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圈 犹太特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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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被德军占领的一年里，我的家也慢慢变成了一个让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在占领区，德军可以任意地闯进犹太人的家里，夺走他们的财产。
我家就在镇子中心的主街旁，有好几次德国军人都闯了进来，拿走那些看起来还颇值钱的东西，连银餐具都不放过。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只是用枪指着我们并拿走东西，我们一家三口还活着。现在我每天晚上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家人都活着的安全感。
存折取不了钱，渐渐地家里的现金都花完了，后来好一些的家俱包括钢琴也都已经变卖掉了，因为需要钱去黑市购买食物，这还多亏了老迪克。
幸好老迪克不是犹太人，也幸好他不仇视犹太人，镇上的很多人都是靠了老迪克牵桥搭线才能把东西卖出去，换回食物不至于饿死。
虽然东西卖的价格都和白送差不多了，但是在战争年代，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爸爸妈妈想出去工作，可别说路上戒严了，就算出得去，又有谁敢请犹太医生。
几次三番下来，爸爸没找到工作，倒是毫无理由地挨了路上碰到的德国军人几顿胖揍，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
现在我成了家里最自由的人，虽然不能像老迪克那样去市里那些比较远的地方，但在本镇上活动活动还是可以的。
首先我还是个孩子。即使是德军占领军，对于犹太孩子也总比犹太成人要稍微宽松一些的。
其次，我的长相看起来不像犹太人。这曾经让会堂里的拉比颇为失望的一点，到这个时候反倒成了优点。光看外貌，并不容易激起德国军人的仇恨情绪，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所以我的安全系数是全家人中最高的。
事实上，我也利用了这些优点来保护我的家人。
比如，偷偷地溜到会堂后面树林中老杰森的木屋里，拿了一把手枪、若干子弹、三把匕首还有个望远镜。
枪给了爸爸，匕首我们人手一把塞在靴子里，虽然可能用不上，但是有的话总比没有感觉更安全。
望远镜是在我利用空间偷装食物时用的。比如在顾客多的时候，在面包店外面走过，趁着店员不注意，让空间吞个面包什么的；还有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到甜品店吞点糖果。
当然了，我每次拿得都不多，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
再比如，我会去孤儿院，那里的嬷嬷有时会给我一些食物，虽然都是很难吃的粗粮，但是这时候有吃的能填肚子就不错了，没人会计较这个。
但即使是这样，过了一年之后，我们家也差不多弹尽粮绝了。
家里空荡荡的，地下室连老鼠都不想来光顾，就靠孤儿院嬷嬷的支援和我的空间勉强维持着不饿死。
最幸福的还是凸凸，它可以自己去外面找吃的，有时甚至还能带只小动物回来。我们虽然自己不能吃，但能和老迪克换点东西。
德军让我们离开自己家进驻犹太人特区的时候，其实我们都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就是一些衣服毯子一些设备和药什么的。我的空间里装着家底、挂表、枪、照片还有一些刚偷来的糖，因为马上要离开的原因，这次我干了一票大的，把空间里的空隙塞得满满的。
离开的那天早上爸爸把家门锁好后，把钥匙装在了一个空罐头盒子里埋在院子里的山楂树下，“我们会回来的，”爸爸看着我和妈妈，眼里有泪光闪烁。
我和妈妈也泣不成声。我们真的能回来吗？
去的路上是老迪克赶着马车一路送我们过去的，他最终还是准备去乡下亲戚那里，因为随着我们都离开后，镇上已经基本没有他熟悉的人了。
一路上都有德军在两边押送，我们的行李也就三个行李箱、两个大包袱外加一本圣经，凸凸有时跟在马车的后面跑，有时也窜到车上来趴在我们脚边。
队伍里的人很多，一眼望不到头，但气氛却很压抑，即使是像我这么大的小孩子也没有打打闹闹的。
很多人都没有马车，更没有汽车，而是步行。有时走着走着，就有老人一头栽倒下来，有些的我并没有看到周围有人去扶他什么的，而是绕开，继续向前走。不过他的行李包裹什么的，倒是有人捡。
幸好我们有老迪克的马车。老迪克一直把我们送到特区的大门外面才调转车头离开。
其实他在路上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什么的。我问他可以带上爸爸妈妈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我人小，可以藏起来，爸爸妈妈根本就不行了，一路的盘查那么多，躲不过去的。于是我拒绝了他，因为我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即使再辛苦，也要在一起。
但是我把凸凸让老迪克带走了，因为特区的周围没有树林，更没有小动物，我养活不了凸凸。
凸凸不愿意离开我们，把它塞进车厢后它总是跳下来汪汪叫着往我这边跑，眼睛还无辜地看着我，像是在问：“嘿，尼撒，好兄弟，你糊涂了吗，干嘛总让我待在别人的车厢里呀？”
最后是爸爸用乙/醚弄湿了手帕捂住凸凸的嘴，这才把它带走。
我知道老迪克会对凸凸好的，以前搭他的马车去市里的时候，老迪克就经常摸凸凸还给它东西吃；而且老迪克对自己的马也很好，经常和它说话什么的。老迪克会是一个好主人的，我告诉自己。
并且我还让老迪克把他亲戚家的地址留了下来，约定等战争结束了就去找他，领回凸凸。不过我还是哭了，战争让我暂时失去了凸凸，那下一个呢？我又会失去谁？
我感觉自己长大了很多，不光是身体，而是思想。一开始我还会害怕哭泣，可是现在，我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让自己还有家人能够活下去。
这一年来，我的空间也变大了一些，大概能包住我的半个身体了。但是离我幻想中的把全家人都装进去，还是沧海一粟。
特区不小，但和我们进驻的犹太人口比起来，那就太小了，要知道我们大概有50万人呢。
于是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我们都被夹在这小小的拥挤不堪而又肮脏的特区里苟延残喘。
我们一家三口被分到的房间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板，于是我们只好在上面垫上毯子和不穿的衣服，晚上三个人挤在一起裹着衣服睡。
尽管我睡在爸爸妈妈中间，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冷，这让我格外想念凸凸。如果有凸凸在的话，我就可以搂着凸凸睡，它的毛可暖和啦。
外面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哭声和零星的枪声。就这样，伴随着低温和比低温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低气压，在特区的第一个夜晚，我就这样睡着了。
当我们所有的犹太人都被圈进来之后，特区的外面就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的顶上甚至还有碎玻璃渣，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射出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家被分到的那栋楼就贴着围墙，站在窗户前我能看见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汽车，他们都是自由的。
有时，我拿着望远镜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比如墙外面的对面的那栋楼里人的生活。真好，他们还像以往一样生活着，不过他们大部分都不是波兰人，而是德国人。
白天的时候，特区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时刻都挤满了人，有寻人的，有卖东西的，有人发疯，有人癫狂。
特区里也有面包店，有钱的可以买，但大多数人都只能看着、闻着，甚至有时连走近闻闻也不行，店主会驱赶你，因为怕你会偷、会抢。
值得幸庆的是，我们家倒是有好消息，那就是爸爸又找到工作了，是给特区里的犹太人看病，他们会支付给爸爸一些钱或直接给食物。
总有成功保住自己财产的犹太人，也总有会生病又有钱的犹太人，靠着他们于是我们又活了下来。
当然啦，我也会故伎重演的偷面包和其他的食物，不过在这里的难度可比镇上大多了，店主们都特别地警觉。
但是更多的人都没有我们这么幸运，特区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或饿死，或疾病，或被德军无故杀死，每天都有新的孤儿诞生，但是这里没有孤儿院，这里只是修罗场。
因为要不了几天这些没有生存能力的孤儿要么偷东西时被打死，要么被活活饿死。。
特区的外围除了用围墙和带刺的铁丝栅栏与外界隔开，德军还安排了巡逻的警察。有些警察甚至就是犹太人自己，他们还有自己的警察爵士乐队。
住进特区之后，我曾碰到过斯皮尔曼先生几次，就在楼下的空地上，他和他的弟弟在以卖书为生，不过他们的生意很惨淡，卖一整天也不见得能卖出去一本书。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谁会去关注精神世界的空虚呢，更何况这里的人们精神世界早已被未知的恐惧所占满。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和他的弟弟一次比一次瘦。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他和他的弟弟分别拒绝去警察爵士乐队和犹太警察队的事情，这让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敬佩。
在家里食物偶尔富足的时候，我也送过几次面包给斯皮尔曼先生，不过他家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加起来足足有六个成年人，我猜他也吃不上几口。
后来我听说了他在一家餐厅找到了工作，在客人吃饭的大厅里演奏钢琴，这真是太棒了，他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特区的环境越来越乱，爸爸的生意也越来越差。
在这里活着，像这样活着，也许早日回归上帝的怀抱会比活着更幸福。
不过最近我倒是有了一份新工作，在一个小小的工作车间里印宣传册子、传单和报纸。
是斯皮尔曼先生介绍的，在他的朋友知识分子朱尔曼负责的车间。我很自豪，因为我的工作能宣传和号召更多的犹太人奋起反抗侵略者。
也就是在这个狭小的车间里，我遇到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哈桑•梅耶克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