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说》云启

1、白月光 我的身子因

　　第一章：白月光

　　初见。

　　珠翠轻响，罗纱朱衣。
　　“这是小女貂蝉，略通歌舞，不如让她一舞，与太师助兴？”
　　听着司徒的言语，自己盈盈伏下身去:
　　“貂蝉见过太师。”
　　垂眸勾唇，司徒要我将自己献于这个男人，而我只有这一刻，一舞，去蛊惑他的眼睛。

　　“抬起头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没有带着什么情感，低沉而充斥着上位者惯有的轻视——我还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抬起头，似是羞怯地以袖半掩容颜——薄纱似的袖子遮得住什么？只不过是因着一眼望尽远不如半遮半掩来的能引起人深入探究的兴致，才故意为之。

　　这就是那个，全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

　　他在打量我的时候，我也在偷偷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像一只狮子，浑身充斥着似乎能征服一切的力量，又带着些藐视群兽的倦懒。可是这头狮子已经开始衰老了，虽然那一丝疲态并不容易察觉，却是仍然从他的手指关节处，从他周身环绕的张扬气息下，一点点透出来。
　　毫无意外地，我的目光和他的相交了，这一刻我发现我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这个男人压在眼底的阴枭和野心看得我几乎想要战栗，在他的眼神里，似乎能看透我的一切小把戏。
　　他的确是一头日渐衰老的狮子，只是只要他想，他仍然有着不容反抗的，震慑一切的力量。

　　这个人，很可怕。

　　我无疑是美的，只是在这个可怕的男人面前，我突然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怀疑。
　　我突然没有了把握去虏获这个男人的一夕垂青。

　　“貂蝉？你看你，发什么愣啊。”
　　许是见太师与我皆未开口，司徒大人出声打断这场相互试探的对视。

　　不，不能这样说。我的眼睛在他眼里如同赤裸之人，一眼入底，并不能在他的眼神下有所交锋。
　　但是他眼底那一丝玩味，似乎又暗示着我还有机会。

　　垂下眸去掩唇低笑:
　　“妾居闺中，哪里见过如太师般英武的男子？一时竟看痴了去，太师莫怪。”
　　语罢偷偷看了人一眼。
　　我很紧张，刚刚这话说的十分俗套，我担心会因此失了他那一星半点的兴趣，却又没有胆量说出不同与众之语。
　　这一眼没有得到任何我想知道的信息，他没有在看我，而只是在把玩手中的酒爵。
　　那么，只剩下一舞的机会了。

　　这实在是精心设计的一舞，从奏乐，我的一动一顿，甚至场地，都是我与司徒计划过，布置好的。

　　冷月红衣，清冷绮丽。

　　我几乎用尽了自己所能运用的所有技艺在舞蹈，琴声铮铮，合着如同鼓声的心跳。
　　我不是最好的舞姬，所以这场舞蹈不是炫技，而是动用舞蹈的形式，去向这个男人展示一个女人的最大魅力——

　　——因着旋转而迷离的眼神，舞蹈后愉悦又凌乱的喘息，随着动作而散开的香气，纱衣下的曲线，不时随着衣袖滑落而裸露的白皙手腕……

　　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暗示。

　　这一舞在连续的旋转后结束，最后一个动作我仰面似要躺倒般的弯腰下去。从颠倒的世界里，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眼神。
　　他眼里的贪婪终于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愿意将我带回去当做一个玩物，或者一个收藏。
　　我的身子因为透支一般的舞蹈发着烫，落在身上的月光却是冰冷如斯。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这个男人愿意拥有我，司徒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太师还是将我带了回去。

　　或许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一个被传为貌能闭月的女人，加上司徒抛出的称帝诱饵，即使我引不起他的兴趣，他也会把我带走——作为一个炫耀的物品，或者和司徒之间的信物。
　　嘲笑了自己对自己的过于看重，马车并不平稳，却只怕是我最后一段平稳的路途。

　　“过来。”
　　寝殿内，太师坐在榻边，冲我伸出了手。

　　这时候的太师，已经褪去了华美张扬的外衣，仅着着一身更适居家的衣裳，周身的戾气已然柔和许多。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也许他是中意我的，这样的错觉。

　　这错觉使我走过去，把手交给他，揣测着他的心思，卧在他脚边，头倚在他的膝边，带这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忐忑期待。
　　太师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我已经披散的长发，这样近乎柔情地动作越发地引人深入遐想。
　　这将会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而我……
　　将把死亡带给他。

　　我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略了他眼中的考究与戏谑意味，直到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带着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口吻问我:
　　“王司徒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身子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而僵硬，我看着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压抑颤抖的冲动。
　　我一直都觉得这个男人十分可怕。
　　而这一刻，我才真的感受到……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