怜的神情。
“……逗你呢。记录水晶一千下品灵石一个，我怎么会用在你身上。”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于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