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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由命不由己 当太阳照在 ...

  •   当太阳照在白雪皑皑的九阳山上时,一群神色兴奋的人从山脚下的小房子里钻了出来。山下渐渐的热闹,披着兽皮的九阳族人们欢心的彼此拥抱、热烈庆贺。这场风雪已经整整持续了十五天,倘若笯黎神再不开眼,不知又要有多少族民受难,抱着劫后余生的痛快心情,他们在并不温暖的日子里跳起舞来,原始的祝祷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样子,但手舞足蹈最适宜表现此刻的心境。
      一个木堆在人群中间扎起,十个青壮男子合抬着一根粗木艰难的走来,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两端用布包起,布上遍布血痕,隐约可见其青色的质地。
      乌木被放置在了木堆的中央,人群围着木堆跳了一阵舞后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面对着九阳山的方向,虔诚的跪拜下来。
      神秘冷清的九阳山高入云端,太阳一照,光可刺眼。一个红衣如火的少年被带了上来,族人朝着孩子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族中长者把孩子请到了木堆之上,雪白的丝带把少年带着粗木缠了一层又一层,孩子眉目青涩,表情冰冷,手臂已被勒得发紫,却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皱起眉毛。
      他被作为神子降生在这个族落,被族人所奉养,如今,再为族人而死,本就无可怨尤,好在族长许诺把他作为祭品献给笯黎神之后大雪终于得停,挨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就都又好了吧。
      族长已经老迈,常年为部族生存所扰,枯骨一般的身子在宽大的兽皮下瘦的惊人,时常叫人怀疑他还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但他这样已经五个年头,每次都在旁人为他捏一把汗的情况下,顽强的挣扎着,如果不出意外,他还可以挣扎很久。
      此刻他拿了一只火把,颤颤巍巍的向着少年走来,明明只有几步的路,他却走了很久,浑浊的眼神透过指缝看看九阳山,再看看站的笔直的少年,终是叹息一声,点燃了火堆。这个举动好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膝盖一弯,颓然跪下,不像别人对着九阳山,他偏转的方向,直直对着少年的靴尖,匍匐在地。
      少年双眼大大的睁着,冰冷清澈的眸子里渐渐酝酿出水来。半空漂浮的少女惊讶的发现,他的眸子竟然一只碧如湖水,一只银瞳若雪,明亮似阳光下的九阳山。这大概就是他如今被缚木上,将被活活烧死的原因吧。
      族人们已经站了起来,围着中间的火堆重又跳起了舞蹈,姿势大开大合,竟是比之前的好看数倍,如果中间没有一个即将被烧死的少年的话,此情此景,倒可入画。
      火焰已经灼上少年的袍角,歌声、舞声、火声,银山、矮房、红衣妖娆的冷清将死少年,少女无奈的按了按额头,转身想跑,却忽的一下附在了少年的身上。
      挣扎着勾了勾唇角,果真如此,如果灵魂也可以死上一死的话,她已这般身不由己的死了四次。
      记得那日醒来已是灵体,费心思量,也没有找出一丝半片自身的记忆,尚来不及唏嘘感叹一番,一眨眼已来到了一个大红喜室。“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新娘体态曼妙,琼脂玉肤,身上香气若有似无,纤纤玉指翘起,一颗一颗解开身上的金丝盘口,颀长的颈项,姣好的锁骨,缓缓展露在少女的眼前。
      “这个新娘忒的心急。”她一边小声的嘀咕一边羞羞的想,一会儿的一出活春宫,她到底是看呢还是看呢,“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安排我到此,自有一番机缘。”她如是安慰自己“不是自己想看什么春宫戏,只是想透过缠绕的两人,探究一下其中的缘法。”如此一番,终于安下心来,转眼去看新娘,惊得她连忙捂上眼睛。
      这个新娘忒的大胆,一会儿的功夫,全身上下已是只剩一个暗银色的肚兜和一条洁白的亵裤。
      透过指缝,她看到新娘的美背在烛火的照映下,犹如上好的琼脂美玉,香肩抖动,脊背微折,就如折翼的蝴蝶,娉婷之间自有一股叫人怜惜的风姿。
      新娘自枕头底下拿出一件叠好的衣裳,抖动间赫然是件纯白色的裳服。里里外外的穿好,头上最后只留一只桂花状小簪,对镜端看,白衣素颜,清越婉转,轻轻抚摸着鬓角,两行清泪蓦然滑落。“暗淡青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青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她轻轻念着,模仿着一个男子的语气,说着说着,竟轻轻的笑了。
      怎的新郎还未来,这女子已自行换上了素服,哭哭笑笑的也着实奇怪,难道是这女子被逼婚,现下竟是想着殉情的打算。
      果然,只见这女子神色决绝的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根素白绸绳,感情是想当个吊死鬼。可她实在失算,新郎家屋梁太高,房中凳子又太低,这女子自觉是位淑女又不肯爬上桌子、柜子,这一死法终是败落。
      不过她枕头底下的物件还真是不少,一会儿又拿出一个黑色小瓶,里面应是毒药无疑,她迟疑着将瓶中液体倒入了桌上的交杯酒中。
      半空中少女想去阻止,可手指却直直穿过了新娘的身体,得,无能为力,只好看戏。但你想死着实是种个人自由,交杯酒这种二人共用的物体委实不该成为被下毒的对象,其实您完全可以只下在您自己那一只杯子里,这样毒药的浓度比较高,您也好死的快一点。但新娘委实不是这么个思维,她许是想着毒药稀释以后更好入口,不至于难喝到一口喷出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还算为自己考虑的妥帖。
      新娘端起酒杯少女这才注意到她纤纤玉指上均着了艳色蔻丹,指甲似有鲜血流动,趁着她素衣净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她拿着酒杯轻轻击打在桌子上,口中慢慢吟着,桌上的红烛噼啪一声,烛火晃了晃,终是没有熄灭。
      只是,又有谁来赴她的死亡之约?又有谁肯来呢?
      蓦地,她猛力把酒杯掷在了地上,瓷杯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外门后有人声响动,但只是窃窃的几声,转而回归一片死寂。
      新娘嘴角微讽,俯身从地上拾起一个细小的碎片,握在掌心,顿时,鲜血滴滴零落。
      “真是一个奇怪的婚礼。”少女坐在了横梁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撅嘴思考,“莫非这新娘临了了,反而没有了自杀的勇气?”
      似是为了反驳这少女,手上不断有血珠涌出的新娘一闭眼,从头上拔下那支桂花簪,用力捅向了自己的喉管。
      横梁上的少女来不及发出“啊”的一声,就感到有鲜血如活泉般从颈部流出,她颤抖着双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猛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赫然是那白衣的女子,满脸的痛苦、狰狞。
      屋外有人快速的涌入,声声呼喊,但她已说不出什么,巨大的疼痛逐渐将她的意识淹没。
      无尽的寂寥与黑暗。
      痛,手臂好像要撕裂开来,脚上坠着千斤的巨石,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挂在了崖壁,指甲寸寸崩裂,疼入心肺。
      崖上的人已经走远,这女子尚算的聪慧,瞅准时机挂在了一块凸起的岩壁之下,腰间细剑只剩了剑鞘,想是用来迷惑敌人丢了下去。
      但好死不死的,右脚上坠了一名男子,关键时刻你不挺身而出也就罢了,还顽强的拉死不放,指甲又断了一枚,鲜血崩出,勉强中间三只手指抠着上方的石头。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金玉良言,她狠命耍了一下右脚,大哥,你就行行好,掉下去吧,小妹来年的今日不仅给你烧纸钱定附赠纸扎美人一双。
      但,偏偏她只有痛感可丝毫没有身体控制权,甩那一脚的结果是,三根手指同时失力坠落。
      在落崖的一瞬间,她尚来的及看清脚下的男子正一根长鞭甩起勾住了崖壁上的一颗歪脖子树,奶奶的,早干嘛去了。
      民间话本子中凡是落崖结局有四 ,被树枝挂着了,落入河里被世外高人救了,稀里糊涂进山洞修炼秘籍了,再不济者来个重伤致残还能够身残志坚志开创一番事业,可轮到她就是一明明自食其力反被拖累的惨淡命格。
      呜呼哀哉,重力势能不可逆转,但身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她竟奇异的看到,男子挂着的那颗歪脖子树,断了。果然,话本子是永远不可信的,珍爱生命,远离悬崖,才是人生至理。
      “奶奶滴,又是臭男人。”等她再度醒来时已是进了一个叫做莺莺馆的小倌馆,里面男色妖娆,她好死不死的成为了一个纵欲猥琐男,从悬崖掉落跌成烂肉包的滋味当真难受,但好在死亡时间快速,只是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大脑慢半拍的疼痛反应,使她一时接受不能。但谁能告诉她,这个身体空虚、形容猥琐、爱好极端、广泛的刘大公子刘嫖客啥时候才会去见阎王。
      今晚是墨竹公子的□□拍卖会,莺莺馆来客比之往日多了一倍不止,凡是有那么些特殊爱好都不愿错过这个好时机,有光明正大的无耻之徒,有自命风流的不羁之客,也有一些家教甚严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但不论是谁,怀里揣的银子都不可能少了去。
      刘大少钻进了个包间,色迷迷的瞅着楼下舞台正中央的男子,那小脸,那身段,那身肌肤,光是看着已心神恍惚,如若放在床上,拿布缚了双手,肆意轻薄······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哗啦啦数起来,越数越心疼,越数越兴奋,付出的越多,得来的往往就越珍贵,这钱虽花的肉痛,但那色也是货真价实的,家里那一帮子庸脂俗粉已是看到心烦,女色虽然惑人,哪里比得上让男子雌伏在身下的一半快感。
      “一千两一次,楼上公子叫价一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价位。”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刘公子默默听着,缓缓缓缓的无比自信的叫价“两千两”。
      当晚不出意外,刘公子抱得美人归,要知道三两银子已够得一个普通人生活一年,两千两白银买一个小倌的一夜,已算得上天价。
      对此,她可谓是叫苦不迭,虽然她是个女人,但她现下附身的这位却诚然是个男人,虽说她没有身体掌控权,但一举一动,抚摸、碰触她可算得上是感同身受。
      看两个男子断袖她还颇有几分兴致,但其中一个男子若换成了自己,娘啊,可不可以救救她,她还不想失神啊,况且还是附在一个猥琐男身上失身。
      墨竹一身青衣坐在床上,眼中晃动的是无限的风情,他看你一眼,浑身都轻飘飘的,惹的刘公子不断的感叹这银子花得值。
      “平时看着也是个文雅端庄的好公子,没想到坐到床上竟是如此魅惑天成。”刘公子小声嘀咕着,听说楼下好些人是看上墨竹的文采,他本想着胡邹几句诗词缓解一下气氛,不愧是楼里调教出来的,即便是初夜,还是这么收放自如。
      他嘿嘿着去解腰带,墨玉缓缓行至他的身前,身量竟是极高,比他尚高得半头,他指尖只一轻挑,腰带已然滑落在地。
      墨玉拉了他的前襟就要向床上去,他竟不好意思提那腰带是用来绑他手的。
      墨玉额间挂了一块暖玉,灯下看美人,平生仅见的国色。
      “娘啊,不要啊。”她感觉到一双细手缓缓摸上她的脸,极轻的触碰,却如带了电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墨玉一双丹凤眼放的极魅,但她却看的清清楚楚,里面三分嘲弄,三分讥讽,四分虚假,没有一丝动情。
      反观自己这具身子的刘公子已是浑身酥软,唯留她一脸不愿的看着这卖笑公子,感叹一句,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奶奶滴,亏得这位刘公子号称色中好手,一转眼,已是被那墨玉公子缚在了床上,虽说,人还是那两个人,场景也还是那个场景,但差别咋就那么大尼,刚才的踌躇满志哪去了,那兴奋意淫哪去了,自己反倒哆哆嗦嗦成了那以色侍人的小倌的掌下玩物。
      哎,你体弱不可怕,断袖不可怕,怕就怕明明是个雏还要硬撑着学人逛青楼,逛就逛吧,还偏偏眼神不好使,碰上了这么个硬角色,这下谁嫖谁,还真成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此时她已不担心失身,这墨玉公子分明是个有手段的人,看着刘公子也是满脸的不屑,想是没有什么先奸后杀的邪恶癖好。
      终于,在刘公子满身潮热,羞涩难耐中,视线一片黑暗。
      讽刺的是,这场嫖与被嫖的较量中,刘公子衣衫不整,春光大泄,墨玉却连一片锁骨都没有露,只是动了动指尖,飘了飘媚眼儿,总之,刘公子,完败。
      话说,此时她已在了那火中被烧的红衣少年身上,人生在世,来到这世间的方式往往只有一种,但死亡的方式却有很多,在这么多种方式之中,活活烧死,绝对算得上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死亡时间的长短取决于火势的大小,身体的疼痛指数绝对名列前茅,且死相难看,当然如果不及时拖出来,可能没有死相,直接化为一抔黑灰,对人格绝对是极端的侮辱,对土地绝对是极端的节约。
      当火烧到她的小腿时,她是真的怕了,这种时间上的赤裸裸的折磨,不同于之前的几次,她拼命的想逃出这具身体,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空气中飘散的是人体被烧着之后的怪异味道,她看着那些跳舞的愚昧人群,他们虔诚的脸使她心里滋生出了恨意。
      她放肆尖叫,死死扣住手掌,如果她还有血流的话,此时嘴唇想必鲜血淋漓。
      突然,她感觉有人抱住了他,一双手臂穿过她的灵魂,将她护在怀中,痛入骨髓,她就要死了吧,她快点死了吧。她想她已经出现了错觉,不然谁会在火中抱住她,这样没有作用的遮挡,竟使她眼角泛酸,奶奶滴,都去死,凭什么烧死她,她是得罪谁了,凭什么死了一次又一次,这是哪个破旮旯的暴民,烧死人是要被砍头的,模模糊糊中,她看到有大雪纷纷而落······
      丫丫的无知暴民,两只眼睛不一样颜色的怎么可能是神子,那可怜的孩子只不过是虹膜异色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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