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突破 [席雾肆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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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间流传的龙的形象不一样，黑龙长着四扇巨翅，头部还有一对较小的肉翅，鱼尾蛇身，撑满了上空。
这里怎么会有龙？！
席雾肆努力辨识那团黑影，得到的仍是模糊的一片，身边杨帆的脸都是那么漂渺，所有、所有能看见的都蒙着一层纱。他艰难的抬起手，试图拂开薄雾，一切却都是徒劳。
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身体不受控制，魂魄似乎在剥离肉身，离开他那沉重而脆弱的实体。这十来个时辰的奔逃，透支了他的灵力，体会到的是叠加的伤痛，之前还潜伏在他体内的危险趁着懈怠，迅速占领了他。引子就是此处过于浓郁的灵气，和他过于破碎灵力全无的身体。
头顶黑影还没有看清，杨帆又猛地晃动了一下身体，带起一阵灵液溅在他的防护膜上。看着杨帆爬上了池边，看着自己的防护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席雾肆产生了无力感。
我命不由己耶？
不、不、不！他是天生仙骨，怎么能在这个无名之地死去！
杨帆站在池边，看见还在池里的少年渐渐闭上了眼，伸到半空的手也垂了下去，倒在了满池灵液中。防护膜裂开的瞬间，他手上紧握着的手钏也化为灰烟。起初池子里还冒起一点点气泡，很快就什么也没了。
杨帆眼眸低垂，紧握长安棍，捏碎了一张传送符，消失了。
为什么感到淡淡的遗憾呢……
他还是留下了一张传送符。
隐隐期待着那个少年能活着出来。
昆仑入雾肆，道元忽杨帆。
可怜子扈傲，空留长风叹。[注]
坐在蒲团上的少年满脸大汗，紧咬下唇，到了关键时刻，他不敢有一丝疏忽。
“噗——”
凝聚的灵力全数散去，少年的头顶冒着热气，却是一拳砸在地上！
扔在地上的几瓶辟谷丹都吃完了，可见此人在此呆的时间。
又是如此！
他明明感觉到了炼气八层的门槛，为何始终不得入？
眼见体内灵气凝聚，几要成液，却终是挥散消失。
起先他还以为是自身修炼不够，更是拿出十二分的时间修炼；后又担心是历练不够，心境未达，次次门派任务争在前面；后来还想到了心魔一事，却被告知炼气期无心魔……
究竟为何无法增进修为？
少年踢碎了屋内可见的一切，发泄了一阵后又坐回蒲团上，双臂还在颤抖，满身的汗，干了又出。
仍是不甘心放弃，少年忍着饥饿又打坐了一次。
“噗——”
更多的热气散去，他又失败了。
特意在门派租的闭关房已经到期，他只能垂头丧气的走出去。
等在一旁的少年们围上来，哗地又退开，不多时席雾肆进阶失败的消息传遍了外门。
都只是十来岁的年纪，天性好玩，又不顾虑旁人感受，把不幸当笑话，谁能想到将来。
只有两个少年不曾离开，其中那个面若桃李略显阴柔的一把揽住少年，“没事没事，饿了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怀中少年神情恹恹，默不作声。
王惊蛰不觉得尴尬，收紧了怀抱，给予少年无声的安慰。
另一个少年怀抱长剑，一头漆黑长发高高束起，跟在他二人身后，同样不做声。
有些弟子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看向那少年，都被跟着后面的少年震住了。此人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做事极为干脆，小小年纪周身气势之强，便是筑基的师兄们也不能平目直视。
“哎呀，你别这样嘛，你看看我，还只是五层，你再看看他，”王惊蛰回头指指抱剑少年，“也就是六层。你还是我们这届外门弟子的老大啊。老大，来，给爷笑一个！”
少年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我先回去了。”
王惊蛰愣愣的看着空落落的怀里，少年已经走了好几步。
多日都靠辟谷丹撑着，他连饭菜的滋味都不知道是什么了，心中郁郁，一脚踩在石头上，摇晃着身体就要倒下。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少年抬头，难得看见此人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
“我，他，你，吃饭。”干巴巴吐出几个字，立马闭上了嘴。单手拿着剑，少年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想起最初进昆仑时，此人还是个紧张到会脸红的结巴，自己和他闹出了不少趣事，不由心动，点了点头。
王惊蛰怪叫一声，“喂喂，席雾肆，不带这样的，他叫你吃饭你就去，我就不行？咱两才是认识最久的兄弟啊！”
“壮壮，走吧。”
“席雾肆！你再这么喊我，我和你绝交！还有你，你丫笑什么！我也和你绝交！”
……
送走了朋友，少年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睡了三天。
超负荷的闭关，他需要修整一下。
究竟是什么缘故，他天资不算差，单灵根，以前突破都很顺利。这一年的停滞，他看见了许多以前看不见的肮脏。
少年醒来后，先是领了月例去换了辟谷丹，想了想跑去了门派的藏书阁。
外门弟子只能进入一层，都是最基本的信息，也有些偏门道理，残书破卷。少年平时不喜欢读书，一想到以前被逼着写字背书的时光，就打心里厌恶此地。但是，癞子说的对，读书聪明，没有书里找不到的答案。
全心投入的找书，少年虽没有找到答案，却把玄冥界上上下下基本的信息看了个遍。实在饿时跑去吃饭，谁谁突破谁谁有了什么妖兽谁谁被哪位老祖看中的消息都无意有意的被他知晓。年少心性高，难免口角。
一晃四年过去，少年十五岁了。
他久不曾与那抱剑少年联系，提笔无言，索性算了。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脸上挂了彩，少年坐在屋顶，抬头看月。
今日有人已经突破八层了。
王惊蛰和几个师弟组团去了后山，七日后回来。
再过半年就是门派大选。
他还有两件法器，一瓶珍贵的回灵丹。
……
月亮皎洁如玉盘，高悬空中，一圈雾蒙蒙的月晕绕着月亮，照映出附近几片云朵的轮廓。
他盯着那轮明月，仿佛深陷其中。
不知什么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
天生仙骨。
每个字都像是用了拔山之力写的，附着着一层凌厉肃穆的气息，写下此话的人似乎含着汹涌的愤怒情绪，冰冷若霜，最后一划拉的极长，气冲云霄也难以形容。“天生仙骨”猛地从他脑海里跳出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再迟一些时日，抑或更早一个春秋，少年也不会因为过度绝望而牢牢抓住这根虚妄的稻草……只是天道如此捉弄他，叫他为了一个“天生仙骨”兴奋地浑身都在叫嚣：
相信它！相信它！去！去！
神来之笔，只能归结为神来之笔。一个筑基无望的少年，只是看了一会儿月亮，就跳跃到“仙骨”这种患了癔症的人才能想到的事了？不是神来之笔是什么！
……
当一个人内心渴求着什么而又得不到的时候，他往往陷于无逻辑的说服自己中。少年亦避不开这永恒的人性悲哀。
越想越对，只有天生仙骨，他才会修为停滞不前。炼气期七、八层是一个转折，前辈们都说重要，却没具体理由。他明显感到自己的灵力储备超过那些炼气八层的人，修炼时也不是毫无增进，却难以突破……
少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不已，立刻从屋顶跳下，跑去了藏书阁。
仙骨一事大多是修士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他仍是无一遗漏的看了，有一点，所有人都认可，就是仙人修炼用的是仙气。这是即将飞升上界的前辈们透露的消息，正确性不容置疑。
玄冥界充斥的是灵气，到底要多少灵气才能抵得上仙气，少年并不知道。但是，他愿意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是天生仙骨。
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处，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只有那个年纪能奉为真理。
少年卖了所有的法宝、丹药，全部换成灵石，此时却赶上门派大比，他无心争夺，随意输了。
此后便是疯狂的修炼，以及，忍耐饥饿——自从有了“天生仙骨”的想法，每当他试图吃饭就无来由的排斥。
少年甚至渐渐能不睡觉了，这本该是筑基期有的特点。
当身体不能再动时，少年便去藏书阁看书，各种各样的书，同时又在慰藉自己，他不能怀疑这个‘天生仙骨’的念头，因为，一旦有了怀疑，他就会陷入崩溃。
同一批的弟子已经有的突破了九层，正是那个抱剑少年。
两人见面，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从此，就没了联系。
友人的离开、修为的停滞、身体的受损、旁人的嘲讽，快要压得少年伏地不起。
终于，终于，有一天他突破了，炼气八层，费了比旁人多得多的灵气，忍受了肠胃疼痛到极致的痛苦。
他是天生仙骨。
癞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他信了。
他信了。
席雾肆不自觉的发出了悲鸣，他难得回忆往事，心酸的喘不过气。
记忆里的少年，早就不是十岁炼气七层时的笑容，为什么，还是那样勾起他的伤感？
脸上凉凉的，整个人似乎泡在了水里，好充沛的灵气，呼啸着涌入他空空的丹田。
立刻就满了，体外的灵气仍孜孜不倦的涌入，经脉涨的生疼。
席雾肆呛了一口，口中灵液浓郁到他忍不住吞咽，然后经脉更加破损了。
乾坤袋里的一大堆灵石还没用呢……
从来没有拥有过如此多的灵气，尽管快要爆炸他的身体还是陷入了这样的诱惑中，无法脱身。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凝聚灵气，屏息冥想，气压丹田。这套动作他敢说比任何一个修士都要熟练。
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灵液进入少年的口鼻，一路炸着□□，直到浸润白骨，神奇的被全数吸收，还有些杂质被吐出来。
丹田里的灵气越聚越多，超过了常人结丹之量，最终凝聚成液，一个拳头大的灵力团出现了。
瑞莲玉池里隐隐缺了一块，灵液陷下去一指宽，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浮出水面，抓着池壁爬了出来。
意识极度混乱，他随手抓着地面，继而陷入了昏迷。
“昆仑路百晏胜！”
路百晏擦了擦嘴角的血，向对手点头示意，毫不留恋的下了道场。
这些日子真是奇怪，先是五日前甲钟峰有妖兽渡劫，幸而失败；今日天空又是祥云朵朵，隐有凤鸣，瑞兽奔腾，十六道雷劫将至……雷劫数按元婴算也忒少了，可是这天状不似简单的筑基。而且，是哪个门派的二缺在青云道场进阶？这也太赶了，不会回到门派后再进行？
脑内系统突然响起，一行鲜红色字浮现在眼前：
[席雾肆对你的好感-5]
而且难得配了一个[滑稽.gif]。
路百晏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