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城记》滁风

2、三叶斋 森然万象中

　　玉案茶庄外，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沿着围墙静静地走着。这条街是茶街末端的一条分支，离繁华地带很远，行人不多。
　　“孩子——孩子——”不远处有人叫了几声，江森然发觉是在叫自己。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笑着朝自己挥手，示意他过去。江森然习惯性地眨了眨眼，那个中年男人系着白色的围裙，底下是黑色的灰布短衫，周围摆着几个冒着白雾的蒸笼，一个女孩站在一旁，背对着莫森然。
　　江森然走了过去，脚底是微凉的青石板，在这个初春的早晨透着丝丝凉意。
　　“孩子，拿去吧！”那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从蒸笼里抓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他。江森然正有些犹豫要不要接下，一旁女孩从袖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中年男人：“宋伯，给您！”
　　宋伯有些纳闷的看了看没有反应的江森然，接过铜钱，将包子用油纸包好给了小女孩。女孩笑嘻嘻地离开了，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一旁的江森然。
　　“孩子？孩子？”宋伯粗糙的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宋伯嘿嘿地笑了起来：“快拿了包子回家去吧。”
　　“请问……她是谁？”少年漆黑的眼睛盯着宋伯。
　　宋伯也不生气他一直无视他好意递过去的包子：“她是三叶斋的小豆子，大名叫红豆。”
　　少年低下头，道了谢转身离开了。宋伯摇摇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有多想，继续卖他的包子。
　　江森然继续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繁华的街道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宛如一个易碎的梦境。身边的路人或是快步疾行，或是悠闲散漫，又或是若有所思。有些是一人独行，有些是三五成群。拱桥、木栏、悬窗、角楼、牌坊、店铺、小摊，凌而不乱，井然有序，其间夹杂着各种吆喝声、闹声、笑声、水声……
　　漂亮的少年吸引了不少目光，少年丝毫没有在意，直到他走到一座雅致的院落前。院落不是寻常的家宅，反而是这茶城有名的饭庄，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牌匾上“红叶斋”三个字显得干净利落。
　　“您慢走~下回再来~”笑容满面的红树送客人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江森然。江森然亦看见了他，一声墨绿色的套衫，高高束起的发鬓，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在这是等什么人吗？”红树走上前问他，江森然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红树见他许久不答，只好换个问题：“那你可是找什么人？”
　　“我找红豆。”江森然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红树，不知怎么的红树居然被看得有些局促起来。
　　红树将他带到柜台，正在噼里啪啦打算盘的红藤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这才一抬头的工夫，你就捡了个孩子回来，厉害了我的哥。”其间丝毫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
　　“你少来，他说找红豆。”红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掌柜的还在后院吗？”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哪有这闲工夫。”红藤这次看都没看他，算盘声打的像雨点一样。
　　红树见他没空理自己，领着江森然到了内堂。
　　三叶斋的内堂是间环境优雅的茶室，水墨色的屏风后放着一张红木矮桌，上有一套温润秀气的白瓷茶具和茶器，旁边放着一个黑陶茗炉。
　　“你就在此等候。”红树笑了笑，“对了，你叫什么？”
　　“江森然。”他回语速很慢，有些心不在焉。
　　红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可爱的小虎牙：“我叫红树，三叶斋的小小茶童。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这小豆子哪去了。”
　　江森然对这间茶室没什么兴趣，身形一动便闪去了别处。
　　红叶斋内，亭台水榭，流水小楼，江森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走来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人。正打算回去，前方走廊上来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少女，她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堆凌乱的茶具，有些已经碎了。
　　少女有些慌张地看向江森然，见是一个没见过的少年，先是一愣，而后怯怯的说：“你是谁？”
　　“我找人。”江森然边说边走向那个女孩，“你可认识红豆？”
　　“知道，她在后院厨房。你找她什么事？”女孩又慌张起来。
　　“后院……”江森然若有所思，“能带我去吗？”
　　“好……”女孩低下头，连耳根子都红了。
　　三叶斋大的离谱，道路错综复杂，不熟悉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迷路。后院从假山后一条侧门进，里面和前院没有明显的差别。女孩是个怕生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前头带路，楚森然静静地跟着她后面。
　　“前面就是厨房，你去找找吧，她刚刚还在这。”女孩不敢看他。
　　江森然抿了抿嘴唇：“谢谢你。你叫什么？”
　　“红、红纱。”女孩依旧低着头，小声答道。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诗句出自元稹的《一字至七字诗·茶》）少年默默念出诗句。
　　“啊？”红纱愣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就离开了，也忘了问他的名字。
　　红豆和往常一样在井边洗着那些珍贵的茶器，老板娘的儿子红杉今天一早就去了学堂，没人陪她聊天，怪有些无聊的。
　　“红豆？”
　　红豆手一抖，一个闻香杯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个清脆单音——啪。红豆带着一副想哭的表情回过头去，见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心下更是气恼。
　　“你！“红豆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这闻香杯你赔！”
　　江森然皱眉，不愿与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搽香，你可知搽香在哪？”
　　“不许岔开话题！你打碎我杯子不说，还想问我搽婆婆在哪儿！想太多！”红豆越说越来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江森然，却不想自己早就说漏了嘴。
　　江森然不预与她纠缠，他哪来什么银子，只看着红豆不说话。
　　红豆见他衣衫褴褛也没再逗他。红衣小姑娘站起来，白嫩的小手在麻布围裙上擦干净水渍，一只手解开头上束起的发带，墨黑的长发散开在肩头，旁边的柳条正好垂在她的发间，一时竟似画中人。
　　“你找婆婆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婆婆在哪？”红衣小姑娘只到江森然肩膀高，气势也一点也不弱。
　　“我只想知道她在哪。”江森然也不管她作何动作，面无表情道。
　　没想到红豆思索了片刻，道：“行，不过之前你得帮我一个忙，这里的茶器我一个人清洗不过来，你帮我清理完我就带你去见她。”
　　江森然皱眉：“这些茶器我不知道如何清洗，我下手没轻重，要是再磕碎几个，就算把我抵在这也没有钱赔。”
　　红豆反倒笑了：“那你看这样，我教你如何清洗，就算磕碎了我也不怪你，你看成吗？我也实在是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呗。”
　　江森然不说话，接过红豆递过来的粗布围裙围上。还好茶器不多，紫砂茶壶红豆也不让他碰，剩下一些陶瓷的茶器交给他。
　　“看好，这些茶器拿的时候要轻些，千万不能磕破，但凡有点碎痕都不能用了。清洗的时候由里到外，沾着这些精盐清洗，洗完之后用这块布沾着这里的醋再擦拭一遍，之后放在这，我会处理。”红豆认真地给江森然解释着。
　　“麻烦。”江森然眉毛一抖，有些后悔答应这个条件。
　　“就是麻烦，所以要你帮忙嘛。”红豆眨眨眼。
　　想着不得不有求于人，江森然只好认命默默清洗起这些“娇贵”的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