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 局》枫笑寒

2、局

　　眼前那个握着长剑的黑衣人终于动了起来，他的剑法迅速而准确，他显然也已经是一个用剑的高手了。所以仅仅十招之后，他的面前多了两个死人。
　　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流淌，一直流到我的脚下。

　　我坐在那里，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我的剑放在桌上，静静的放在桌上没有人动。但是我看到了地上黑色的血。于是我站了起来，我在那个黑衣剑客就要走过我的时候站了起来。
　　我说，初晴在哪里。

　　黑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看到他的手一紧，于是我的流云剑闪电般的出鞘直指向了这个黑衣人。——这个时候，我还很明显的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的激荡的波痕。
　　于是我说，我可以在三招之内，让你和刚才那两个人一样，你相信吗。
　　但当我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的脸已经平静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了，他望着我，说，我相信，那又怎么样。
　　那不怎么样，我只是告诉你而已。我轻轻的笑着收回了我的剑。我说，不过，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剑。——映有新月的剑！

　　第二天，在离开的路上，我看到有很多人垂着头匆匆的走。后来我知道，一夜之间，已经又有很多人死去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寒月门的杀手果然都很优秀。

　　所以我一度以为寒月门应该是一个机关重重，高手如云的地方。以为要进入寒月门，我的玄色的剑锋一定会变成鲜红，可是当我终于来到那里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没有机关没有人，我的面前只是一片亭台水榭，如同置身于美丽的园林之中。
　　我一直往里面走，一直一直的走却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杀气。但是我的心沉下去了。因为当一些本该有的危险莫明奇妙的没有的时候，我要做的，只是等待更大的危险。

　　我足尖轻点，飞掠过了波光潋滟的清水湖，然后我终于看到了密密的站在对岸的人群。他们紧握着各式的兵器站那里，仿佛是寒月门的人一样站在那里，戒备的望着我。但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寒月门的人，他们是江湖上各个门派的高手。

　　我缓缓落地，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他说，寒月门主，你终于来了。

　　我在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落入了怎样的一个局中，但也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初晴，看到了一身黑衣倒在人群中的初晴，这一刻，我也就知道，我只能心甘情愿的继续的留在这个局中。

　　寒月门果然就是流云宫的旁支。
　　流云宫表面上不涉武林纷争，却原来打着这样的主意。
　　流云宫主初出江湖，寒月门就在一夜之间倾巢而处，杀尽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流云宫主看来是想称霸武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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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多议论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一阵一阵的向我汹涌过来，可是，我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一个人，注视着倒在那里的初晴，然后，我拔出了流云剑。
　　——人就是这样，永远可以轻易的相信表面，永远可以为了轻易的解决一件事情而下出草率的定论。既然多说已无益，我只有拔剑相向。

　　我的剑在刺目的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茫，挽出的剑花美丽如同湖中荡起的圈圈涟漪。我看到他们的兵器也扬了起来。他们有很多人，他们也都已是武林中很有名的高手，可是我，竟然笑了。
　　就凭你们？就能凭你们这样的剑术，就凭你们这样只能和我流云宫的宫女一较高下的剑术，也想困住我吗？

　　我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初睛，然后，我感到已有锋利的兵器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向我袭来，然后，我也动手了。……
　　光影交织中，我隐约听到一个老者在摇头叹息，他说，宫主剑如流云，人也如流云，何苦执着于红尘纷争。

　　是啊，何苦执着，何苦！……
　　我难过的窒息但却什么也不能说。
　　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执着的你知道吗，就如同有那么多人执着于财富权力或者生命一样，我也有我的执着，因为纵然我剑术卓绝我也还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柄剑。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放不开的……

　　鲜血在我面前一阵一阵的飞散开来，如同我每个黄昏在流云宫高高的宫墙上看到的落霞一般，锐利的剑锋飞快的舞动，划破血管的声音如同那个黑夜我的剑划过初晴脸颊的声音一样在我耳边一遍一遍重复的响。周围的人群一圈一圈的倒下去，然后我发现我已经站在了初晴的身边。

　　初晴还是那样倒在地上，气若游丝。但是她的手紧紧的握着长剑，她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在看到她脸颊上那一道淡淡的微红的时候，我的心不觉闪过了一丝轻颤。

　　我很快的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我对初晴说，这是解药，快……

　　一阵强烈的刺痛忽然从我的心脏蔓延开来，我的声音顿住了，低下头，我看到初晴手中的长剑已经刺进了我的身体，我看到她站起来，轻轻的对我说，残雪，我是寒月门的人。

　　初晴，到今时今日原来你还是要杀我。
　　初晴，只因为你是寒月门的人，只因为这样你就必须杀我吗。
　　可是初晴，我只想知道你愿意吗，你是不是愿意这么做。
　　初晴，如果你真的愿意，为什么你的剑是那么决然的刺了过来可是你的手却还是有一丝的轻颤；为什么你的面容平静的没有一点表情，可是你的眸中却闪动着点点哀伤。

　　我抬起头，看到冰释已经站在了初晴的后面。
　　他对我扬起如同那天晚上那样诡异邪气的笑容，他说，师兄，寒月门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失手的，初晴更不会。他说，师兄，没有了你，天下还有谁可以和我争。
　　我手中的瓷瓶终于轻轻滑落，狠狠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四散碎开，而我似乎也看到有一点晶莹轻轻滴落，同样狠狠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四散碎开。
　　师傅，我明白了，你说过的话，我明白了。

　　冰释的面容在我眼前渐渐模糊，但是初晴的身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切，可是这一刻，我却轻轻的笑了。
　　我就这样笑着，对初晴说，师妹，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