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见 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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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基地位于德占区和犹太特区交界的地方，离哈桑家稍稍有些远，每天我都会坐着电车来回。
刚开始时哈桑总有各种理由护送我至基地的门口才肯离开，下班时也会第一时间出现，甚至有时中午还会送午餐过来，粘人的程度比凸凸更甚。面对卢克斯戏谑的眼神，我终于忍不住和哈桑闹了一次，这才止住了他每天的接送行为。
现在的我早就成了老乘客，丝毫不再会为车上的德国警察而紧张，反而饶有兴致的观察他们。
看多了之后我发现，原来单从长相上来看德国人和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有所区别的应该是就身上披的那层皮和眼神动作中的那股子蔑视众生的劲儿吧。
现在街上已经看不到大卫之星了，他们要么已经被送进了劳动集中营，要么已经隐藏起来了，和我一样。
听梅耶克先生说，他在车站工作的朋友观察过，之前从华沙犹太特区开往周围劳动集中营方向的火车总是满车去、空车回，而且从未有过列车运送粮食过去。
那么多人呢，他们难道都不用吃饭吗？
答案昭然若揭。虽然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在想法得到确认的那一刻我还是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德国人把我们从生活的土地上驱逐出去、明目张胆地掠夺我们的财富、剥夺我们的生命，而我们迄今为止还未曾有过任何一次有效的反抗。
不过卢克斯倒是隐约透露过，说是快了，我们的人如今就藏在特区里，最近正在策划一次行动。
那天的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餐就出门了。经过饲养员哈桑几个月的精心喂养，天天喝牛奶的我总算不负所托长高了许多，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一套，而是大了一号，裤子也从原来的背带短裤变成了背带长裤，我终于是一名少年了。
站在电车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和陌生的行人一一从眼前掠过，大概再过几分钟就能下车了。
突然间，有一列德国兵背着枪从前面跑过，“前面封住了，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随着他们的喊话，电车立即就停住了，我们所有人都下了车，有些茫然，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他们开始对着几百米开外荒废的犹太特区里的一栋建筑开火了。
过来的德国兵并不多，大概不到十个人，双方火力相当，甚至德国兵们还有隐隐被压制住的感觉。
我们这群被赶下车的人大多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路边的建筑楼底下观察事态的发展。
我旁边就站着一个穿着浅驼色羊毛大衣、戴着同色系帽子和黑色长皮手套的年轻夫人，能看得出来她受过良好的教养，而且从她兴奋的眼神中我能识别出来，她肯定是个波兰人。
“好样的。早就该这样了。”我听见她低声地说了一句。
很快地，前方的那列德国兵一个个地倒在了地上，但这里是被德军占领的地方，双方熄火还不到1分钟，两辆卡车装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德国兵前来支援了，我们这些围观的人也很快就被他们驱散。
我不准备回家而是打算步行去基地。基地离这里并不远，大概走上十几分钟就到了。
可能从今天开始，我和卢克斯的工作量就要增加了。
我走的很快，浑身上下充斥着激动的使命感。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名光荣的反抗者。
“站住，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德国兵的大叫。
我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就往旁边的一片被圈起来的废弃的大楼下面跑，由于个子小的原因，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躲藏的地方，一个楼下的被炸断了门后，我就躲在了门底下的阴影里。
“走，快走。”外面传来了大声的呵斥。
我透过门缝偷偷向外看，两名德国兵压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的头低着、腿可能受伤了，一瘸一瘸的。
“跪下。”德国兵用枪托砸了一下那人的膝盖弯。
那人似乎很倔强，晃了晃，但始终不肯下跪，于是又被旁边站着的那个德国兵用力踹了一脚，这才啪的一下单膝跪倒了。
这两个德国兵转身走到了他的身后，一个站着不动，另一个端着枪准备朝瘸子的后脑勺射击。
但就在此时，原本已经跪下看似屈服的瘸子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朝那个端枪了扑了过去。我猜他是用了匕首之类的武器，因为随着他的胳膊动了一下之后，那个被他扑倒的德国兵就不动弹了。
旁边站着的那个德国兵应该是看傻了，因为他一动不动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举起枪来准备射击。
“不，不，”我的心里在呐喊，我不能看着我的同胞就在我的眼前被杀死，我该做点什么？瞬间，我想到了空间里的枪。
我哆嗦地掏出了枪，瞄准，射击。
第一下，打偏了，在德国士兵的脚边炸出了一个小坑。我没看他的表情，瞄准他的心脏紧接着我又开了一枪，这次中了，他倒了下去。
此时那个瘸子应该也杀死了被他扑倒的那个德国兵，听到枪声后他抖了抖，但马上就发现原来死的不是自己。
“谁！出来！”他低喝。
我没动，但这个瘸子说话的声音很耳熟，我仔细盯着他看了看，天啊，是老杰森！
我一下子从门后跳了出来，“老杰森，是我，我是尼撒。”
老杰森呆住了，看着我楞了一下，“尼撒？”
“是啊，是啊。”我摘掉了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脸。
他盯着我看了看，准确来说应该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又看。
“尼撒”，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
还没等我们再说话，外面又传来了一队德国兵的声音。
“快过来，”我拉着老杰森躲回了刚才的门后，才蹲好德国兵就进来了。
看见地上倒下的同伴，再想到刚才的枪声，“搜！”为首的那个德国军官下了命令。
我们躲藏的这扇门比我的身高高不了多少，如果他们远远地不过来的话，肯定是看不见我们的，但是如果他要是过来了往里面看一眼的话，那我们必然暴露无遗，因为老杰森比我体积大的多，总有一小块在门后阴影的范围之外。
看得出来由于死了同伴，这些德国兵们搜查地非常仔细，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靠近，我抓住老杰森的手也越来越紧。
“闭眼，”我在他的耳边悄声耳语，老杰森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合上了眼睛。
他们果然从门上方的断口往里看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短短不到十秒却有几个小时那么长，我们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他们没有搜查出任何结果，“应该不在这里，追！”
他们离开了。
老杰森睁开了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上帝啊，哦，万能的上帝啊……”
只有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的，空间救了我们。老杰森闭上眼睛后，我用空间把老杰森露出阴影的那一小块给盖住了。
我们在门后一直等到快天黑，期间再没有新的德国官兵过来，我带着老杰森一路躲躲藏藏地到了医疗基地。
老杰森的腿是中了弹，卢克斯把子弹取了出来，又消炎包扎了一下，老杰森算是暂时安全了，腿和命都保住了，但是我被差不多快急疯了的哈桑训的很惨。
得到犹太特区开始暴动的消息后，哈桑立即就赶到了医疗基地，谁知道并没有在那里看到我，于是他马上就去了正在交火的区域，但是那里被封住了根本就不让进，抱着我可能已经回家的一线希望，哈桑又赶回了家，但很显然家里是没人的。
就这样，坚持我一定没事的信念，哈桑在家和医疗基地间一直往返，直到我最终现身。
这次失踪事件的直接后果是，哈桑再次充当起了护卫的工作，且反对无效。
犹太特区里的暴动持续了很久，直到德军调来了榴弹炮和火箭筒直接在特区的围墙上炸出了一个大窟窿，围墙后藏人的那栋楼也被轰塌了一半，整栋楼都着火了，楼里不时有人浑身着着火、惨叫着直接摔下来。
之后，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德国兵从缺了口的围墙处押了出来，男男女女、高高矮矮，举着手，挨着墙根排成一列，在一阵哒哒哒的机枪扫射过后，地上多出了十多具新鲜的尸体，特区里将近一个月的暴动结束了。
没人能料到我们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德国人没有，甚至我们自己也没有想到。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大楼还在熊熊燃烧，没有人靠近那些尸体，但是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心底为他们默默地祈祷。
我默念着经文，“上帝啊，请保佑……”不知不觉中，我的眼眶中含着泪水，但这绝不是懦弱的眼泪，而是骄傲的、激动的、兴奋的。
是的，我们最终还是死了，但是我们死得很有尊严，我们抗争了，我们犹太人终于开始反抗了！
哈桑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但我能读懂他眼底的意思，那就是“绝不屈服！”
老杰森的腿伤愈合地不错，医疗基地的床上里躺满了伤员，伤势比较轻的就直接坐在了地上，老杰森也在几天前把自己的床位让了出来。我给他带了一条毯子让他铺在地上，这样总算避免了直接接触冰凉的地面，毕竟他也不年轻了。
老杰森在离开小镇后就直接去参了军，军队惨败之后他就一直在底下活动，后来加入了犹太人的反抗组织，再然后就受了伤，遇到了我。“好孩子，”老杰森摸了摸我的头，眼中饱含赞许。
老杰森很欣慰，自己也曾想到过尼撒，想到也许他已经逃到美国了，或者已经不在了，但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尼撒给救了。
“以后再送你一匣子子弹，”老杰森偷偷对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