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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言又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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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又做了那个稀奇古怪的梦。
他穿过一间又一间牢房,昏暗的烛火照亮了半边脸庞,却显得他的脸色格外波光诡谲。一路上除了牢房里传出来的喊冤与咒骂声,并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走在他前面带路的两位狱卒虽只是担了这么个微末职位,但他们在牢房干了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物,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江言要去的地方在这座监狱的最深处,那是专为犯罪的皇室成员准备的,固若金汤,无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到达牢房后,带路的两位狱卒有眼色的上前打开了牢门,他挥挥手,他们便又利落的退了下去。
江言缓缓推开牢门,还没等他走近,躺在床上的人听到动静先开了口“你来做什么?”声音嘶哑难听,似是被什么破坏了喉咙。
江言闻言低下头去,目光一寸一寸缓慢扫视着床上的人,等看清楚了床上之人的惨状,他才轻缓出声“真是可怜,堂堂的东宫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却只能在”说到这里江言抬头仔仔细细环视了牢房一圈后才又低头接着说道“这么个阴暗的牢房里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想活不能,求死不得。”他的声音里满是怜悯,这怜悯好似真心实意;他的眼里也满是怜悯,这怜悯也好似真心实意。”
只是转瞬又收了声音里的怜悯,漫不经心的道“哦,我忘了,你哪还是什么太子,你只是被天下之人唾弃怒骂的谋逆叛国之人”
听到他的话,前太子李信明沉默了半晌才又开了口“落井下石,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无用的事了?”
江言走到李信明的床边,俯下身去,白皙到甚至苍白透明的手指缓慢的抚摸上李信明的脸颊“我的太子,我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你还不知道吗?你不是说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吗?”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李信明偏了偏头想摆脱江言的手指,江言却突然用了力,掐的他痛的闷哼出声,接着便是不断的呛咳,他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再接受不了一点刺激。
看到李信明的狼狈模样,江言停顿了良久才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擦拭着碰过李信明的手指,从指根到指缝,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等江言擦好手,李信明早已停止了呛咳,只是呼吸仍有些不稳。
扔了手中的帕子,江言漫不经心道“你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真是可怜。”他再次说了可怜,可这声音里却又无半丝可怜之意。
李信明抬了抬头,从窗户中漏进来的月光恰好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脸。
纠结脏乱的头发,满是划痕的脸,露出来的一截脖子好似放了多天的腐肉一样已经开始慢慢发臭腐烂,哪里还看得出昔日矜贵骄傲的皇子模样。唯有一双虽无神却漆黑的眼睛,依稀还有半点往日的模样。
“你来做什么”李信明第二次问道。
江言偏头看了看他,沉默半晌,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愉悦“我来看看你呀,我的太子。看到你这么痛苦,看到你在受折磨,看到你生不如死,我就安心了。”
江言猛然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侧头打量了一下窗外,发现天色乌蒙蒙的,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这个梦江言已反反复复做了十二年,从小时候四岁发高烧那次起,已经做到了现在。
梦中所见,太子李信明因夺嫡失败被关进了牢里,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何需如此折磨于他?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小厮江安在门外轻声呼喊道“大公子”
这江安是江言从吴州捡回来的。幼时江言因母亲早亡且身体较弱,故而一直生活在祖父赵忠赵太尉府上,直到时年十二,其父江世诚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故派人接回了江家。
那时江世诚还不是大将军,仍驻军南境。江言便随侍从一路南下,路过吴州碰见了还是乞丐的江安,那时江安还不叫江安。是江言见其根骨不错且没有背景,便赐名江安,携他一同到了南境。自此,江安便跟在了江言身边。
“进来”江言声音冷淡,让人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门外的江安得了命令之后推门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丫鬟便捧着衣袍依次进了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并不敢多言语。
江言拿过她们手上的衣物自行穿戴起来,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几个丫鬟趁着空隙偷偷看了江言几眼,立刻就羞红了脸,赶紧埋头下去不敢再看。
虽说大公子平时很冷淡,但对下人却从不苛刻责骂,而且还长的如此好看,怎能不叫这些还没见过世面的丫鬟心动。
待最后用水洁了面之后,丫鬟们又带着东西自行退了下去。
“主子,将军让您去书房见他”待江言收拾妥当,江安出声道。
“父亲要见我,是为了昨晚的事?”虽说用了疑问句,但江言并不意外。
江安点点头,表示赞同:“昨晚皇宫里的钱公公来宣旨,二公子被升职做了镇南将军,今天就要出发去南境赴任。”
江言听了这话并没什么表示,只是轻轻推门走了出去,门外的阳光刺眼,江言眯起了眼,幽暗的眼中似有千思万绪闪过。待江言再次睁开眼,眼中又是一片冰冷,让人看不出半点心思。
镇南将军,江霆如此年轻,又并没有什么大的功绩哪能让人信服?
江言敲了敲门,低声恭敬道“父亲”
“进来”一低沉威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江言依言推门进去,身后的江安则在江言进门后,轻轻的将门拉拢过来,留给他们父子两独处的空间。
江世诚江大将军此时正坐在书案后,腰背挺的笔直,全神贯注的看着一份折子,似乎短时间内并没有搭理江言的想法。
江言见状也不着急,只是安静的站在下首,头颅低垂并不言语。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江大将军总算抬起了头,将手上的折子仔细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慢条斯理的问道“言儿对现今的京城局势有何看法?”
“孩儿不敢妄言。”江言诚惶诚恐。
江世诚从桌案后起身,走到了江言面前,声音严厉“这附近没有别人,你大可放心的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父亲教训的是。”江言做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沉吟了一下后再次说道“当今圣上身帝不佳,而大皇子虽是东宫太子,但才能一直不能服众,温厚有余但果敢不足。若只有他一个皇子,若这是太平盛世,这倒是很适合做皇帝。可惜其余皇子都不甘心只做个王爷,而周边的国家也总是蠢蠢欲动。”想了想江言又接着说道“在剩下的八位皇子中,十四皇子太小,九皇子沉迷于玩乐,他们两个都没有太大希望。而二皇子和五皇子才能出众,在大臣中很有声望,但是十皇子虽没有大才,却是郑皇后的儿子,自有皇后为他谋划。剩下的六皇子,七皇子和十一皇子则表现平平,没什么出彩的”
听了江言的分析,江世诚一面觉得满意,满意的是江言如此驽钝,只看到了皇子夺嫡的表象,以后定不能对江霆造成威胁;一面又怒其不争,大将军府的大公子竟是个草包。然而这些心思也不过在心里打了个转,并不显于脸上。
“言儿,你只看到了皇帝想让你看到的东西。皇子夺嫡并不像表面这样明朗,不过大皇子倒确实是众矢之的”江世诚叹息了一声说道,似乎对江言的回答并不满意。
听了江世诚的话,江言诚惶诚恐,脸上显出适当的慌乱,躬身急切道“孩儿愚钝,请父亲指教。”
江世诚转了个身,在房间里慢慢踱起步来“言儿,你说,皇上为何立大皇子为太子?”
“立嫡当立长,且元皇后虽死,但大皇子也算是皇后嫡子。于情于理,都该立大皇子为太子。”
“于情于理?但大乾是以武立国,是战场上打来的天下,讲究能者居之。什么情,什么理,不过都是空话。况且,太子的母后,已逝元皇后的娘家夏丞相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
听了父亲的话,江言一副恍然大悟状“皇上是想借其余皇子的手来打压夏丞相。虽说大皇子没有太子之能,但他毕竟占着太子的位置,其他皇子想要上位,就必须扳倒太子。而太子的身后又站着夏丞相,夏丞相不倒,太子又怎么会倒。”说完江言思索了片刻,眉头一皱,觉得不太对“但夏丞相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支持太子的意向,况且夏丞相的势力盘根错节,岂是易于相与之辈。”
“言儿,皇上既然想整治夏家,又岂会只是小打小闹。皇上把太子之位给了大皇子,就相当于在逼夏家站位。而如果夏家支持太子,呵,夏家不好拿捏,大皇子也不好拿捏吗”
“那夏家不支持大皇子呢?”
“支不支持没关系,夏家是元皇后的娘家,皇上说他是太子的人他就是太子的人。不过,皇上倒也有借此机会好好锻炼其他皇子的打算。”顿了片刻,江世诚又接着说道“言儿,你可知道皇上中意谁吗”
“二皇子,五皇子和十皇子都有可能,而皇上似乎更偏爱五皇子一些”
这次江世诚倒没有在呵责江言,只是叹道“唉,帝王心难测啊!二皇子,五皇子看着光风霁月却一点实权也无。”说完,江世诚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看江言。见其恭敬立于下首,面上一片孺慕,满意的点点头。“言儿,你可知此次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是因为现今的夺嫡形势?”江言想了想,迟疑的答道。
“是也不是。现今南境军情加急,战况不容乐观。你二弟昨晚已被立为镇南大将军,今天就将出发去南境赴任。而你也清楚,自古文武不同家,此次又恰逢夺嫡风波,更是遭帝王猜忌。所以你今天就去把吏部侍郎的职位辞了吧”
听了江世诚的话,江言脸色一变,有些苍白,急切道 “父亲,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世诚打断,一双如鹰双目紧盯江言“这是皇上的意思,你敢抗旨吗?”
在江世诚的目光下,江言并没坚持太久,渐渐露了怯,只得不甘道“是,孩儿知道了。”
见江言答应下来,江世诚面目放松下来“言儿,这也是为了江家。你也知道夺嫡充满风险,一步踏错就可能是灭门之灾,父亲也不得不如此做啊。”
“孩儿明白”江言答道,声音虽有不甘,却并无怨恨,似乎真是被父亲的话打动了。
见江言妥协下来且似乎并不怨恨,江世诚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心想不枉我一番口舌。然而转念又想,我一个大将军竟要顾忌一个草包的想法,心中又满是怒火。
要不是因为他背后的赵家态度不明朗,要不是因为皇上对将军府的打压,我何须如此谨慎小心。
江世诚心情不好,声音便有些冷淡“辞了官以后,就不要再和京城势力有所牵扯了。”
“是,父亲”江言停了片刻“父亲,我想离开京城出去散散心”
江世诚见主要目的达到,并不为难江言“你自己看着办吧!”挥挥手,示意江言退下去。
“谢谢父亲”江言恭敬一礼,转身往门外走去。
在江世诚看不到的角落,一丝冷笑挂在江言的嘴角,不过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势。不过正好,我刚好有事要离开京城,这倒无需我再找借口。
江言推门出去,侯在门外多时的江安就迎了上来,江言偏偏头“备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