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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望渔篇(三) 遇到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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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那个人,是在一个清晨。
珈蓝寺的后山,有通天长的青石台阶,一路通到山顶去。山顶有一颗三人才能堪堪合抱住的百年合欢树,枝桠上挂着密集的红色丝带,一串风铃在风中发出泠泠清响。有风扬起那些寄托着心愿的红绸,像是梵境里迎风起舞曼殊沙花。
望渔就坐在合欢树的枝桠上,看着百步蜿蜒的青石台阶下,唇红齿白,额心点绛的少年背着长剑一步一步走上山顶,眼中满是冷冽的杀气。
自古有正就有邪,有仙就有魔,有妖自然也有除妖人,赤临城的除妖师命脉,便是城东季尧氏一族。
季尧氏少主欲接下一任家住之位,就必须得在全族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透过万妖志显现出来的画面,我看到季尧氏少主在看到珈蓝寺那冲天的妖气时眼中闪过的冷意,就已经明白,这个让他证明能力的最好的人选,就是一脚踏入红尘一梦中便无法自拔的,无定海的蟒蛇妖望渔。
自从知道“蛇魔”望渔出了无定海之后,季尧氏少主就欲去收服望渔,却始终慢了一步,他顺着望渔的气息,一路从无定海追到珈蓝寺,直到现在才真正看到望渔一面。
在看到山顶那颗随风飘摇的巨大合欢树时,季尧氏少主还是愣住了,大概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妖怪,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佛门之地,来去自如得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
看到这一幕时,大部分人定然会以为望渔不会是一只普通的妖,然而年幼的季尧氏少主大约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迷茫的看着望渔身后盘起的那条巨大的金色的蛇尾,和那张美丽的脸。望渔天生就有一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面容,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着别人的时候,就会让人想起明媚无比的太阳......
望渔侧卧与树上,看着树下的他,漫不经心道:“你这个小道士,大清早的就扰人清梦,真是不礼貌。”
被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睛一看,季尧芷本白皙的脸腾地一下染成绯红,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拔出背于身后的长剑,将闪着寒光的剑尖指向望渔,大声叱道:“大胆妖孽,竟狂妄至此,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放肆,今日我便为民除害,将汝斩杀于此地!”
加持了法力的长剑闪着耀眼的白光,挣脱季尧芷握住它的手,化作一道流光刺向望渔的面门。
看着那在空中旋舞的长剑,望渔只是随意的抬起了右手,仅用两指就夹住那来势汹汹的剑的剑尖,随后她看着树下的少年,冷笑道:“你这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放着那些害人的妖不抓,专门欺负像我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吗?”
其实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望渔虽长了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但心底却并不是如同表面看起来的这样人畜无害,其实也是有点小坏的,类似于睁眼说瞎话的这种,身为一个修炼万年的妖怪,对付一个刚出茅庐的小道士,怎么可能还不了手,说不准还能把季尧芷给打得谁都认不出来。
“你修炼上万年,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再者,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季尧氏一族的天职!”
季尧芷显然也不傻,明白这点,但他错就错在拆穿了望渔。像望渔这种修炼上万年的妖怪,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小癖好,就比如望渔她自己,虽生了一副无害的面孔,但其实最喜欢调戏像季尧芷这种唇红齿白的清俊少年,所以口头上难免会装一下柔弱少女,可装是一回事,望渔本身拥有令凡人害怕的修为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望渔想要季尧芷的命,即便季尧芷乃是季尧氏的传人身负两把刷子,他最后也会死。
其实望渔若遇到的不是季尧芷而是其他的普通少年,她这招多半会让别人信以为真,可偏偏遇到的就是从无定海一路追着她到珈蓝寺的季尧芷。
被拆穿后的望渔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看着季尧芷,从这里就完全可以看出望渔其实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好姑娘,但随后望渔说的话便证明了我的猜想其实是错误的。
她从树枝上扯下一根红色的丝带扔在季尧芷的肩上,歪着头道:“你这个小道士生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这样的人类的血肉可是最美味的。”
一听这话,季尧芷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他将肩上的红丝带一把扯下,随后怒视着那笑得开心的蟒蛇妖。也不怪他,任何人听到这话,脸色多半都会不怎么好。
望渔笑得喘不上气,靠着合欢树的枝干歇了一会儿后,这才语气悠闲道:“你说得对,我是修为已经过万年的妖,过不了多久,就要位列仙班了,像你这种小道士,又能奈我何?我该说你头脑简单呢,还是不自量力呢?而且你不知道吧,我来自无定海,你知道无定海是什么地方么?那是六界的边际,是真正的仙泽之地,那里有海市蜃楼,有峻险奇峰,六界难见的盛景。那里所有的生灵都是汲取天地灵泽化生的,生来便是仙族,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的妖都是要吃人的?笑话,人类这种恶心难以下咽的东西,在我们无定海是最次等的食物,没有妖会喜欢吃人肉,你们都说妖会害人,人人得而诛之,却不曾想,对我们妖来说,你们人类才是最应该被天诛地灭的那一族,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打着为民除害的仁义幌子肆意行生杀之事,这天地六界,人与妖本该共存,凭什么因为人类的弱小,便要置妖于死地?!人类屠杀妖灵,便是仁义道德。妖灵屠杀人类,便是作恶生孽。小道士,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天地十方世界,不是只有你们人类,妖也有生存的权利!”
大约是这段话与季尧芷从小接受的教育迥然不同,季尧芷有些难以接受,但心中却明白,望渔说的多半都是真的,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讷讷道:“可是家主说,妖都是害人的......”
望渔一甩她漂亮的蛇尾,不屑道:“我要是害人的话,你现在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
合欢树上的丝带飘摇,季尧芷握剑的手渐渐泛白,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牙道:“我信你说的话......”他抬起头来,直视望渔的眼睛:“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望渔。”她晃着自己的金色蛇尾,笑意盈盈道。
许是那些红色的丝带太过灼眼,一时竟将她的眼睛迷花,她看见树下的那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少年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随后夹杂有青竹味道的晨风带来一句她熟记了百年的话。
“我叫季尧芷,白芷的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