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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惊险昏迷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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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雨交加。随着雷声忽明忽暗的天空下,窗外那株张牙舞爪的野生穗花杉的黑色倒影,被清晰的刻在窗帘惨白惨白的底板之上。接连不断的雷声夹杂着嘈杂的雨声,还有围在营地外围的变异兽时不时发出的哀嚎,令原本安静平和的夜晚变得寒冷而凶险。这场危机后的第一场雨,就这么狠狠的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哐当”一声,原本就并不结实的木门被暴力的打开了,惨白的闪电将他怪异扭曲的身影横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身影缓缓向屋内移动,转身,刺眼的白炽灯亮了。
是陈杜衡抱着怀中的已经陷入沉睡的小家伙。肮脏的雨水从他们的身上流下来,一路淌到浴室的白色地板上。陈杜衡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将小家伙抱进了浴室。一天的作战令他累的有些眩晕,巨大的虚弱感时时催促着他将怀中的小家伙变成充沛的能量。精神上的疲惫更是令他昏昏欲睡,甚至连小家伙的衣服扣子都看不清楚了。
草草的将两人洗漱了一番,陈杜衡抱着小家伙砸到了床上。伸手有些饥不择食的将床头的几罐过期牛奶吸收了进去,连带着自己带过去的那把枪。陈杜衡甚至来不及扫去地上积累了灰尘,就沉沉的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主动去攻击变异兽和以往边逃边打的感受是不同的,更有压力,更加危险。让一个队伍的所有人都变成超人和一个超人去拯救世界的感受也是不同的,更加困难,更加惊险。陈杜衡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坦克狠狠的来回碾压了一番,从里到外散发着疲惫的气息。只不过,他在清晨就醒了。一清醒,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被热醒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怀中像是抱了一个小火炉一样,时时刻刻向外散发着热气。
艰难的睁开眼,陈杜衡发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满脸通红,呼吸急促。鼻子中冒出来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将自己点燃一样。摸了摸小家伙滚烫的额头和手心脚心,陈杜衡感觉自己的心都凉了。连睡衣都来不及更换,陈杜衡抱着烧得糊涂了的小家伙就冲到了隔壁严训的房间里。
“起来,严训,你起来了吗!”陈杜衡将木门拍的震天响。见许久都没人来开门,焦急之下他不管不顾起来,果断的将手伸到了门板上。迷迷糊糊的从卧室中走出来的严训,抬眼就惊悚的看见自己家的大门变成了粉末,然后冰山美人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门后,并收回了手伸出去的手。
他一直听说冰山美人儿有很厉害的技能,却没料到如此逆天。妈呀!自己叫他美人儿那天他没有将自己变成粉末,真是太仁慈了!
就在严训一阵阵后怕的时候,陈杜衡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严训的视线从陈杜衡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的领口下滑,落到怀中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动了。那个昨天还在笑嘻嘻的叫着自己数数的可爱男孩儿,此时正面色通红,人事不省。
“你们这里有没有儿童退烧药?”陈杜衡焦急的询问道。
“没有,当时大家撤退的紧急,只有工厂的门诊室的医生带有医药箱。但是他因为家属在外地,早就离开了。”严训连忙让陈杜衡将小家伙放在自己的床上,在原地开始急匆匆的来回踱步。如此可爱的一个孩子,此时正在被高温折磨着,这个事实令他感到很是心疼。
“对了!”严训忽然右手握拳敲了左手的手心,眼睛一亮,说道:“队长以前带三队出任务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队长进去过,他那里说不定有急需的药!”严训的话音刚落,就发现坐在床沿上的陈杜衡和昏迷的小微都不见了,连带着还有自己的一床被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的床上没有留下粉末,估计现在自己的被子还活着。
可是,美人儿,你能换一下睡衣吗?严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大门框,感到一阵无语。
等到严训终于跑到队长曲桐的房间的时候,陈杜衡正在小心翼翼的喂着小家伙药。昏迷着的孩子固执的紧紧闭着嘴巴,苍白的嘴唇在烫得发红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小微乖,醒来喝点药好不好。”穿着睡袍,皮肤都被冻得发白的陈杜衡,正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滚烫的想要自燃了的小家伙,紧紧的皱着眉头,低声呢喃着。此刻他的背部一片冰凉,怀中却热的让人心慌,冰火两重天的肢体感受完全符合他现在的心境,痛苦异常。
“阿衡,穿件衣服吧。不要小微还没好,你先倒了。”曲桐将自己最厚的一件外套拿给了陈杜衡。
“嗯。”陈杜衡披上外套,继续低头小声的对昏迷不醒的小家伙柔声劝说道:“醒醒好不好,喝完药再睡。舅舅在叫小微呢。”
“副队长,你这样叫他没用,你……”一旁的严训想要开口制止陈杜衡浪费时间的行为,却看见了一副令他意想不到的场景。
在陈杜衡坚持不懈的呼唤中,原本已经昏迷的小家伙缓缓睁开了眼睛。高烧不仅让他的脸色难看的很,更是令他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无神的看着上空,无法聚焦。但即使如此,小家伙仍然伸出了他软弱无力的小手,抓住了陈杜衡放在他腰侧的食指。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严训的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乖,张开嘴吃药好不好,吃一点点就好了。”陈杜衡轻轻的晃着自己的手指,柔声安抚道。
小家伙的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了,宛若黑蝶般的长长睫毛盖住了眼中最后的一丝亮光,微微颤动着,像是秋天的蝴蝶在最后的挣扎。苍白的小嘴微微张开,轻轻的喘着气,像是一条被放置在岸上被烈阳暴晒的渴水的鱼。
陈杜衡赶忙将勺子送到了小家伙的嘴边,白色的药液一点点的喂了下去。只要陈杜衡喂一口,小家伙就听话乖顺的咽下去。那抓住他食指的手始终攒着,直到陈杜衡喂完最后一口水,替他合上嘴巴,小家伙的手才垂了下来。这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你不要将他搬来搬去了,遇见冷风加重病情就不好了。就在我这里养着吧。”曲桐又送来了一套被子,以及一顿十分丰盛的早饭。只不过,陈杜衡却没有心情吃下去。
“你就不应该带他出去嘛。外面你们在战斗,肯定顾不上他。他是一个小孩子呢,你……”严训不高兴的说道,却被曲桐抓住手臂打断了。曲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走了出去。
陈杜衡一个人愣愣的看着小家伙在睡梦中都痛苦的皱起了眉毛,感觉到心脏都在发胀发疼。严训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道魔咒,时时刻刻在谴责他的错误。陈杜衡渐渐有些偏执的认为,或许正是自己这份每时每刻都不愿小家伙离开自己视线的霸道,导致了现在小家伙的痛苦。或许适当的放手,才是最佳的选择。
漫长的等待整整延续了三个小时。小家伙像是一块烧成了灰烬的木炭,终于渐渐退去了炙热的温度。
“他怎么样?”曲桐端给陈杜衡端来了午饭。在陈杜衡抬头时,他被吓了一跳。跟在陈杜衡身边做事有七八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狼狈,从精神上的颓废与痛苦。满眼的血丝,眼神暗淡无光,像是所有的希望和温暖都被躺在床上的小家伙带走了一样。
“高烧已经退了,现在是低烧。”陈杜衡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吃一点饭吧。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曲桐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嗯。等一会儿我会把他抱回去,今天我会守着他。明天早上再和你们一起做任务。”陈杜衡低头机械的开始往嘴里扒饭,给曲桐的感觉像是,他在吃的不是饭,而是无味的橡胶。
陈杜衡将还在昏睡的小家伙抱到了房间里,小心的裹上了被子。隔着被子,虚虚的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只有在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时候,陈杜衡才能感到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想必小家伙也是如此吧。以往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只是,现在却必须将这种固有的习惯打破了,因为这并不适合现在他们的生活环境。在人多的地方,就有社会的基本结构。有社会存在,就必须要像危机前那样,工作,交际,生活完全分开。他不能只是小家伙的舅舅了,他被赋予了更多的身份,更多的责任。
只是,他该如何跟小家伙说呢?告诉他,你的舅舅要去上班,你必须乖乖的待在家?或是你还太小,不能参与大人的事情,你必须和舅舅分开?无论哪一样,都会让小家伙湛蓝的眼睛暗淡下来,让他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