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入逆空》璎珞舞

19、蹲点

　　天色渐暗，马车旁等候我们的不只文福一人。旁边站着的几人身着官兵服饰，全身充盈着兵家肃杀之风。见我们出现，便停止了与文福的攀谈，转而眼神犀利地打量着我们。
　　“这……”有人代替我问出心中的疑惑，“文福，所生何事？”
　　“回公子的话。这几位官爷四处巡查，恰路过此处。见我在此守候，便前来问个究竟。”
　　领头的那人微一抱拳：“我等无意冒犯，只是奉命行事。而今为防乱贼混淆作乱，不敢有丝毫怠懈。”
　　“无妨。文福，把出城令与沈府的腰牌与官爷一并过目。”
　　那人双手接过令牌，仔细地翻看了片刻，便递还给文福，欠身道：“沈公子，多有得罪。”
　　“官爷严重了。”
　　碧月像是习以为常，不耐烦地钻进了马车。本以为这样就无事了，那人却扫了扫熙辰，目光略略停顿。
　　“这两位也是沈府的人吗？”
　　“呃，的确是。”我们身份特殊，也算是凭空而降，说实话也缺少有力证据。看来为了少麻烦，沈煜也会随机应变。
　　“下人？”某人连番追问。
　　“非也，表妹和兄长。”沈煜毫无间歇地答道。
　　熙辰相貌不俗，说他是下人定会惹人生疑。幸好勾魂眼够机灵，适时打断了他的联想。
　　那人终于死了心，朝身后几人示意了下，步履沉闷地相继离去。

　　“熙辰哥哥，他们二人上哪去了？为何还没回来？我们也该走了吧。”碧月掀开门帘，朝山上望了望。
　　尚未远离的几个官兵闻声止步不前，又朝我们这边大步流星地迈步而来。
　　沈小姐，你就不能小声点吗？脑筋真是缺根弦。不知道我们是黑户吗？户口都还没上呢。

　　领头的目光迥然，不再是谦虚客气的模样，端的是公安人员审问犯人的疾言厉色：“不知还有哪二人未曾露面？可否让在下见上一见？”
　　语气很轻松，表情很恐怖。我见沈煜把目光投向了我，除了求助还传达了一个讯号——见机行事。
　　“他二人方便去了，等会便回来。”您也行个方便吧。
　　“哦？那我等陪各位在此等上一会。”

　　做警察的大概都善于蹲点抓贼。我们大眼瞪小眼的呆楞了半饷，仍不见蕉蕉他们现身。那几位却越加兴致昂扬，充满了猫捉耗子的灵敏与快慰。
　　我的内心却渐感不安。起先是巴不得他们迟些回来，然而时间越久就越加担忧——晚风习习，月挂柳梢，耳边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叫。他们迟迟未归，该不会被大尾巴狼给叼走了吧？
　　还是上山去找他们罢。这些人对城里的状况应该不熟，随便几句花言巧语也能搪塞过去，不必像躲计生办一样打游击战。而且，蕉蕉他们并不知晓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还不下山呢？过去可从未让人如此久候。
　　“熙辰，你陪我上山找找他们吧。我有点担心。”
　　“恩，我正有此意。”
　　“不用，芊落你就在这等着。我同熙辰上去寻他们。”角色转变真快，从姑娘直接三级跳，跳到芊落了。
　　我也不需要过度期，适应良好：“那好，表哥，你们快去快回。”

　　领头的正分配两人协助寻找，一双黑影悄然靠近。
　　“谁？！”领头蓦然一声大喝，蓄势迎战。
　　“熙辰哥，小叶，是我们。”借着月光，两人身影渐明，“发生何事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都快被寒气动成冰棍了。
　　“一时走远了些，辩了好些时辰才找到路。”
　　我怎么从未发现你有这么笨呢？莫离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这么说，那自有原因，如此也不好再问了。
　　“官爷，人你也瞧见了。我们能走了吧？”
　　领头的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根木棒来，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点上。就着跳动的火苗细细地观察起他们来。
　　我随着看去，竟也吃了一惊。
　　几个时辰未见，两人的妆容彻底改变。莫离的头发用帕子包了起来，脸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五官未变许多，却致妖娆之色全然隐了去，只觉平淡无光、毫不起眼。蕉蕉的那张脸明显就不属于自己的。要不是声音确属二人，我都要直犯嘀咕。
　　这？事情看来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了。否则至于对付几个小兵也要做到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吗。
　　我不动声色，生怕沈碧月再从车里跳出来坏事。不论他们是何要犯，对我们也绝无恶意的，在我眼里都是自己人。那便定要竭力护全他们。
　　熙辰也是诧异，却闭口不言。关键时候总能上的了场面，果然平时单纯可爱，却是大智若愚的典范。
　　沈煜用眼神无声的询问我，而后默然不出声。想必他也该察觉到了什么。这样不作声响，算是要帮我们了吧。

　　“冒犯了，两位请。”国家公仆果然尽职尽责，芝麻大点的事都能扩展成芝麻糖。
　　“小叶，这怎么一回事？”蕉蕉貌似无辜懵懂，向我问道。
　　整容也该挑张能看些的吧？瞅的我心里疙疙瘩瘩。
　　“回头我再跟你说罢。”我极力配合，“官爷，天色不早了，您看？”
　　“那是自然，各位请便。”
　　马车颠簸而去，只余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小道上。我探出窗外向后望去——夜色弥漫，消融了几个萧条淡薄的影子。枯草摇曳，分外苍凉与寥落。
　　可能这荒郊野外，人烟稀少。他们也是太过寂寞了，好容易见着几个人，便拖住陪他们打发时间。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那。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那，你们怎么还能睡的着？瞅着两人回来后不辩一言的拽样，我不乐意了。好歹我也没揭发你们那，将来不定就是共犯，这罪名可大了。
　　“你们倒是解释解释啊！”没想到易容再去容竟比女人卸妆还繁琐。两人一番忙碌后，我才逮着机会问个清楚。
　　“小叶，你相信我们吗？”蕉蕉面露无限诚恳，无限深情地凝视着我的眼眸。都快把我从小冰棍融化成小雨点了。
　　这、这、这个表情，你你跟谁学的？太有辐射性了！把我辐射的都不正常了！
　　“绝对相信！”
　　“既然相信，那就用不着解释了。”蕉蕉温柔地把我推进了屋，“乖，早些休息。”
　　咣当一声关门声，把我给震醒了——
　　就你那小样，还敢使美男计？明天我就大刑伺候、屈打成招！不对，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我的闺房内。
　　熙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身子，恨不得把我揉进腹中。
　　嘴里还在甜言蜜语地倾诉：“落落老婆，我好爱你呢。真想时时刻刻搂着你，这样一起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彼此永不言弃……”
　　恩恩，我也是！恨不得将你扒皮拆骨，榨干你身上的每一滴汗水。然后，用文火熬成小排骨汤，还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落落老婆，快些起来了。”
　　恩，什么？我迷蒙地睁开双眼，看见眼前放大的熙辰俊脸。他的手果然还在抚摸着我的肩，只不过是用摇的。叫声老婆算不算甜言蜜语？
　　擅入闺房，你想做什么？！还不快点~~

　　“院外围了好些的人，皆要闯入院内。这可如何是好？”
　　恩。我听着他急切的语气，慢慢清醒过来。
　　“怎么了？”
　　“仿佛是官兵来抓人，可不大清楚，蕉蕉他们让我来唤醒你。”
　　我噌的坐了起来，事情怎么来的这么快？我也么有先见之明，早知昨晚就裸睡了，现在居然展现的是长袖内衣……
　　“如果你想留在屋里欣赏我换衣裳，我想我还是欢迎至极的。”
　　熙辰俏脸一红，捂脸退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终归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