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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1 也不知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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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眼睛一睁,盯着那雕花床柱瞧了半天,人还茫茫然的,立刻就有丫头凑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服侍她下了地。
精神头还没起,人自然就没什么力气。
别人扶着她起身,整个人天旋地转,脚一时没放好,竟然直接软趴趴地搭在了地上,她人再晕乎,也被这二月的寒气激的嘶了一声,轻微哆嗦了以下。翠云在旁边眼睛利,叶沐还没来得及发话,立刻就听见有小丫头被提溜出去的声音,呜咽声声,听着怪可怜的。
“……我饿了。”
叶沐仿佛没听到似的,只嘴巴一张,有气无力,吐出的话也颤颤巍巍。
翠云愣了愣,立刻迎了过来,给她披了件暖烘烘的外衣:“早膳早备好了,姐儿现在要用?”
叶沐点点头,打起精神,指了指那个小丫头,直接吩咐道:“……让她去提吧。”
话音一落,整个人又开始放起空来,耷拉个脑袋,只顾着醒自己的瞌睡。
翠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忤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心绪复杂地依着招呼,另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耳边窸窸窣窣一阵,周遭人绕着上下打理,穿衣的穿衣,端水的端水,叶沐顺着被人摆弄来去,乖乖巧巧,梳头发的事情只落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手上。
叶家小姐刚一伸手,就有暖得正好的茶杯,刚一皱眉,头上的巧劲儿就松了松。
她上辈子也没被人精心伺候到这个份上,叶沐迷迷糊糊地想,这副身体还好是托身在了叶家,要是换成国公府,早就叫一干姐妹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收拾的差不多,她人也醒了过来。面前铜镜摆的正正的,她盯着瞧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面色惨白的过了头,便又叫翠云替自己多扑了些胭脂,唇上也多抹了一些。外面日头渐起,其他丫鬟们一一退了下去,叶沐慢条斯理地吞了口茶,眼睛一转,忽然抓住翠云的手背拍了拍。
“你去厨房瞧瞧,给我要碗干辣椒来,炸的干干的那种,再放几颗盐,不要叫人发现了。”
叶沐刚刚梦了一场昨日事,馋的要命,吩咐的也有些急切。只可怜翠云听了这话,本来是乖巧地弯下身听主子吩咐,听完当即就吓的不轻,下意识想搬出大夫的叮嘱,又听这叶家小姐道:“别说是我要的……你放心,我只是解闷尝尝,不会多吃,今日总觉得精神头不对,可白粥又不得劲儿……”
翠云心里苦笑,面上应了,实际七上八下的,心里头一阵打鼓。辣椒,自然是不能给三小姐的,可老爷早吩咐过要让小姐事事顺心,这可叫自己怎么办呢?
叶沐身体不好,吃饭有自己的小厨房,怕的就是大院儿那边有什么人苛待。翠云一路疾行,到了门口,纠结了半天,还是只能揣着银子把刘妈妈找了出来。刘妈妈本来忙活得正起,被人打断,心里好一阵不痛快,却看翠云苦笑着把事情一说,立刻就瞪起了眼睛。
“三小姐真要这个?”
翠云瘪了瘪嘴,拧着眉毛点头。
刘妈妈跟着皱眉,疑虑道:“怎么想起要吃这个了?难不成有小丫头在她面前……”
翠云打断她,又朝前走了一步,小声接话:“您可就放心吧,有我在,还能有人跑到姐儿面前作怪?”
两个人把话摊开说完,又是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没辙。翠云想来想去,忽然瞧见提膳的丫头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立刻目光一闪,把人家叫住了。
这头刘妈妈正在心里为难,只听翠云犹疑道:“您这儿可有腌好的萝卜?”
刘妈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答她:“有是有……”
翠云自小就跟着叶沐,按说是一举一动都能读出意思的。本来一路上也没有想明白,刚刚瞧见那小丫头的食盒,又想起小姐提过的白粥,倒是忽然豁然开朗了。
她沉吟半晌,叫刘妈妈挑了些不辣的菜椒炸了,又端了一碟酸萝卜,把两样东西通通放进食盒,这才差小丫头跟着自己回了屋子,一路走的稳重,看着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心里却悄悄打鼓。
身为丫鬟,翠云可是从来没有自作主张过,只当是事事以主子为天,听候差遣为本分。这道理是道理,主子是天,自己做奴婢的,当然不能拂了小姐的意思,但,也要晓得自己的分寸,绝对不能让小姐沾些不能沾的。
翠云自小就在宅子里干活,明白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琢磨,推了姐儿的吩咐是不可能,可如果要是主子真吃坏了肚子,那可是真没人听你叫苦叫冤,估计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的发愁,浑身簌簌的冒冷汗,提食盒的丫头在背后只顾闷头走路,哪里知道翠云心里的百转千回。
二人到了门前,叶沐已经在桌子前看了会儿书,见有人影进来,立刻目光一亮,显然是真的饿了。
送膳的小丫头早上刚刚犯了错,叶沐又用不着两个人布菜,自然是要让她退下去。可能因为人小又心慌,这丫头本来的确是想好好的,出门时却脚下叫门槛一绊,差点又摔了个跟头,人最后是哆哆嗦嗦地爬了出去,立刻叫翠云好瞪了一眼。
叶沐正低头瞧食盒瞧的入神,没看见这茬,抬头间眼睛发光。被看的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自然是低眉顺目,把两碗早装好的东西摆了出来,心里面却有些不安。
二月的天儿,按说是什么都难得。可叶家三小姐身体不好,又被叶阁老如珠如宝的宠着,再亏待也亏待不到她这里来。
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粥,一碗瓜菜汤,三个脆脆的馍并几样小菜,荤素菜色都是经过厨子和大夫商量过出来的,既暖胃又管饱。叶沐目光盯在翠云最早拿出来的两样东西上,人有些纳闷,却也不是不知道其中蹊跷,心里顿时就有些感慨。
按理说,她是最知道自己身体的人。
上辈子活蹦乱跳没什么毛病,嫁人后却染了病早早病故。这辈子身体不好,偏偏活的自在得多,就是事事要限制着,从前喜好的咸辣玩意儿是万万碰不得。
丫头是为了自己好,她自己心里清楚,事实上,如果不是昨日一场大梦勾起了馋虫,她也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要一碗干辣椒过来。
哪能为难自个儿的身体呢。
在国公府的时候,自己虽然是嫡亲女儿,但因着上面还有个继母摆着,所以要什么东西总是费劲儿,姑娘家要想随意吃些新鲜玩意儿,说不准就被有心人看了去,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条件,身体却遭着罪。
面前青瓷碗里装了几小根切成块儿的辣椒,炒的干干的,上面还有几颗隐隐约约的碎盐,烟气袅袅,隐隐透着些咸香。
叶沐看了看,嘴上最后塞的却是旁边切成碎块的腌萝卜。酸意在唇齿间蔓延,食欲也被勾起了些许。她慢慢地喝她的粥,翠云在旁边看着,心里渐渐松了口气,打鼓的心也安了下来。
白粥配酸萝卜,是比平时要来的入味。叶沐又撕了块馍,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既脆又香,几颗芝麻咬碎,连带着香气窜入喉咙,心里吃的满意,便干脆让翠云用剩下那半包了几筷子沾油的碎肉末,就着白粥又多吃了几口。
吃的认真归吃的认真,她肠胃里暖和,周身也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着那碗干辣椒,隐隐念起了昨日一梦。
那碗干辣椒除了解馋,的确是有些睹物思人的意思在。
不论上辈子那傅靳尧再怎么虚伪,但这些东西上,却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听说从前国公府里要得这些不容易,竟然专挑了几个厨子进府,就依着她的意思做些民间小食。
昨晚她梦见了尚书府的后院。
两个人成亲将将八年,在尚书府后院的八年间,人人都说宁国公家的大姑娘嫁对了人,宠她爱她敬她,不知走了多大的运道。叶沐如果不是上辈子生在了国公府,叫许多事情通了心,也定然会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尚书夫人,摸不清关窍,反而活的痛快。
自己病去,那人在床前没日没夜地守着,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难得还落了几滴泪。她临去前迷迷糊糊地躺着,瞧的心里泛酸,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事情只要一经无意传出去,又是好名声一件。
越是明白,就越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她看着那张难得没什么表情的脸挂着泪痕,依旧是高抬的眉,凉薄的唇,想着想着,就闷声不响地闭了眼。
还不如一碗她喜欢的干辣椒来的实在。
叶沐吃的浑身舒爽,等把筷子一放,便立刻有茶有帕子送了上来。翠云在旁边伺候,有心扫了一眼,见她粥喝的干净,菜吃的也七七八八,还难得吃完了一整个馍,终归是彻底放了心。
京城正飞小雪,外面白茫茫一片,屋子里却烘的暖意盎然。
翠云吩咐人把东西撤了下去,叶沐又拿回了那卷书,人却静静的出神。
托身到这个本该病故的小姑娘身上已经有七八年了,老天要她再活一遭,她也不会傻到拂了人家的意思。听说吏部尚书的夫人去了也正正有七八年,虽然看着离的近,可活着这几年,总是实实在在的,她不会傻到非要去追上辈子一些未解的难题。
更何况多好的事儿啊。叶沐想,她又不蠢,离了国公府,离了皇城,离了尚书后院儿,在这一方小天地自由自在,再大的风浪,也打不进这堵墙里。
她越想越觉得舒心,干脆招手让翠云走了过来,难得主动要了一碟甜点,叫翠云心里头也跟着欢喜了一阵,暗道自己果然没有办错。
那些不过都是前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