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死神镰刀（三） ...
-
“把眼镜给我吧。”
那一刻，我终于不理解克劳德表情，怎么还露出伤心的样子来了？我放你去找夏尔啊，再也不缠着你了，克劳德，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与其杀我骗我厌恶我，让我越陷越深，还不如现在就成全你们。
他瞪大着琥珀色的眼，流露出伤心欲绝的模样，弥散着浓浓的绝望。
然后低眸，我突然想摸摸他的脸，然后问他，何必呢？
何必呢？不是爱惨了你的夏尔么？为了他不惜死于塞巴斯蒂安的剑下，为了他将我杀死，为了他撒了那么多的谎，我好不容易准备离开你，何必呢？
他苍白着唇，额头流下了冷汗，全身颤抖。我终于忍不住，抚摸着他的面庞，从眉眼到鼻梁，再从锁骨至胸口，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是想想碰碰他，这些换作上一世是不敢的，所以肖想了五年。
“是因为塞巴斯蒂安么？”他抬头，眼中迸射出红色的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克劳德，不，应该是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我的动作生生停住，然后轻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这便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克劳德？”
克劳德是很听话的，可我越来越不懂了，他并没有安静并没有道歉，依然是那样固执的看着我，双眸如血，眼神锐利的像刀子。有这么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谬想法窜出脑海，这样的克劳德，只要能留在身边，就算他的心属于夏尔又怎样？
我被自己惊住，陡然想起，这原来是我诱惑他的初衷。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怎么现在变成了这种样子，是啊，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不是么？
托兰西最后的底线，就是花尽一切方法将你留在身边而已。
克劳德一步步逼近，钳住我的手腕，“是因为塞巴斯蒂安么？”我的手腕生疼，再看看他，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好像心口比我更疼一样。这张如此完美的脸，不应该为任何人伤心的。
“不，因为夏尔。”
在那之后，他不做声了。
你知道，为何还留着我？”劳德又瞬间变成了上世的表情，那样的冰凉又冷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接着慢慢站起来，我们之间再也不需要装了。
这才是克劳德吗，那个为了夏尔不择手段的克劳德，我太清楚克劳德了，所以太清楚他对夏尔的爱，哪怕再过千千万万年，都是爱着夏尔的。正如同就算再转世一回，我仍然这么执着于你。
是我太笨，竟相信你了。
我笑着说：“克劳德，把眼镜给我吧。”反正你也不需要了。
他摘下眼镜，然后极快地，将它捏碎成粉末，接着伸出手，“给。”
我有些愣，蚕丝镜框啊，东国琉璃啊，克劳德你怎做到的，手不疼么？我其实很想检查的，但是转念一想，他是恶魔，怎么会痛呢？
看着他空荡的鼻梁，我忽然想哭，想拼命止住，但还是落了下来。克劳德眼中，是不变的厌恶，我自嘲笑笑，离开。
其实这样也蛮好，再也不用刻意迎合，再也不用想着会让克劳德讨厌，本来，在爱上克劳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输的，向执事献爱的灵魂，在他眼里是何等的低贱啊。
我放你走，克劳德，但不要怪我。起码，我该拿回些什么。
既然这么讨厌我，我不介意让你再讨厌一点。
本来，托兰西伯爵也不是什么好人。
“hoheotararuna ronderotareru。”契约解除。
我们的契约本身就是不深的，可以轻易舍弃某一方，不然克劳德上一世也不会在杀了我后安然无恙，我也不会这样日夜担心着他去寻找夏尔。
再回头，那个人已不见，我想起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好看，那么摄人心魂，仿佛无意间坠入凡尘的精灵，而并非是恶魔。
闭眼，我心知肚明，在契约解除的刹那，所有伯爵的荣华富贵，所有所有的权与爱，都会倾刻间灰飞烟灭。
我听见窗外雨声大作，有马蹄声似狂风般呼啸而来，我深吸一口气，起床，穿衣，昂起头，逼迫自己高贵的走向大门，总该面对的，而且不历练历练，太过依赖于克劳德灵魂可是会颓废的。总有一天，我要克劳德如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我。哪怕他心中有夏尔，也不会让他离开。
其实大家都没变，那些个爱到骨髓去的人，轮回千千万万世都是如同毒品一般的存在，就算满心戒备都还是坠入地狱，无法自拔，沉沦堕落。
“汉娜。”我说，“开门，今晚有贵客。”
雷电交加，我看见一抹银光闪耀在夜色中，那么的美丽，如此的震撼。一双瘦而修长的手指露了出来，盖住了大半张脸的银发披散在肩头，嬉笑，那个人手执镰刀看着我。曾在哪里看过这种装束，可却模糊。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弥散着阴森的气氛。
黑色拖地长袍，他的长袖遮住了手指，一步步，缓步走来。
汉娜愣在那里，喃喃道：“死神，葬仪屋。”我看她惊恐的眼神，似乎这个人很厉害的样子，因该是的吧，和威廉比起来呢？我笑笑，想起了一些事情。
“哟，让小生看看，这就是威廉委托我帮忙的人啊。啧，你的灵魂，真是让小生都垂涎三尺呢。”他逼近，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当真是，奇怪呐。人类可没有如此精纯的香味。仿佛是压缩过后的火焰般炙热，就像是在酒窖中酿造了千百年的香醇。”
他又摸摸我的脸，长而黑的指甲从眉眼到到下巴，接着是两只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我皱眉，这个人的眼睛被头发遮住，我猜不透的他的心思，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掩不尽的凝滞感。任由他去了，反正是帮我的。
“真是富有生机的皮肤，这种货色，随便出去可是会招惹许多恶魔的呢。”他说着，放下手，我拧眉，自嘲地想着若是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好，克劳德也不会走了。我不懂献血在他们口中还有什么所以然，一直说着美味，香甜，甚至可以为此不顾性命。
我抬头，那个人银白的发丝美得惊心怵目，雷声轰鸣，我看见一道白光在他身后亮起，这个人的脸上有极长的刀痕，虽然已经结痂但还是恐怖的。
我很细地打量他，在这之前，我对死神的映像只停留于红毛。
“可能帮我？”我问道。
“怎么个帮法？”他掩嘴轻笑，“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他摸着我的脸，看起来颇为痴迷的样子，我皱眉，怎的他就如此欣赏我？上次那个红毛也是，只是知道转世后灵魂变得美味了些，但看克劳德表现不至于如此的。
我一直恨的，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便是灵魂不及夏尔，仅此而已。
“我想知道，如何才能让灵魂变得美味？”
葬仪屋突然之间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直拍腿，我依旧皱着眉头，不信我？似乎这句话在他的眼里是一个多么好玩儿的童语，接着这个人清清嗓子，看着我。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绿的，那种鬼火一般的色泽，像是荒草原上的狼。
“恕小生冒昧，实在搞不懂你，这种灵魂的味道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小生活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这样的极品呢。再者，要美味有何用？将自己送上你那小执事的口中么？哈哈哈。”
我感觉这个人可以滚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汉娜，她立刻离开了这里。
我深呼吸，接着摆出十二分正经的样子：”你说的没错，就是给他吃的。”
葬仪屋的眼睛瞪大了。
我又道：”要知道，我可是很爱他的，但是介于他为我做了这多事，到最后的奖励不和他心意可怎么办？我会伤心的。我家克劳德可是最好的恶魔。”我从余光打量着葬仪屋，这家伙竟然又无耻地笑了，太阳穴突然间有点疼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死神，深刻怀疑他的实力。
刚刚那番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因为克劳德不是最好的恶魔。
“笑死小生了，现在的小孩儿，这么小就轻言爱啊恨啊，还要死要活的。”
不想理他，或许如他这样的人爱情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他不相信我，我却也无意与他较真。看那显眼的伤疤，我莫名觉得这个人也个可怜的，明明有如此的白皙皮肤和这样精致的下巴，生的这样好看，那么一道疤确实是可惜了。
这是个怎样的人呢？是不是所有的地狱来的家伙，都会有这样悲惨的过去。
克劳德……
陡然想起那个人侍奉夏尔满足的模样，想起他脸上狂热的渴望，想起他因为别人露出的笑容，我的心莫名一阵抽痛。最终，还是沦落到如此田地。
“你，能不能帮我？”
我这样问着，在金色的殿堂里来回踱步，雨声甚至淹没了雷鸣，又是一道霹雳，夜空仿佛被谁砍了一个大口子，呈露出雪白的血肉。眼前的这个人银发，像极了空中的闪电。
轻笑。
“帮是可以的啊。”他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黑色的长袍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不过，可要跟我走一趟哪。需要花好长的好长的时间，去培养恶魔最欲罢不能的灵魂。”
“你放得下，如此豪华的宅邸？放得下权势、美酒、佳人？”他又问，我看不懂这个人，但还是知道他是在讽刺甚至可以说是轻蔑我与克劳德之间的爱，我转头，看着满别墅的金碧辉煌。
有什么舍不得的？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真正想要的才不是这些烂纸，当初那个托兰西可以用无数张地契看人跳舞，可以花大价钱为克劳德买一只钢笔，享用挥霍得时间长了，这才恍然顿悟的，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克劳德，从来都是，就算他骗我，厌恶我，恨我，托兰西就是犯贱得喜欢他。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了那些钱财都是用怎样肮脏的手段获得，无数次我都从梦中惊醒，想起来那个老头子是多么变态地强迫自己，就会作呕，一遍遍厌恶自己，一遍遍徘徊于失去克劳德惶恐。
这座宅邸，是克劳德帮我的，这托兰西伯爵的位置，是他馈赠的。克劳德走了，是该还给他。
“当然。但我要带上我的执事。”葬仪屋笑笑，应允。
总有一天，我会满身光芒的回来，然后向你证明，当年你的决定是多么错误，克劳德。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死神镰刀（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