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乏善可陈》小璃的木偶

9、9

　　那种大失所望，并没有随着联赛的开始而褪去——这倒是让克里斯蒂亚诺自己都大吃一惊。

　　“克里斯蒂亚诺，我不知道最近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也许你需要谈谈。”齐达内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作为一个大师级球员的直觉告诉他，克里斯蒂亚诺最近的心情不好和过去那种因为日常琐事而不高兴是有巨大区别的。

　　日常琐事带来的不愉快可以被敬业心压制，也可以被抵抗。但是如果是重大事件，那就完全不同了。

　　“我没什么，先生。”克里斯蒂亚诺不习惯用自己的事打扰别人，所以下意识的，他拒绝了齐达内的好意，“我可以自己解决。”

　　齐达内皱皱眉，“克里斯蒂亚诺，我没有不信任你……”他看看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也许自己也意识到克里斯蒂亚诺也许真的有什么不想说的，“好吧，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谈谈，我永远都有时间。”

　　对克里斯蒂亚诺这样的球员，你永远不可能拒绝他’主动谈谈’的要求，也不可能在这种要求面前没时间——毕竟，你没时间跟他谈谈，那么你很有可能就要得到一次和主席先生谈谈的机会了。

　　克里斯蒂亚诺沉默着看了齐达内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评估。

　　大概几十秒之后，他还是拉开了齐达内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立刻开口，但是齐达内也没有催促。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先生，但是……我信任您。”克里斯蒂亚诺过了许久才说，“所以，我打算告诉您。”

　　“祝贺你，做了个非常好的决定。”齐达内似乎是在试图鼓励克里斯蒂亚诺。

　　“我非常失望，我甚至质疑我过去十年的一切——数据、好胜心，还有嫉妒。”

　　克里斯蒂亚诺干巴巴地说。

　　无比坦诚，也因此让齐达内无比震惊。

　　但是这一次，齐达内仍旧保持了沉默——他在等克里斯蒂亚诺自己说下去。

　　“我在伊维萨遇见了梅西。他跟我说了一些话——说得就好像，过去的十年毫无意义一样。”克里斯蒂亚诺说，“先生，如果我们说过我们只想和自己比不想和对方比，那么我们说谎了。我一直在跟他比，比俱乐部成绩、个人数据、国家队成就。”

　　“我不会说别人的评价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别人的评价和战胜他比起来，一文不值。”

　　齐达内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所以我无法形容，当他说出那种自暴自弃的话的时候，我有多愤怒。”

　　就像风暴席卷村庄，巨浪吞噬小船，还有，铅云压迫大地。

　　“我曾经把这种人当作对手，只是想起来，我就会觉得屈辱。”克里斯蒂亚诺总结道，“他凭什么想做普通人？那不是上帝给他的命运！他就算做不成马拉多纳，也没必要做一个罪人。”
　　齐达内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你为什么说他是罪人呢？”

　　他轻声问。

　　克里斯蒂亚诺被齐达内问的愣住了。

　　“不是罪人是什么？他抛弃了他的国家，抛弃了他的俱乐部，抛弃了所有爱他的、对他寄予厚望的人——这不是罪人是什么？他有这样的天赋，他生来就该是英雄，该是领袖，做不到、不敢做，那就是罪人！”

　　齐达内没吭声。

　　“他没资格做普通人，也没资格害怕或者失望。”

　　“先生，我没想过他是这种人。过去的多少年里他都是个好对手，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努力做好每一次传球、进攻，努力做好一个领袖、一个核心。但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仅仅因为一次决赛就变了呢？失败能有多痛苦，让他落荒而逃？”

　　克里斯蒂亚诺不懂，他尝试过问梅西，但是梅西拒绝给他答案。

　　齐达内想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你为什么要用落荒而逃这样的词来形容梅西先生呢？呃，虽然他的做法不是非常常规，但是平心而论，我可以理解——你知道，一次次的失败，倒在最后一道门前，的确是非常残酷的。那种痛苦……”

　　“我知道，先生，恕我直言，我也不止一次倒在最后一道门前。无论是某一次决赛，还是苏黎世，都曾经向我关上大门——但我还坐在这里，而不是跑回家痛哭流涕，然后躲起来不见人。”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有一点儿不耐烦齐达内的托词，“这是我们的责任，推卸责任不是逃跑是什么？养老吗？”

　　……你不做球员，靠着吐槽也能过了你信不信？

　　齐达内放弃拯救克里斯蒂亚诺的偏执症。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我说错了吗？”

　　也许是齐达内的沉默让克里斯蒂亚诺有点疑惑，所以他虽然自问没说错什么，也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齐达内斟酌了一下如何才能既不刺激克里斯蒂亚诺，又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没错，克里斯蒂亚诺，这是一种非常有责任感的想法。但是，说老实话，人无完人，如果有人因为觉得痛苦、绝望，所以决意退出什么的话，那么我也不认为他做错了——没错，也许你认为他不够负责，不够强硬。但是这就是人，脆弱、心灰意冷，这不就是人的感情吗？”

　　齐达内本人也不赞同梅西的决定——不体面，也不足够光彩。但是设身处地地想想，那种无数次倒在决赛的感受，齐达内又觉得梅西的做法也不无理由。

　　说到底，大家都是球员。

　　八个字：感同身受、其情可悯——至少齐达内是这么体谅梅西的。

　　一百次你都可以在失败之后站起来，都可以好胜心压倒一切。但也许就是第一百零一次，它终于压垮了你，让你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

　　你还是你，没有改变过你的好胜心和追求，只是你绝望了。

　　说糙一点儿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达内看不出这个道理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克里斯蒂亚诺也许是为了面子，才没直接反驳自己的主教练，但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齐达内也不懂。

　　齐达内其实不怎么在乎梅西的选择是否正确，所以他没再继续纠缠这个哲学课题，而选择了那个他更关心的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我虽然不认同你对梅西先生的看法，但是我想我可以理解你那种感受。”齐达内选择了一种他们双方也许都可以接受的说辞，“那么，克里斯蒂亚诺，你最近都是因为这件事而……困扰？我猜也许可以这么说？”

　　“困扰？”克里斯蒂亚诺有点儿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但是让齐达内没想到的是，克里斯蒂亚诺最终摇了摇头。

　　“不，先生，不是困扰。只是……失望。”

　　齐达内觉得克里斯蒂亚诺现在说话越来越接近于一个哲学家了——完全不可理喻，完全不知所云。

　　“先生，他让我产生的失望比以往任何人和事都多。”

　　克里斯蒂亚诺干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