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长舒眉意平 黑风山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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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的山路陡峭难行，落足之处岩石不稳极易滑步，甄生负重前行了半个多时辰，早已累得体力不继，气喘吁吁。通常轻功高明之人在行走间都会自然地调转内息，故而步法灵动，体力绵长，但甄生不用凌波微步时却半点不通引导内力流转之法，完全是凭自己的体力翻山，如何能够不累。
展昭不知原委，见她如此，以为是毒伤未愈，遂顿步道：“甄生，先歇会儿吧。”
甄生欣然点头，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将昏迷的哑妇平放其上，自己坐在旁边，微微喘着气道：“谢展大人。”她心中暗道，这休息的机会实在难得，展昭这个工作狂可是就算身负重伤，也不愿耽误办案的人。
展昭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抓过她手腕，但觉她脉搏跳动虽快，却是稳健有力，不似内伤，只是体力消耗过大，这才放下心来。
感觉到展昭修长而微糙的指腹传来隐隐热度，甄生只觉一颗心慌慌地乱跳，手足无措地僵在当场。直到展昭松手，她才回过神来，似掩饰尴尬般伸手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道：“展大人，那哑妇的毒我怕她撑不住，我这里有种延缓毒发的药丸，用药还算温和，对她腹中胎儿损伤不会太大，展大人意下如何？”是药三分毒，这类药丸都是利用毒物相克之法来缓解毒发，怀孕妇人体质最弱，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胎儿，须得仔细斟酌。
展昭转过头正色道：“展某不通此道，甄生，她的性命就交托给你了，你可便宜行事，我信得过你。”
甄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药丸塞入哑妇口中，笑道：“展大人可是把好大一副担子丢给了我啊。”
“呃……”展昭一怔，随即解释道，“我并非此意，万一出事，大人那里由我承担，只不过……”
甄生窃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展大人既予这份信任，甄生自当报以一份担当，她的安危包在我身上！古语不是说过，‘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嘛。”她说得豪爽，其实心中有把握得很。说到那句古语时，甄生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展昭脸庞划过。
展昭听到那后半段话不由失笑，清了清嗓子道：“甄生，此言对展某说可是不当。”
甄生装作不解之状，无辜地道：“那要用在何处方才妥当？”
“当然是……遇到你心仪的女子之时。”展昭平日与府中众人谈文论武，莫不顾盼神飞，挥洒自如，如今倒被她问得有些尴尬起来。这些男女之事，他一向无暇细想，也鲜少提及，顿了顿又道：“你莫非不知后面两句乃是……”
“是什么？”甄生追问，目光中有着几不可见的期待。
“后面两句是‘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展昭的声音温和中略带磁性，这两句由他念出，甄生觉得格外地好听。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如应合般喃喃地轻吟了两遍，眸光柔和而深邃，唇角微微扬起。展昭见她整个脸庞洋溢着不同往日的明亮光彩，取笑道：“莫非甄生已有心仪佳人？”
佳人？甄生忍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要是喜欢女人，那不成……呵，她粗着嗓子朗声笑道：“两个大男人，用此句的确不妥，好吧，等将来遇到心仪之人，我再效仿展兄，借以言情。”
“我何曾……”展昭话到一半止住不言，却听甄生已然接口：“难道展大人当年对那位和白如梦长得很像的未婚妻子也不曾说过吗？”
提起月娘，展昭的目光忽然变得茫然而幽远，片刻后，扬起如常的浅笑，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若非白如梦的出现，怕是已经久远得快要淡出自己的记忆了吧……
甄生猛然回神，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如此八卦地绕着圈儿探人隐私，实非君子所为啊。甩掉心中理不清的怪异感觉，忽听展昭转了话题，正容问道：“甄生，你为何会孤身来此？”
甄生遂将公孙先生信上的话复述了一遍，叹道：“在偌大的黑风山上找人实非易事，展大人，若非你那……那个尚义仰天长啸，我定没这么快找到你。”
展昭点点头：“幸亏你今日及时出现，否则那哑妇人危矣。”
顿了顿，甄生轻声问道：“展大人，你真要将这尚义抓回去治罪？”他不是你师兄吗？
展昭看向被自己点了睡穴的尚义，目光中夹杂着浓重的伤感与缅怀，口中所言却是坚定无情：“残杀怀孕妇人练功，伤天害理，国法难容！”
一语既出，甄生沉默，展昭亦无言轻叹。幼时的山中岁月，恩师慈爱而严苛。烈日舞剑，那个将寸许荫凉让给自己的人；弃学贪玩，那个当先把责任揽上身的人；教鞭惩处，那个每每替自己多担十下的人……他对自己，到如今行事依旧留有三分余地，只是不知为何选了这条邪路！他用迷毒将自己俘获，本可简简单单地一剑毙命，却还是选择了用那魔功来震伤自己的经脉；他明明可以让自己这个永远强过他的师弟永眠黑风山上，再也无法同他作对，可是，他没有……
“我明白……”看得到他眼中的痛，甄生轻轻扯了扯展昭的衣角，“我懂，展大人，你是迫不得已，大爱无情……”
展昭苦笑：“大爱无情……扪心自问，尚义曾待我不薄，展某或许真的是个无情之人……”
“无情便不会痛苦挣扎，展大人，你不是！”甄生的回答自信而肯定，这个世上除了包拯，怕再没有人比她这个异世灵魂更加了解他。
半晌，展昭缓缓点头，向她勉力一笑：“多谢。”
甄生报以灿然的笑脸，轻快地道：“展大人，天色不早，咱们继续赶路吧。”
快乐总是容易传染，展昭亦笑，笑容不再勉强：“我们走。”于是同她一并带起哑妇和尚义二人，下山向中牟县赶去。
赶到中牟县已近黄昏，县衙门口大门紧闭，甄生扣了扣铜环，正静待里面开门，忽听不远处传来争执之声。
“小哥，求求你了，让我进去看看我儿子。”这是个微有些苍老的妇人之声。
“县太爷有令，死囚不准探监，快走快走！”差役的声音冷硬无情，带着极度的不耐。
“小哥，求求你，这是孝敬你的……”那妇人不肯死心，听上去大约是在用钱贿赂那差役，之后便没了声音。正当甄生以为那妇人已经成功入内之时，却听到那差役恶声喝道：“这点钱也敢拿来消遣老子，滚！”
甄生听得微微皱眉，与展昭对望一眼，见他亦是剑眉轻蹙，面色不悦，遂轻声道：“展大人，我过去看看吧？”
展昭微微点头，接过那哑妇人，让甄生去了。
甄生循声赶到偏门，一荆钗布裙、鬓角微霜的中年妇人跌倒在地，手中扯着县衙差役的衣摆不肯放手，一副哀哀相求的样子。那差役大怒，冲着妇人额头就是一脚，那妇人被踹翻在地，这才松了手。甄生见了，快步跑到那妇人身前，差役正要踢第二脚，甄生冷不防地轻轻一绊，他顿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甄生小心地防着他偷袭，伸手将妇人扶起，见她额头青瘀一片，手上也有些蹭破皮，想必是适才被推倒之时摔伤的，那一脚力道可真是不轻。
甄生心中愠怒，这差役真心狠，对这样的老妇人竟也下得去手！她边帮那妇人掸去衣上的尘土，边宽慰道：“这位大婶，先别急，有什么事不如和我说说，或许我可略尽绵力。”
那妇人见她虽也是一身衙役装束，但却有从九品的官阶，忙拉住她恳求道：“这位小哥，求求你让我去牢里看看我儿子，他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啊，求求你……”她先夫曾任中牟县令，所以她知道甄生的身份要比那个守牢门的差役高，便如溺水之人遇到浮木一般，紧紧抓住她不放。
甄生听着那声声恳切的哀求，再看着她那白发悲凉的可怜模样，心早已软了。但她知道自己无权插手中牟县之事，况且在中牟同此处差役翻脸，包大人那边也不好交待，于是想了想道：“大婶，我正带了个重伤妇人公干回来，您可否帮我先将她抬入县衙，人命关天，等安顿好了我再替您想法子。”
她此言一出，不仅那妇人微怔，就连刚才的差役也愣了，这人言语之中进县衙竟似回家一般，看她的官服是有品级的，可却如此脸生，莫非……他忽然想到县太爷这两日迎来的贵客——开封府尹包拯，莫非此人是包大人的手下？思及此，他那被绊倒的怒火顿时消了，谨慎起见，侧过身去不再言语，专心看守自己的牢门。
甄生并不清楚这“死囚不准探监”是否属律例中的规定，她不愿此时抬出包大人的名头，以免落下个以权压人的话柄，故而索性先想法子带这妇人回去，再找展护卫、公孙先生等人慢慢商量。
卷二结束，整首词重新抄录如下：
破阵子*入世
仗剑惊贼破胆，催逼莫道无情。
谈笑彰仪威自立，天意难猜辨女英。
敬惜昭世名。
淡看人间悲喜，怀追旧事纡萦。
弹指驱魔音漫卷，霆怒搏击战鼓旌。
长舒眉意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长舒眉意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