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耳语呢喃

9、回忆 part9

　　这之后很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的初恋已经结束了，我觉得我已经快要忘记他了。然而本以为的大结局其实才只是故事的开端，后来的时间里，我将不得不把自己对爱情的美好期待消磨殆尽，才最终脱身。
　　半年后，在小白复读完参加高考后，我们就又见面了。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到我家，说想见我，我拒绝了，他又说如果我不见他他就一直等下去。我嘴上说“那你等着吧。”但是，就在那两天，恰巧有一个朋友，她来我家玩，邀请我跟她一起去市区，我在市区待了一天，内心很烦乱，打电话给他，很震惊的发现，他真的在等我，我又一次心软了，拜托朋友偷偷把我送了回来，就这样，我又见到了他，因为我的犹豫不决，害他等了我两天，我很愧疚，但是跟以往一样，他一点没生气，只是紧紧拥抱着我。他说他高考失利了，姐姐帮他联系了一所学校去读书，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他得走了。我很吃惊，也有点不知所措。我并不知道他的时间这么宝贵。其实如果当时我是个成熟的人，或许有机会进入他的世界，理解他的处境，了解他现在的生活，但是可惜的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做。我们俩的问题——不对等的关系，重重的误解，沟通的缺失，现实的压力，等等等等，重逢之后，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我跟他来到了他表弟的出租屋，我感叹他们一家人基因真好，都长相优越又聪明。他表弟是一个很好的人，小白去处理上大学的事情了，让他表弟送我去车站。我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他不肯，他说：“别让我担心你，让我表弟送你吧，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吧，他还是这么周全。
　　表弟在陪我去车站的路上，非常诚恳的跟我说，“我表哥作为一个朋友是很好的人，但是作为伴侣，希望你慎重考虑，他不是良配。”虽然他当了他表哥的小叛徒，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他的提醒，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外人看来，我们俩这种互相折磨的关系似乎没什么需要维系的必要性。
　　后来，可能是大学确定好之后，有一天小白突然出现在我老家的家门口，我震惊极了，因为他家距离我家是真的非常远，交通也极为不便。他笑着抱怨说“你家太远了，我坐了好久的车才到”。我有点手足无措，带他去河边散步，但是我们俩话都很少，心事重重。我当时懵懵懂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到我家来找我，现在想来，他当时应该也很挣扎，毕竟他的心智比我成熟，已经预见到了我们前路艰难，当年我的不谙世事，不识人间疾苦已经到了令人啧舌的地步，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照顾我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说：“我想好了，我们毕业就一起开一家小店，平淡生活一辈子，你说好不好？”他笑了笑，刮了刮我的鼻子，没说话，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给我任何承诺。
　　事实证明他可能是对的，我二十年后的现在，家务都是保姆做，早晨我连被子都不叠的，都是阿姨来了帮我整理床铺。上班的地方开车只要十分钟，我已经十几年连地铁都没坐过，出差也是要老公送到高铁站，出个长差要准备的东西有三十几样，苦是吃不了一点儿。关键这些在我看来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他当年可能就预见到了，他给不了我这样的生活。可是那年夏天我是真心想忘记过往的伤害，放下一切陪他做个最普通的人，过最普通的生活，他没有表露自己的想法，他拒绝了我。
　　他上大学后，我们的联系也不算愉快，患得患失是常态，我已经不记得由于什么契机，我把跟他分开期间写的日记寄给了他。现在看来，我当时的举动可能是我无意识地想跟他做最后的告别和切割。然而，收到日记后，他突然来到了我们学校看我。我问他为什么来，他说“看了你的日记，想象着你流泪的样子，我觉得我不得不来，我不忍心。”
　　当时听了这话，我有点茫然，我不喜欢他同情我，我也不需要这种同情。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无需为我担心，我现在也没有再流泪了。那信你看了吗？”那是一封分手信。他说：“看了，为什么？”我没有回答。
　　可能我和他之间一直如此，沟通不顺一直是横亘在我们之的一条鸿沟，沟通不好的后果就是误解，然后就是矛盾。因为一开始的这番对话，我一直兴致不高。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带我去河堤散步的时候，他亲吻我我也没有回应，突然他牵起我的手狂奔起来，直到我俩再也跑不动。他以前从未这样罔顾我的意志，我生气了，瞪着他，他却哈哈大笑。现在我知道了，他当时应该是觉得我太平静了，他想重新掌控我的注意力。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那一刻的他，应该又一次考虑了有我的未来，但是我已经难以全部信任他了。我想放手的时候他不允许，他想放手的时候我却必须接受，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俩的聊天也不顺利，因为异地的原因，身边的人和物都不同，我们已经没有共同语言，而且我觉得我的怠慢第一次使他心生怨怼，他说了一些以前从没有讲过的话，他的状态有点焦灼，让我从他身上第一次看到了负面情绪，他似乎在尝试让我们的关系走出他之前一直努力编织的童话，进入现实世界。
　　这次见面之后，在一次电话里，他突然说“我想结婚了”，我说：“为什么？”他说：“看到了朋友的婚纱照，觉得挺幸福的，我们也去拍一个吧。”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应。我们的关系里，我一直扮演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扮演一个成年人，我们的在一起和分开全都是他一个人决定，现在他突然希望我成长，建立平等的关系，可是我并没有准备好。我不能确定以后漫长的人生中，他会不会又因为未知的困难或者仅仅是因为一次误会或者我的退缩而再次选择放弃我。他选择在我心里塑造一个完美形象，说明他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他的内心纤细敏感，而我的安全感被他塑造，也被他亲手打碎，再难复原。或许在他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他独自一人跑到我家找我的孤勇触动了我，使我思考过排除万难跟他长相厮守，但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回应我，现在的我却再没了那种冲动。
　　我的沉默，使他也冷静下来，他随即说有一个女孩子约他周末去看演唱会，他觉得应该不错。他又一次想用伤害我们信任和感情的方法来逼迫我再走近一步。我们之间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似乎彼此都本能的想用离开对方做要挟，换取更多的关注。我身心俱疲，不但没有再发脾气，反而很平静的说“挺好的，那祝你们幸福。”我没有再听他接下来的话，挂断了电话。我们又一次分开了，这次分开，便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