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颜无耻》封雨笙

1、第一章 有本事单挑 丫的吃屎去

　　天和九年，某个冬日的雪夜，京城一个漆黑的窄巷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身戴黑色斗笠，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此人快速的移动着，弯腰扔下个什么东西，便飞快的消失在黑夜中。

　　当清晨的朝阳在雪地上洒下一片灿烂时，依稀可以看见窄巷里多了一个用小锦被包裹着的娃娃，娃娃被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点点粉嫩粉嫩的皮肤，在雪地里冻得有些微红。

　　街市开始喧闹起来，那娃娃不吵不闹的在那里，竟没有人注意到她。

　　太阳渐渐高移，雪地有些融化，锦被吸了水，小家伙终于有些不安的哼哼唧唧，锦被微微动着，似乎是小家伙在挣扎着想把四肢解脱出来。

　　终于有人发现了她，那人穿着一般，四下看了看，蹲下身子，但并没有抱起小家伙，而是飞快的将她锦被打开翻看，然后将一块金锁掏出来揣进自己兜里，堂而皇之地走了。

　　小家伙停止挣扎，睁开漂亮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他，嘴巴嗫嚅着，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那人走了不久，一个穿着有些破烂的人畏畏缩缩的走进巷子，看见小家伙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小家伙长得十分可爱，他不由得伸出宽大的手掌抚弄了一下小家伙的脸颊。

　　可能是他的手太过粗糙，将小家伙脸上的嫩肉弄得有点不舒服，小家伙轻轻皱了下眉头。

　　那人被惊醒般收回手，慌张的东张西望，然后将小家伙的锦被抽走，掌心的小家伙绵软可爱，那人犹豫了一下，撕下自己的衣襟下摆垫在地上，把小家伙放在上面，仓皇逃离。

　　小家伙只穿着一只肚兜，躺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却没有哭闹，胖嘟嘟的小手摆弄着，白嫩嫩的小脚扑蹬着，干净黑亮的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似乎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冷？

　　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么多，有些人看见小家伙，却视若无睹；有些人看见小家伙，却有心无力。那样脆弱的生命，在世人面前渐渐流逝，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一点点温暖。

　　日上三竿的时候，有大户人家的马车经过，一个老妪将小家伙抱起到马车旁，车帘被一只白玉般的素手掀开一条缝，低语几句，小家伙又被放回原地，不过她的旁边多了几两碎银。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一句温婉动听的声音随风飘散：可惜是个女孩，若是男孩……

　　蹲在街边的乞丐堆里的一个人闻言忽的抬起头来，蓬乱的发丝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因为身上穿的衣服很单薄，所以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颤巍巍的。

　　虽然肮脏不堪，但仍看得出他的穿着与其他乞丐不同，依稀可辨出他穿的是布料尚可的褂子。

　　他很瘦弱，看起来好像要被风刮走一样，摇摇晃晃的来到不远处的窄巷，一个浑身被冻得发紫的女娃出现在他眼前。

　　乞丐一惊，大跨两步将女娃抱起，女娃脸色惨白，浑身也有些僵硬。

　　“喂，醒醒……”乞丐有些着急的叫道，声音沙哑粗噶的紧，他不由得跪在雪地上，用自己的双手抓起雪团揉搓女娃的身体，嘴里不断哈出热气喷在女娃脸上。

　　女娃十分娇嫩，不一会身体就被搓得红彤彤的，有些地方还被擦破了皮，却没有任何反应。

　　乞丐哆嗦着解开自己的衣衫，犹豫了一下将女娃塞进自己的胸膛。冰冷的触感让乞丐瑟缩了一下，然后他拢紧衣衫，将女娃护在怀中。

　　乞丐抱着女娃身子抖得更厉害，只能在雪地里蹦跳生热取暖。直到乞丐累得大喘气，跳不动的时候，他才抱着女娃躺在雪地上，胸膛急剧的起伏着。怀里的女娃已经没那么冰，但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哈哈……哈哈哈……”

　　乞丐从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然后是放声的大笑，笑得胸腔都在剧烈的震动，笑着笑着，他被乱发遮挡的眼角滑下晶亮的液体。

　　“我空有一身医术，却连这小小的……”

　　乞丐的声音顿住，难以置信的垂眸，一只通红的胖乎乎的小手，揪住了他的胡须，力量小小的，却让乞丐浑身一震。

　　乞丐一个打挺坐起来，怀里的女娃正睁开眸子直直的盯着他，脑袋一歪，踩在他肚皮上的小脚移动，踩在他的胸骨上，用力的想往上爬。

　　发现爬不上来，女娃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揪住他的胡须，两脚用力，些微刺疼从下巴传来，乞丐回过神来。

　　女娃抬起小脑袋和他大眼瞪小眼，忽然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乞丐瞪大眼睛，眼底涌起点点水雾，将女娃按在自己胸膛。

　　“你这丫头……你这……可恶的丫头……”

　　乞丐轻抚着怀里的女娃的头，身体止不住轻颤，声音也沙哑颤抖得可怜，他以为她必死无疑了，他以为……没想到她竟然活了，还那样没心没肺的笑。

　　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让他的眼不受控制的酸涩肿胀，晶莹得泪珠挟裹着他脸上的污秽从下巴处滑落，却闪耀着最炫目的光芒。

　　八年后……

　　“小杂种，居然还敢来，看我打不死你……”

　　男子粗嘎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飞快的从包子铺跑出来，一溜烟钻进拥挤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那男子追了两步，恶狠狠的啐了口口水，扭身换上谄媚的笑，招待过往的客人。

　　小东西仗着身子娇小，在人群里东跑西窜，偶尔惹得一些人的轻声呵斥，却是畅通无阻的逃离。

　　跑到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小东西这才放慢脚步，抬起头，一颗蓬乱的头下，只能看见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眸，这样的眼眸，只要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

　　“啊呸，小气吧啦的，老子肯去偷他们家的包子，那是他们家祖坟风水好，人家孝敬爷爷我还来不及呢，我看他个龟儿子能神气多久……”

　　小东西嘴里噼里啪啦的冒出粗鄙的咒骂，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相当诡异。

　　“哟，小杂种，给谁当爷爷呢？”

　　小东西边骂便啐着口水，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小家伙抬眸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狗腿的停住自己的脚步连连向前方站着的七八个少年鞠躬。

　　“狗娃爷爷，小的哪里敢给谁当爷爷呢，您才是这里的霸主，您是小的的爷爷，小的哪里敢乱来，这不是明摆着找死么？”

　　小东西谄媚的讨好着，身体不着痕迹的向后退，却被两个比她高出不知多少的少年挡住去路。

　　“呵，见着你狗爷爷，居然敢不行大礼？怀里兜着什么？给爷爷看看。”

　　为首的少年衣衫褴褛，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痞气十足的说道，小东西身体瑟缩了一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动作熟练的给少年磕头。

　　“狗爷爷，是小的不懂规矩，惹怒了您，求狗爷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小的以后一定会月月进贡，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爷爷的……”

　　小东西磕头磕得很用力，没一会，地上便有了丝丝殷红的血迹，让那些少年根本就不为所动，只看笑话般看着。

　　“这么听话？一定有鬼，来人，把他藏着的东西给我拿过来，真当我这狗鼻子是吹牛么，那分明是刚出炉的鲜肉包子好么。”

　　听少年开口，小东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爬起来，扭身就撒开脚丫子逃跑，边跑嘴里还在破口大骂。

　　“我去你丫的狗爷爷，老子还是狗祖宗呢，老子就是藏了包子咋滴，老子就是喂狗也不给你吃，狗改不了吃屎，你丫的吃屎去吧……”

　　小东西骂了没两句，就被为首的少年抓住，被揪住衣领提起来，两脚却还是不服气的到处乱蹬。

　　“你……你们放下她……”

　　女孩软糯怯弱的声音传来，少年侧眸看去，却是一个和这小东西差不多大小，只是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小丫头，一身破破烂烂看不出面貌，双手颤巍巍的拿着一根木棍，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们。

　　“小鬼，想死么？”

　　一个少年上前一步，恶狠狠的挥着拳头在那丫头面前虚晃一下，吓得那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啜泣起来。

　　“喂，狗腿子，有啥本事就冲老子来，老子不怕你，有本事和老子单挑。”

　　被揪住的小东西大义凛然的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挑衅道，下一刻，整个人被为首的少年扔到地上，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在后来的小丫头身边，痛苦的闷哼一声。

　　“单挑？哈哈，在你爷爷的地盘上你还想和我单挑？你们两个和那个老家伙，一直没交保护费，还在你爷爷的地盘上偷东西，想死就早说，爷爷成全你。给我搜，谁拿到包子就归谁。”

　　少年这般说完，其他人便绿了眼般围上去，只是想想那包子的美味，这些人就不由自主的想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