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词工》木苏木白

2、晚安

　　封子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恋爱。
　　他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叫子柚。想想这名字还是他取的就有点尴尬。因为他喜欢吃柚子......那是一个天才妹妹，从小学发表了一篇短诗后业绩一路飙升，学校公示栏上封子柚的出现率高得惊人。
　　“又得奖？！疯子你妹妹是要逆天啊！”
　　“她写她的，和我有半分钱关系。”封子桐合上那本竞赛指导，有些烦躁，“我去琴房。”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他的天赋在理科上，放着奥赛的国一去学音乐，简直是暴殄天物。
　　对面琴房的门半开着，不断有温暖的曲调流进来，在这样的重点高中，有这样能力的屈指可数。封子桐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去，他听到自己问，“你在弹什么？”
　　“原创，还没完成。”音乐停下来，纤长的手指还放在琴键上，侧过半个身子。
　　封子桐看见领带的颜色，“学长？啊......我是高二的......”
　　“封子桐，我知道。”男生微微笑了一下，“我们班有女生给你写过情书。”
　　“......”
　　“高三，宁逍。”那是封子桐听见的最干净的声音，念着同样干净的名字。

　　“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玩。”宁逍很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大型犬，“别智障。”
　　“中传？”
　　“北影。”
　　封子桐彻底不开心了，“你存心的吧！我要和你一个学校啦！”
　　“你的演技报表演系没问题的。”宁逍当然知道他的德行，无动于衷。
　　封子桐愤愤地甩手，“用完就扔，宁逍你个负心汉！”
　　语调之诡异让宁逍手一抖，敲错一个和音，“你好好说话。”
　　“行吧，今天我请客，饯你行。”
　　“......那什么，饯行可以拆开用的吗？”
　　“怎么不可以？‘不及汪伦饯我行’嘛！”
　　“‘不及汪伦送我情’！白痴！”

　　“子柚，爸妈呢？”
　　“加班，妈妈去辅导烟雨了。”
　　“那晚饭吃什么？”
　　“外卖？”
　　宁逍换了拖鞋进门，“我来做吧。”看向一脸震惊的子柚，“我要寄住一段时间，哦，我叫宁逍。”
　　子柚脸一红，声音一下子小了不少，“啊，你好。”
　　宁逍以为自己吓到她了，子桐却无所谓地耸耸肩，“怕生罢了，以后会泼妇的。”
　　宁逍再一次为他的用词折服。
　　“他来干什么？”
　　“教他数学啊，快高考了。”
　　“那我还中考了呢怎么没见你教我？”
　　“你在一个数学大神身边呆了15年还是这渣成绩，已经没得救了。”
　　“你妹啊！”
　　“好好的干嘛骂自己？”
　　宁逍在厨房听着他们兄妹俩无营养的对话，笑得特别开心。
　　当晚还是在客厅一起加课，子桐抱着他的竞赛书做做题，随时回应左右的求助。这边“子桐”那边“哥”喊得此起彼伏，子桐无奈地看向这两个活宝，该说人各有志还是智商的不均匀分配？

　　“呼......累死了。”子桐呈大字摊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把头发擦干再躺，会弄湿被子。”宁逍在一边哼谱，指尖转着笔。
　　“擦不动，我只想睡觉。”
　　“我北影录了。”
　　“真的？”子桐一下子坐起来。
　　“恩，还是得看高考。”宁逍干脆扯过子桐脖子上的毛巾，按他头上一通乱揉。
　　“卧槽？宁逍有你这么对师父的吗？”子桐顶着一头凌乱的炸毛哀怨。
　　“睡觉！”宁逍一按灯，裹上被子不理他，却笑成一团。
　　子桐无奈地看着他，认命地躺下，你开心就好。
　　宁逍很快地睡着，安静的棉被求轻微而均匀地起伏。
　　“晚安，学长。”

　　子柚中考顺利，宁逍高考更顺利，以谢师宴为名，封子桐请他们吃饭。
　　“你们数学没炸真是奇迹。”封子桐感慨，他进了冬令营，保北大。
　　“你走开！我拒绝和数竞的人说话！”子柚坚定不移地挽起宁逍的胳膊。
　　“那这顿你付钱啊小矮子。”
　　“......QAQ宁逍他欺负我！”
　　宁逍很习惯地无视，吃他的牛排。
　　“宁逍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我哥？”
　　宁逍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子桐。”
　　“哇啊......”子柚一边喊着重色轻友一边又去抢宁逍盘里的胡萝卜。
　　封子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种被表白的错觉是什么？

　　半夜，宁逍打来一个电话。
　　“我毕业了。”
　　“我知道。”
　　“你加油......总觉得你不需要这句话。”
　　“你可以为我的语文加个油。”
　　宁逍低低的笑起来，“你可以找子柚。”
　　“她只会抽死我好吧？”
　　宁逍笑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封子桐几次张了张口，也还是沉默了，说什么？他语文再烂也知道什么气氛说不得什么话。
　　“我睡了。”
　　“好。”
　　他的语文很烂，烂到不知道怎么掩饰，怎么收场。认识宁逍以后，学音乐的欲望就像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好像他对音乐的渴望，只是为了遇见宁逍。

　　他的妹妹问他，“要是有喜欢的人呢？”
　　“喜欢还是要说，不然会后悔的。”所以子柚，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笨拙，很难受很难受的。
　　宁逍突然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封子桐在去帮子柚讨说法的路上。
　　“你在哪儿？我回来了。”
　　“我去打架，今天有点事，明天再联系你。”
　　“子柚怎么了？”宁逍明白了八九分。
　　“你去我家，她在的。”子桐第一次挂了他的电话。

　　子桐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些小伤，骂骂咧咧的，“一家子都是那个货色，没素质，不打就不会说人话！”
　　“没灭口吧。”宁逍拦住刚想责备的子柚，含笑问。
　　子桐默契地一笑，“当然。他哭爷爷告奶奶地给了我五千块钱封口费。妈的，谁稀罕？”
　　“子柚你们接着玩吧，我去子桐房间。”宁逍把子桐推进卧室。
　　“好。”

　　“你就像个小混混。”宁逍笑着拿出酒精和棉签。
　　“敢扇子柚巴掌，我没砍了他已经很文明了。”子桐挥挥拳头，“从小到大子柚就没挨过打！”
　　“安生点儿吧你。也不怕吓着人家小姑娘。”宁逍一棉签按上脸上的血口子，子桐疼得一僵，“大哥你慢点，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呀！”
　　“别贫，知道疼以后就别打架。”
　　“轻点喂！懂不懂怜香惜玉啊禽兽！”手臂上又是猛地一下，子桐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你家只有酒精，痛不要太正常。”宁逍扔了沾着血的棉签，“别叫的像被□□的幼女一样好吗？”
　　“你才幼女！”子桐没好气地回他。
　　宁逍叹了口气，在子桐旁边坐下，“以后别这么智障，恩？”
　　子桐不说话。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怕我灭口”
　　“怕你受伤。”宁逍突然抱住他，很紧很紧。
　　“好。”子桐伸出手回抱过去，他清楚地感觉到宁逍的喜欢，更清楚地知道，只能是喜欢，他和宁逍，谁也不能说出口。

　　子桐大二的暑假，深感悲痛地被叫去做壮劳力。
　　“宁逍，帮我！”
　　“......又怎么了？”
　　“我家的小霸王要入侵北大了！帮我扛行李！”
　　“......”宁逍很汗颜地放下手机，“我去接个人。”
　　“哇~宁逍！想死你了！”子柚扑过去，“我就知道我哥会叫你来。”
　　“为什么？”宁逍苦笑，子柚还真是一点没变。哦，据说有160了。
　　“诶你们不是gay吗？”
　　“你才gay!行李拿来。”子桐不客气地敲她的头，“烟雨呢？”
　　“清华美院。”烟雨乖巧地一笑，“我去叫的士，先走啦。”
　　“你看看人家。”子桐一边数落一边拎行李。
　　“你反正很闲，宁逍也没拿到记者证，慌什么？”
　　“我那边一大堆的方案图纸都你来画好不好？”
　　“我拿到记者证了。”
　　......子柚举手投降。

　　最近网上有一首很有名的曲子，叫《晚安梧桐》不知道是谁创作的。子柚兴致勃勃地拿给子桐听，他塞着耳机，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在妹妹面前湿了眼眶。
　　“原创，还没完成。”
　　“封子桐，我知道。”
　　“高三，宁逍。”

　　子柚在一家有名的杂志做编辑，顺手写写书。宁逍很巧是一个公司的记者。子桐的毕业作品被一个建筑师相中，收他做了徒弟，现在是被很多人看好的建筑界新秀。
　　子柚收到宁逍发过来的采访稿，看完拉过隔壁的美工烟雨，“看，这个人好矫情。”
　　问：封先生，您的毕业作品被视为成名作，那您的设计理念方便透露一下吗？
　　答：我的生命里除了爸妈，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我的妹妹，另一个不太方便透露。我是一个语文很差的人，不太会在适当的时候表达感情，我只是想通过我的作品告诉他们：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喜欢，但你们梦里听见的每一句晚安都是真实的。这句话也可以说给每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