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池归

2、民国二十一年（1） 民国二十一

　　民国二十一年，长沙，早秋。
　　二月红身着天青色绸衫，漫不经心的走在街上，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甩掉跟在一旁的师哥。一早师父便将他和师哥一道推出街来，美名其曰“师兄弟一道有个照应”。
　　照应个屁。将最后一小截灯芯糕扔进嘴里，二月红心想，反正就是个幌子，他知道师父是怕他又溜到市摊里去没了影儿，耽误了练功时间，这才特意找来师哥看着他。
　　二月红刚出生便被丢到戏园子外，正巧逢着正月被师父收养，便给他取名“二月红”。二月红年幼时不爱学戏，练功的时候总是最爱偷懒的一个，被师父抓起来几顿好打，这才肯乖乖学唱戏。他天生有一副好嗓子，人又秀气灵巧，让他师父硬下心来暗暗发誓要拔他成鼎鼎有名的旦角儿。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二月红到底也还是跟着师哥师弟们一齐乖乖吊了嗓子，每天练习气沉丹田。直到十七这年他以一出霸王别姬惊艳四座，从此“二月红”这个名字在长沙戏界里便传开了。
　　正思索着，刚好看到前面有一条不起眼的窄巷，二月红的眼珠提溜一转，机会来了。
　　窄巷这头，傅经年将情报交接完毕，踏出一座不起眼的当铺，正要顺着人流的方向起步，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明白自己可能是被人盯上了。对方的人数、身份无法确定，他的眼神暗了暗，脚底不禁加快几分，放弃了原定路线，只身闪进了前面的一条小巷。
　　小巷里安静幽深，与外面喧杂的市集隔了开来，傅经年没走几步，便看见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围着五六个人，似乎有一个穿天青色衣服的少年正被堵在墙根里。
　　二月红眯起眼，前脚才甩掉师哥，后脚就被这么几个市井混子给堵住了。
　　“呦，长得怪俊。”一伙人中首领模样的下打量了一眼二月红，说道。
　　“有钱不？拿出来给哥几个花花。”为首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搓搓双手。
　　人群中传来起哄的声音。一伙人不怀好意地逼近他，二月红不得不顺势往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坚冷的墙壁。他丝毫不退让的直直看进那首领浑浊的眼仁里，虽然面上还是冷静的，心里却暗叫不好，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会的那些把式几乎都是些师兄弟间胡来打闹的招数，要对付这些流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要不陪我们一起玩玩？”为首的露出一脸流里流气的猥亵表情，伸出手想钳住二月红白皙的下巴。
　　二月红眼里闪过一丝阴戾，一个躲闪开来，同时一拳砸出，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厉和狼狈。
　　下一刻他的瞳孔却猛地放大，只来得及伸出一半的拳头也僵在了原处，身旁忽地似一阵风呼啸而过。
　　只听“咔——”一声，首领的手腕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接着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还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二月红眼里的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剪影，那穿着一袭黑长衫的宽阔背影从天而降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抬手便利落的卸了首领的右手腕，同时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一群人欺负一个人，不好吧。”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却是以有点玩味似的口吻。
　　看到首领被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黑衫男子所伤，一伙人一下子哄闹起来，一个个神色狰狞，都摩拳擦掌着想出口气。
　　“来，你们一起吧，也别一个个了，怪麻烦的。”男子在原地熟练地拉开架势，眼神闪过一丝轻蔑，语气却是随意的，“好久没动了，今天就陪你们练练。”
　　一伙人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一时只是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贸然行动。
　　首领被几个人搀扶了起来，捂着折了的手腕，看了一眼男子藏在帽檐深色阴影下的脸，意识到这是遇上一个不好惹的角色了，阴着脸忙招呼着一伙人撤退。
　　“多谢先生。”二月红看着慌忙逃走的混混们狼狈的身影，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必。”傅经年轻轻摇头，二月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傅经年抬起食指笔在唇间的动作制止了。对方的表情也从刚刚带着一点玩味和不屑变成了一本正经的严肃。
　　“请帮我个忙，只需跟着我便好。”傅经年时刻警惕着自己身后的动静，揽过比自己低半个多头的二月红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冒犯了。”
　　二月红有点诧异，下意识想甩开对方的手，无奈刚刚被对方所救，便只好跟着对方的步伐一起。悄悄向后方瞥了一眼，似乎是有什么人正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