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醉花陰

2、萼绿华来无定所 我已经死过

　　这日是十五，月圆之日，沐王爷一早就进宫。硕大的王府里，个人忙着个人的事，连树上的鸟儿也自得其乐。
　　沐子白坐在案边，随意的翻阅着折子。就在这时候，一只信鸽飞到案前，沐子白一惊，赶忙取下鸽子脚环上的小纸团，展开，一行小字出现在眼前：
　　梅山隐香庵
　　是苏淀儿！他来不及呼吸，一瞬间，只感到天与地的旋转。他迅速穿上外衣，飞也似的冲出沐王府。
　　冬日的梅山，人迹罕至，沐子白很快便在半山腰找到了隐香庵。他推开门走入，并没有见到心中思念的那个人。
　　桌边坐着一个老尼姑，慈眉善目。沐子白作了一揖问到：“师太可曾见过一位姓苏的小姐？”
　　老尼姑不答反问：“你是她何人？”
　　沐子白回答：“苏小姐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还请师太告之她的去处！”
　　老尼姑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沐子白。
　　沐子白接过纸，纸上是她的字迹，隽永的小纂体写着他俩初次见面时她写的诗，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日是中秋月圆之夜，当时十七岁的沐子白随父出征边疆，大胜凯旋归来，当今圣上龙颜大悦，对自己这位第一次出征就打胜仗的侄子甚是喜欢，于是在京城赫赫有名的梅兰阁为他接风洗尘。当时请来了京城所有达官贵人一起欢饮达旦，那日众人兴致高涨，便提议塞诗歌，为了应景，出的题目是诗中要带“月”字，又要写关于将士心声的诗。
　　于是，众人纷纷开始提笔，不一会就呈上许多。沐子白一一过目，并无太过吸引人的诗，索性就离席至后院赏月。
　　他一人步至后院的湖边，坐于亭内。就在这时候，一股幽香传入鼻腔，那是丁香花的味道，淡雅清幽。他款款回头，一张纸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他走上前去拾起，只见纸上是一首小纂体书写的诗：
　　直言终惶恐，
　　盼得将士归。
　　军帐夜阑珊，
　　连邀月同醉。
　　沐子白不禁在心底暗道好一首情诗，倒是应景，含蓄温婉，如同一个女子在等候出征良人的归来。
　　一阵细微的脚步伴着丁香花的幽香传来，沐子白抬头，但见一少女，二八年华上下，美目流盼，肤白如瓷，樱唇微启，月光泻在她身上，似是为她裹上了一件银色的华衣。他不禁望得失神，却听见那少女的话音：“公子可否把手中的纸接我一看？”
　　沐子白回过神，看了看自己手中之物，问到：“这首诗可是出自小姐之手？”
　　少女微微一颔首说到：“正是小女子的拙作，望公子能还予我。”
　　“哦，给你。”沐子白递过手中的纸，又问到：“可否请问小姐此诗是否诉的是一女子的心声？”
　　少女略带惊讶地抬头，微微一笑，说到：“公子可知木兰从军？”
　　沐子白恍然大捂，此诗妙哉！这少女用木兰的心声来诉说将士的情绪，实在巧妙。先前还只道是她的少女情怀，没想到是自己卤莽，竟是没看透其中真意。
　　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少女一慌，怕是被人误会，起步便走。沐子白急忙叫住她问到：“敢问小姐闺名？”
　　“我叫芍药。”她犹豫片刻后，远远的说到。
　　后来，沐子白才知道，那日的少女其实是苏家的小姐苏淀儿，芍药只是她家中丫鬟的名字。他只道她当日害羞所以胡乱错报了一个名字，并无再去追究。此后，二人便在一起，自然到了谈婚论嫁，谁知就在这当口，苏家被人查出乃前朝余孽，眼见她命不保，他毅然去恳求父亲，父亲虽答应他留她一命，她却自此失踪。
　　抽回思绪，沐子白急切地问老尼姑：“她在哪？”
　　那老尼姑还是不答，又问他：“你喜欢的苏淀儿可是当日作此诗的她？”
　　沐子白一时失笑，这自是当然，他道自己从不是爱美色之人，虽然苏淀儿生的美，但自己对她心生爱慕只因她的才华，她的那首巧妙之极的诗，虽然此后她再也没有作过诗，但只要是她，自己总是爱的。
　　沐子白答到：“这是自然！”
　　那老尼姑笑着说到：“很好，她果然没有看错你！”说完手指向后院说到：“她在那，你自己去吧。”
　　沐子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小跑至后院，在一棵梅树下，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她背对着他，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到来，她说到：“你来了。”
　　轻轻的一句，却说的他肝肠寸断，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说到：“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淀儿缓缓地回过头，一双似水的眸子望着他。沐子白一阵心痛，他低下头，吻住她，她的唇齿间有股丁香花的幽香，他一怔，似乎自从那夜后，再也没有闻到她身上的丁香花的味道，而现今又再一次闻到。
　　苏淀儿脸色微红地问到：“怎么了？”
　　沐子白摇头：“没怎么，突然想起好久没闻到你身上丁香花的味道了。”
　　怀里的苏淀儿微微地一哆嗦，随即抬头笑着说到：“因为我那日擦了丁香花的香露，以后再没有擦过，今天又擦了。”
　　沐子白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说到：“原来你也爱这等胭脂水粉之物啊。”
　　苏淀儿没有答话，只是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男性的气息，良久才说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从今以后，我是新的苏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