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86、086：你喜欢我的模样

　　初夏的夜里，我蜷缩在墙角，耳边是吵闹的声音。
　　窗外有蝉在叫，知了知了。
　　我忽然想起了你第一次叫我时的模样。
　　你站在我身前，微微弯下腰，轻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有什么被塞了进来。
　　我竟无法言语。

　　**

　　沈念是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来的时候她还是穿着长袖外套，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她多戴上了一个口罩，她似乎是感冒了，沈谙听到她一直在咳。
　　沈谙忽然就想起来，沈念说自己身体差，看来是真的很差啊。

　　“沈谙，你怎么了？”
　　“啊，没。”
　　“你老盯着那边干嘛？看沈念？这么不喜欢沈念？昨天我让她跟我们一起，你是不是不太高兴？一直都没听到你说话。”
　　沈谙白了她一眼，没搭理，同桌也觉得没趣，轻哼了声就退了回去。
　　“不喜欢就直说嘛，我也不喜欢她啊。”

　　同桌小声地低喃落入了沈谙的耳中，她愣了下，转头看了她一眼，沈念怎么得罪她同桌的？按理说，她们交集的范围并不大。
　　要说有恩怨，也只是她和沈念而已。
　　可那件事，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沈谙甩甩脑子里的想法，专心看起了自己的书，班主任不知道去了哪里，今天来代课的又是新来的美术老师。
　　沈谙低着头看书时，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抬起头往上看，正巧就对上了容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被她抓到偷窥的模样，容词并没有什么慌张，相反还冲她笑了下。

　　沈谙转了下手里的笔，她心里暗自嘀咕了句，又低下头去。
　　那天晚上的时候她一直没忘，说起来也是才几天的事情，她又能忘到哪里去。
　　她为什么会舍不得这个十年前呢？明明十年后才是她的人生。
　　占据了过去的自己的人生，这种事情说出去，其实也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情吧，就像是一个外来的盗窃者，唯一不同的是，这是过去的自己。

　　下了早自习，沈谙就要将收起来的作业带去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后，才将作业收齐，她去办公室同桌本来也想跟着去的，沈谙说她跟着去干吗，她觉得自己被怼了，就没跟着去。
　　小女生总是想要人陪着一起去做事的心态，沈谙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她真的不需要陪。

　　大早上的，办公室里还是有挺多老师在的，沈谙还见到了几个熟面孔，记忆里模糊的熟，她放下作业本后，转头就回教室。
　　她在楼梯口遇见了沈念，沈念靠着墙壁站着，每有一个人走过，她就抬起头来，不知道是在等谁。
　　沈谙走过去，喊了声：“沈念。”
　　那一刻，沈念立即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微亮，沈谙似乎有点明白她在等谁了。
　　好像是在，等她。

　　“你在这里干嘛？”沈谙问着，后一句话藏在喉间，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笑着说了出来：“是在等我吗？”
　　这话听上去有些不要脸了，沈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明两个人关系又不熟。
　　沈念的反应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她奇怪地别过了头，然后轻声应了下，肯定了沈谙的问话，沈谙当即就愣住了，总觉的沈念这个人有些小过分，她是起了些玩闹的心思跟她说笑的，可这个人分明看上去是个害羞的人，却那么直白地把球给踢了回来。
　　沈谙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她问：“那你找我有事吗？”

　　沈念如实地点了点头，她从身上取出了两张票子，绿色的还有棕色的，数字印在了边角，沈谙可以清晰地看到，七十块。
　　她说：“这个给你。”
　　沈谙没接，她笑吟吟地问：“给我这个干嘛？”
　　“昨天吃饭的钱。”
　　沈谙顿时就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她要回去包间，正好就在过道看到了沈念，所以当时她是出来确认她们吃了多少吗？七十块，刚好五分之一。
　　沈谙摇摇头，她笑了下，说：“不用了，一顿饭而已。”
　　“你收着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
　　沈谙并不想收，她向来习惯了请客，也很少有人会事后还她钱，十年后也大多是这次她请，下次别人请回来，这点钱还真的没必要斤斤计较。
　　可能每个人的处事不一样，她能理解，她不拿这事当一回事，对于沈念来说可能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想了下，干脆决定：“你过意不去的话，不然下次你请我吃饭吧。”
　　“啊？”沈念稍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她咬着下唇，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过了会儿，沈谙听见她说：“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的东西啊……她还真的不知道诶。
　　“……酸辣粉？”她犹豫地报出了这个名字，站在她面前的沈念愣了下，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好似在说：你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沈谙抓了抓后脑勺，她笑了下，肯定了自己的答案，“你请我吃好吃的酸辣粉吧。”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下课都太晚了，我们周日见吧，你周日有时间吗？”
　　沈念点点头，周日她有时间的。

　　沈谙笑了下，往楼梯上走去，“那好，那我们周日……学校门口见吧。”
　　“嗯。”沈念落在她的身后，慢慢跟着她的脚步，沈谙的背影瘦弱，看上去跟她也没什么差别，很难想象……这个人那天是怎么送自己到医院的。
　　她垂下眸，走快了两步，紧跟沈谙的脚步，却到即将抵达楼层的时候，放缓了脚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至少两人并不是一前一后，亲密无间进的教室。

　　莫名其妙地，就和沈念定下了周末的约会。
　　沈谙有些惊讶，也有些小期待，奇怪的情绪在心底流转，她也搞不懂，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对这事感到紧张。
　　明明昨天她们才一起逛过街的。

　　“沈谙？”
　　“嗯？”
　　“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发呆？”
　　沈谙摇摇头，她捏了下鼻翼，问了句：“没什么，想点事情，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看你老不理我。”
　　“那你做题目啊，没事老喊我干嘛？我又不能帮你做题。”

　　白虹顿时就没声了，她哦了一声，乖乖拉过自己的习题本，刚写了几个字不到，她又凑了过来，“喂，沈谙，沈念她喜欢关之呢。”
　　沈谙脸色一沉，她看着自己这个同桌，没好气道：“你可真八卦。”
　　“是真的，昨天张婧不小心打翻她的背包，里边有本日记本，她们翻来看了。”
　　她说到日记本，沈谙就想到了自己收到的那本日记本，她一直没打开过，不知道那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老师应该是看过了，所以才会把那东西交给自己，大概……里面的内容和她有关。
　　“你们没事翻别人日记本，有没有点道德？”
　　“又不是故意要看的，我跟你说，那上面写的可肉麻了，都是些情啊爱的，她明明就和关之偷偷在一起了，还装什么都没有的模样，不觉得很可恶吗？”
　　沈谙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沈念哪里招你了？”
　　处处都想是要挑起她的不满，挑起来后她想做什么？让她去欺负沈念，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小姑娘一个怎么整天总想着让同学起矛盾？

　　“沈念喜不喜欢关之，她有没有和关之在一起，都不关我事，现在我就想好好学习，你不要再和我掰扯这些事了，成么？”
　　“哦……”白虹委屈巴巴地应着，在沈谙那算不上特别好的脸色下，她乖乖拿过书，写了两笔，又起来问：“你真的不在意？”
　　“闭嘴，看你的书。”

　　晚自习时，沈谙被来代课的美术老师叫出了教室，现在大家还在上课，她们两个在走廊上谈话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要和沈念有过多的接触。”
　　沈谙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没想到披头就是这么一句下来，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点的人生也不属于，你不应该插手改变。”
　　“我什么都没做好嘛。”
　　“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改变了。”
　　“我觉得，即使是十年前我的人生，我也是有权来管理的吧，毕竟这是我的人生，我的身体，十年前的我不知道在十年后怎么折腾我的人生呢，我怎么就不能做点我高兴的事情？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是不是什么大事，可只要想到沈念，沈谙一旦和她深入接触，发现了些什么，容词没法保证她不会大幅度改变。
　　既然很多事情都会发生，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插手，就好了。
　　她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也没人告诉她，她只能凭着前几次的遭遇来判断，该怎么做才好。
　　让沈谙不要插手沈念的人生，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只要沈谙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趣，毕竟十年后的人，在有希望回去的时候又怎么会愿意待在落后的十年前。
　　最好的方法，还是她尽快带沈谙回到原世界。

　　“我会想办法的，带你回去。”
　　要求沈谙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