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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one :遇见死亡·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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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见过那么多血也从未与死亡如此靠近,你取笑我也好,骂我胆小鬼也罢,但不可否认,直到现在,坐在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医院长椅上,我依旧两股战战。
过道里挤满了人,受伤的,没有受伤的,大人,小孩,老人,哭喊的,静默的,还有像我一样还没有缓过神来的。
路竟然在跟医生交谈,我的膝盖刚刚擦了碘伏,红的刺眼,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膝盖一片,是火辣辣的疼。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日子:2014年3月1日。
时间退回到两个小时以前。
还没有从大理的风花雪月中走出来,昆明的初春仍旧泛着凉意,我在人潮熙攘的火车站好不容易买好了票,却发现已经挤出了一身臭汗,看看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把行李放到寄存箱,寻思着找个地方安慰一下饥肠辘辘的肚皮。
还没走出站口的玻璃门,里面突然骚动起来,大波的人开始往外涌。只听见有人喊着:“快跑啊,有人砍人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潮冲着往外走,直到街对面,我才有暇透过落地玻璃看到里面的情景,手起刀落人倒下,鲜红的售票口,鲜红的站台,鲜红的大厅,我的眼睛被血染红了,我想把顿在原地开始发软的脚挪开,却没想到反而一下子坐到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神经不知是否正常的刽子手们,把一个个人当做树的枝桠一般疯狂削砍,没有人能体会我那个时候的感受,害怕之余的茫然不知所措,在心口火烧火燎一般,我想起了平时最爱吃的鱼,原来它也是经历了这样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历程,才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而现在想起来我却只欲作呕。
想站起来,发现双腿早已跟马路形成最深度的契合,仿佛只要一个肯定,他们就能融为一体。
眼睛里停留的只有刀,只有飞溅的血。以前看电视时候的丰富想象力已经荡然无存,那些幻想中的超能力,那些武侠电视里一招毙命的神奇大招此刻仿佛都成了最致命的笑话,什么乾坤大挪移,什么九阴白骨爪,什么降龙十八掌,全都没有出现,只有倒地呻吟,只有慌乱逃窜。我本是做梦都想当救人于水火的人,哪知道真正遇到事情,想到的也只有逃,现在更好,逃都没有力气了,只能瘫坐在地上。
警察来的很快,可等待的那二十多分钟在我看来不亚于二十多个世纪那么久。
全副武装的民警官兵在这个时刻仿佛一颗安定人心的神奇药丸,慌乱逃窜的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情势汹涌。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遇到这么惊险的情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浮萍”这个词,似乎它的孤苦无依与我所处的境地才最相辅相成,恰得其所。
我在心里暗自咒骂自己,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本想着是来旅游放松的,却险些成为刀下亡魂,庆幸的同时又为那些不幸罹难的人痛心,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你一定无法想象,当你一个人,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却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促防不及而又无能为力的事情,那种无助就像是往海绵里面注水,不挤压,就不会知道里面埋藏着多少泪。
我想,这个时候无论再坚强的人也一定会感叹:要是有他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可同时又庆幸,还好他没在,不然这么危险应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的我,就是这么矛盾。
所以当路竟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他远在北京,怎么可能在这里?我狠狠掐了自己的脸颊两下,很疼,可我依旧不敢相信。直到他的手搭到我的腰上,把我从冰凉的柏油马路上抱起,熟悉的香水味窜进鼻孔,我才确信这个人确实是我的好哥们儿路竟然。
三月阳春的昆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温暖,可路竟然的出现却仿佛让整个城市都开始复苏。
他说:“沈青青,怎么在这儿也能遇见你”,语气轻巧到仿若刚才的惊魂都是假的。
“好巧。”我弱弱回了他一句“都怪万恶的缘分。”嘴上虽然倔强,可是此刻我对路竟然不得不说还是心存感激的,纵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人员混乱的火车站,还是此情此景下。
暴乱分子除了被击毙的,还有没抓到的,民警官兵忙着疏散人群,搜捕逃犯,我被路竟然抱上救护车,去处理伤口。
整个城市上空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冲天的血腥味,除此之外,还有莫名的紧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2点,我的脚还是软的,耳边还充斥着各种方言汇成的哭泣声和喊叫声,一个胜过一个的撕心裂肺。
直到躺在床上,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想洗个澡,却是依旧浑身都没有力气。
突然想到这个时候应该要给家里打个报一下平安,不然明天昆明血案全国播报的时候,二老不知道该担心和惊慌成什么样子呢,四顾环视一圈,想找找我的包包,却发现我的手提包连同手机都不翼而飞了,根本没在这个房间里,我不肯相信,明明那个包包我是随时贴身挂着的,就算我自己丢了,它也不可能丢掉啊,忍着身体上的疲倦,我从床上站起来,把房间的抽屉和凳子脚全部翻看一遍,甚至床底下,卫生间只要能放东西的地方我全部翻了一遍,像是疯了一般到处乱翻一通,总觉得那个包就藏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直到我把窗帘都拉开也没有从窗帘掩藏的墙角找到那个包包,意识到包包丢了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连站立都没有办法。
蹲坐在地板上我不禁嗤笑自己天真,明明心里都有的答案,怎么还愣是徒劳无功地努力一番?
自然,我这么紧张这个包包也是有原因的,那是庄思远大学毕业后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他不远万里漂洋过海给我寄过来的,据他所说,那个皮包来源于他到都柏林后的第一份工资,是都柏林本土一个时尚的轻奢品牌,虽是轻奢我也知道价格不菲,对于庄思远来说,那大抵是他能给我最好的东西了,因而我对于它也异常珍视,平常都只舍得拿在手里看看,这次却是心血来潮把它背着去了丽江,记得来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即使你不在,背着你送的小皮包,我也会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而此刻我的心却是空落落的,仿佛我弄丢的不是一个皮包,而是庄思远。唯一的感觉就是心烦意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我的心头上爬来爬去,心痒痒却又挠不到,又像是被强行灌下大半瓶的硫酸,噬骨的疼痛也掩盖不了心中的慌乱,我把脚使劲在地板上跺了几下,手舞足蹈像个疯子一般,膝盖上的伤口也开始冒出来凑热闹,我倒吸了一口气,高三那年我拿玻璃瓶砸了人都没有过这么茫然不知所措,那是庄思远送我的东西啊,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丢了。此时此刻,我恨不能把头皮抓破了,也要把包包在哪儿弄丢这个事情想起来,却依旧是徒劳无功,不仅想不起,还思维一片紊乱,像吃错药产生的后遗症,我只想抓狂,只想摔东西。
好不容易克制下这种着魔一般的冲动,我扶着床沿站起来,脚是麻木的,差点又坐到了地上,我对我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厌恶透了。
包包找不到,电话却不能不打,拿起了酒店自备的座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拨出家里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眼角瞥到房间电视机上头挂着的大钟,精确地显示凌晨两点三十八分,反应了三秒钟又赶紧挂断了电话,心想现在打电话回北京不是给家中二老找惊吓的么,最后还是决定明天早上起来再打电话。
才挂断电话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包包到底去哪了?依旧毫无头绪。
后来想着想着心里面开始有了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包丢了就去找。另一个立刻反驳为了一个包包命都不要了。一个又说那是庄思远送的礼物,头可断,血可流,礼物不能丢。另一个就异常鄙视地发声,原来你的命连个包都不如,人家庄思远今时可不同往日,待他海龟回来,你早就黄脸婆了,谁还要你?两个声音越吵越凶,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深刻意识到我已经丧失了逻辑这种神奇的东西,我估计再这样下去我必定会得精神分裂外加自言自语综合症。
打开电视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发现很多台都在直播今晚的血案,不对,应该是昨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伤亡人数还在统计,暴乱分子还在逃窜,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在我耳朵里哇啦哇啦地乱窜,我不知道播报的重点是什么,十多个台,都是出奇一致的同步直播,这个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我大天朝传播媒体的发达及现场记者的敬业精神,短短几个小时,就把这出大案搬上了荧幕,血染的现场照片一张比一张更触目惊心。来回翻了十多遍,林林总总二十多个台,超过一半播放的都是暴袭事件,我虽然缓过来一点,可也没有内心强大到把刚刚的惊魂通过电视屏幕再重温一遍,我干脆关闭了电视机,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毫无意识地数着顶棚上黑白的棱形格子,数了一会又忘了数到哪里,于是又重新开始数,本以为穷极无聊的时候数格子能够跟数绵羊一样发挥催眠的功效,不想却是一夜无眠,一直到墙上的大钟晃荡到七点,我还是丝毫睡意也没有,于是不数格子了,眼睛开始跟着大钟的分针转,到了七点十三分的时候,房间门响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脑袋有点涨,昨晚的心有余悸让我警惕性激增,透过客房的猫眼看到路竟然半倚在门框上,用食指勾着我昨晚找了大半晚的小提包。
“沈青青,你丫真怂,遇到点事儿,钱财包包都不要了,要不是本少爷神通广大,发现你电话打了不接,还真不知道你已经清高到视钱财如粪土了?”我房门才拉开一条缝路竟然欠扁的声音就传进了我的耳朵。
“你神通广大?”对于他的自负及及自恋我由来是极为不齿的,讥诮的话未及思索就说了出来。
他挑挑眉,不出所料地将厚脸皮进行到底,“自然是警察蜀黍居功甚伟,我不过是接了个电话,顺带当了一回护包使者。”
“替我谢谢你那位深谙为人民服务之道的警察蜀黍”,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鬼才相信这个时候抓罪犯都自顾不暇的警察叔叔会有爱心到把一个掉落街边的皮包包给物归原主,准是一开始这个小人就把我的包包给藏起来了。
“警察蜀黍让我转告你不客气。”没想到他还越说越高兴了,拎着我的包包却半分没有要递给我的意思。
“路大少爷,这时候也就你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请圆润地走开,拜托别来烦我了。”懒得和他废话,我一把夺过包包,顺势砸上房门,一气呵成的动作,路竟然肯定也被吓到了,因为五秒钟之后才听到他在门外的鬼哭狼嚎。
千幸万幸,包包找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要怎样面对庄思远。
从包里翻出手机,果不其然,三十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家中二老及唐多多的杰作,还有六十多条短信,均来自平常交情泛泛的老同学和同事,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没有庄思远的一通电话,甚至是一条短信,我满心期待的安慰就这样化作泡影,我不肯置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来回看了好几遍,生怕他的电话或是短信被我粗心地跳过了,可是没有,依旧没有,就在我快把屏幕都看出一个洞来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来自于他的消息,嗤笑一声,又很快释然,复又抓狂起来,把手机紧紧攒在手心里面,恨不得捏碎了,此时我不想再去理那个什么不打电话的约定,简直可笑至极,难道我遇到这样的事还不值得他替我打破这个狗屁约定么?瞬间找回包包的满足感和没有问候的失落感轮番在心底轰炸,那种感觉真真切切的是从云端到谷底。此时,我却无法再安慰自己了,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即使隔着大洋彼岸,那么长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从这个消息中抽身出来,给我打个电话吗?哪怕只是一句简单问候,只是一声平白安慰,我都会无比满足。
记得他以前总是喜欢刮着我长满雀斑的小鼻头说:“沈青青,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都在”。
那时候,我把那句话奉为我爱情的精神支柱,而现在那个支柱却像如来佛的五指山一般,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曾经的甜蜜,现在沦为了笑话。什么叫我需要?现在我就是最需要他的时候,我敢发誓,要是他能够为我从都柏林飞回昆明来,哪怕陪我一分钟,对我说一句:“宝贝,没事。”我沈青青这辈子一定会非他不嫁,或者都不用飞回来,只要一个电话,我都会觉得他陪着我,我只要听听他的声音就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人在敏感脆弱的情况下,要求会愈发降低,只是此刻,我却说不清楚心中虚以委蛇的矛盾。
我甩甩脑袋,想努力使自己变得清醒,我告诉自己,我的世界不是应该只围着一个庄思远转。
昨晚发生的事情现在肯定早已经举国皆知,更遑论每天早间新闻不间断的爸爸,估计早已经从新闻播报中得知了,不然不会一连打了这么多的电话,电话没接通他们一定担心,看着他们的未接来电,心里的波动一阵大过一阵。
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拨通家里的座机,才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他们一定是守在座机旁边半步也没有离开,不然不可能接的那么快。
“青青,你还在昆明么?没遇上什么事吧?”我‘妈’字还没出口,母亲的声音就抢先一步冲进我的鼓膜,即使声音还是一如往昔的温柔,可她语气里面的担忧却是我怎么也忽略不了的。
“妈,没事,我好着呢,什么事儿也没有,昨晚还遇上路竟然了,现在我正和他在一块呢。”我故作轻松,想把话题岔开,免得他们听说我在昆明更担心。
“小然也在?”
“对啊。”
“他在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今早你爸和我从新闻联播里面得知这个消息,然后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可急坏我们了,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来个电话报个平安,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了事情,应该怎么办?你爸和我都说要是八点钟在没有你的消息,我们就从北京直飞昆明,怎么也要把你找到。多多听说消息给你电话不接,现在也跑家里来了,你不知道她挺个大肚子,多不方便?”母亲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夹了哽咽:“跟你爸和多多说两句吧,我这开着免提呢”
“多多也在?”
“嗯。”同时搭话的是唐多多和爸爸。
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眼前的话题,只能安慰道:“爸妈,多多你们放心吧,我好着呢,路竟然还准备带着我继续游山玩水呢。”
“是吗?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别去了,先回来,外面太乱了,我们不放心。”大概是从我的语气里面没有听出惊吓过度的意思,所以母亲也没有再继续昆明暴乱的话题,转而关心起我和路竟然的行程,说要和路竟然去游山玩水当然不过是我胡乱掰扯出来的借口,可既然母亲这么问,却不由得我不把这个谎继续撒下去。
“妈,没事,有路竟然在你还担心什么?他的跆拳道又不是白练的,我们正准备动身去海南,再说机票都订好了,不去路竟然会跟我绝交的,不过我们可能要三天后才回来。”我想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要调整好情绪估计至少得三天,我得以最好的状态见到他们,不然我的所有谎话都会穿帮,他们的关心只会更甚,我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作为女儿,作为挚友,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所以这个时候路竟然成了最理所当然的挡箭牌。
“沈青青,我就说你没事,阿姨还不信我,这祸害遗千年的古训可不是骗人的,你就跟你家小然同学好好蜜月吧,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的。”我本以为母亲还会再说什么,没想到唐多多的声音撒泼似得插播进来,还当着我爸妈说出这么大尺度的话,要不是隔得太远,又念在她孕妇的身份上,我指不定会一个冲动掐了她。不过此刻我也没有了这份心思,唐多多在着我至少可以放心,我想她是懂我的。
“唐多多你最好照顾好我爸妈,不然回来拿你是问。”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威胁唐多多,就为了使我的语气听起来更为自然。
“沈大傻,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爸妈也是你爸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咱爸妈的。”虽然不明白唐多多作为一名孕妇的逻辑何在,可在她的声音背后,我听到爸妈隐隐的笑声,心放下来了,可是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却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我怕我再说下去会真的哭出来。
“爸妈,唐多多,路竟然喊我吃饭去了,晚点再聊,挂了,拜拜,爱你们。”我还凑到门边,敲了两下门,故意把路竟然喊我吃饭这个谎言落实。
电话挂断果然眼泪就流出来了,打电话的时候,我可以暂时不想起庄思远,可电话一挂断,他那张脸却又一下子窜进我的脑海里面,我瘫坐在床上,卸下了刚刚强颜欢笑的伪装,仿佛一个不会思考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只能凭着记忆的储存卡把过往的一幕幕回放,那时候的庄思远,那时候的我,时钟滴答滴答地敲乱我的记忆,我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一种想法,就是把面前完整的东西全部撕碎,摔碎,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完完全全让他们跟我感同身受,什么叫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我开始预感,也许这次之后,我和庄思远一直平淡久远的感情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我抓起身后的枕头就撕扯,一不留神,把刚刚镶了水钻的指甲扯断了,陷进肉里面的指甲随之被剥离,血和疼痛一并而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十指连心的痛,这些痛,让我恢复了了五分的清醒。
即使不愿意,我也开始思考起我和庄思远的关系,我们在一起四年,他离开三年,我等了三年,这样究竟是不是有意义?
我决定不再流泪了,流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眼泪描绘不出来的悲伤,譬如此刻的我。
当然我也想再当那个可以在父母怀里随便撒泼哭闹的孩子,遇到一丁点不顺心,就可以把它无限放大,然后换的他们语重心长的一顿宽慰,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作为一个年方二七的女孩子,除了唐多多以外我甚至都没有一个可以随意倾诉感情的人,路竟然是我好哥们没错,可有些话对着他我就是说不出口,庄思远作为痴缠七年的男朋友,如今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说得更讽刺一点,我连他的号码都不太能确定,三年过去,我们没有任何声音作为媒介的交流,而他作为男朋友能给予我的就只有一些藕断丝连时有时无的邮件,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我去送他,在机场的大厅他紧紧地抱着我,然后贴着我的耳边说:“青青,我们做一个约定吧,这五年的时间里,我们谁都不要给谁打电话,因为我怕我听见你的声音会更想你,我怕我忍不住思念跑回来,我承诺,五年之后,我一定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庄思远的上进来自哪里我是懂的,当然我也不是纠结于他能否给我最好的生活,我只是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好的,不要说五年,就是五十年我也愿意等,所以那时候的我也表现的异常大度,拍拍他的背,诚恳地点了点头,表示我一定会遵守约定。
唐多多表示无法苟同我的所谓约定,因而无数次带着他的田先生在我眼皮底下秀恩爱,以刺激我不能平衡的决心,并希望我能够恍然觉悟,另觅良人。
我一直以我可贵的决心跟唐多多的黑暗势力抗衡,并收效甚好。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原来我的坚持就被这样一个平常可有可无现在却非有不可的电话轻易压垮。
以前我虽然想他,却不愿意他为我太过担心,至少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想他把精力浪费于此,只想他能够专心钻研学术,将来不负他所望地能有一番大作为。所以我一直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把我的快乐传递给他,即使我打字打到手抽筋也只换来他的“呵呵”两个字也觉得心满意足。而今,我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明晰的方向,也不知道该如何再继续我曾经坚守的信念,难怪有人会说,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善变最琢磨不透的动物。
我躺倒在床上,很多思绪在交叉重演,我却不敢认定哪些真实,哪些仅仅存在于我的想象。只想拼命地把那些曾经美好的东西塞进我的大脑,驱赶开始侵蚀我大脑的邪恶念头。
我依旧在矛盾中挣扎,在这场恐慌症中,我甚至看不到庄思远的态度,可我还得继续欺骗自己。
窗外面已经开始喧嚷,我在酒店的四楼,阳光穿不过厚重的窗帘,不过窗帘再厚重也抵挡不了世俗尘壤,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歌声,阿桑的声音低沉婉转,在孤独地吟唱:“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可是我也渐渐地遗忘,当初是怎样有人陪伴,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我不知道此刻孤单与狂欢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因为我一个人几乎做了歌里面唱的所有事情,也不知道昨晚的恐怖袭击究竟有没有给这个城市的正常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因为它的旋律依旧欢快,但我却明显感觉到这次我受的伤一定不会太快痊愈,即使那些伤只是我自己强加给自己的,莫须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