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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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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麻衣少年卖完蘑菇的时候发现沿街老有小姑娘看她,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小伙子也看他,有没在意,后来索性连大爷大妈都勾着头往她这边瞅,不语摸摸鼻子,觉得要么是今早上她忘了洗脸,要么是把脸洗的太干净让大家焕然一新了。
不语有点羞赧。
这不,眼前又有一堆人人聚在一起对着她窃窃喳喳,还不时瞟一眼身后的什么。她终于忍耐不住蹭过去,然后听见有人议论
“这谁阿?”有人指着一幅麻衣包子头的画像问。
“你没听说啊,今晨当今圣上的胞妹靖阳公主突然昏倒了,太医院的医生诊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还是先皇随侍林大夫叫来前日公主所佩的香囊荷包之类的,最后经验查,果然是公主前一日所配荷包的问题。”
“那荷包有什么问题?又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他给的公主荷包?”
“不然呢,太医院的医正们查出那荷包里有一味叫什么……香附子的,反正公主就因为它现在还在塌上躺着呢。圣上知道后可是破天震怒,我看这个人任他再胆大包天谋害公主,都是跑不了的喽!”
人群中,一道戴斗笠的麻衣身影悄然退出。幸好那幅画像只是画了他的基本特征,跟他本人还是有些差距,估计是那日的丫鬟向画师口述的特征。
不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尽管她也委实没有做出过谋害公主的事,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就知道那个黑衣男人不肯轻易放过她。
“让开!都让开!”身后突然传来暴喝。
不语转身,一队御林军飞驰着向前冲过来,马蹄声得得,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倒有几分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气势。
不知道是不是冲她,此刻脚竟像被黏住了般动弹不得。“让??开??”带头男子的面部狰狞且放慢,周遭的一切都沉寂起来,不语只听见他浑厚拉长的怒吼声。
不要过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听见有道声音在心底这样呐喊,然而黑暗袭来。
“大人,她醒了。”耳边有一道女生惊讶道。下一秒,就觉得额上微凉,令人想到玉,却比玉的质感要腻滑柔软的多。不语感到同时有什么湿热的喷洒在她皮肤上,像咻咻的鼻息。
鼻子里钻进一道馥郁清香,然后五感紧接着开启了似的,不语感到身上真实的疼痛。真的,好他妈疼!
又过了不知多久,不语这才真正转醒。两道正在底底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那道沉而暖的声音,莫名的熟悉。
映入眼帘的是一室极简约优雅的摆设,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不错,接着,不语就撞进一双幽幽的眸里。
她一惊,没有看到那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这是不语印象中第二次见到苏澜。这次他着了月白长袍,大袖泛着冰冷的光,没有戴冠,三千青丝随意倾泻下来,慵懒而舒适。
“今日你在街上被御林军冲撞了,可还记得?”
不语点点头。
“太医已经来过了,并无大碍。”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是谁能告诉她这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大昱的丞相苏澜会站到她面前貌似还救了她?
不语偷瞄了眼他的手,当真是冰肌玉骨。
“小人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她慌忙下床行礼。
“你以为我是救了你?”男人微笑道
她不语。
“看看我这只狐狸怎么样?”
她这才发现他身后有只狐狸笼子。苏澜伸手逗弄着笼子里通体雪白的幼狐。幼狐似乎极怕他,没有闪躲,乖巧的任他抚摸着,一对黑曜石却转向不语。
“很好,大人。”
“今天有没有听话?唔~饿了?”男人喂给幼狐一条鳕鱼“好孩子!懂得听话才能有吃的,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然后接过递来的帕子拭手“我看着也好。可我不能留它,你可知道为何?”
“小人不敢妄言。”
“它伤了人,并且是它不该伤的人。”
“狐狸自有野性,如果为了自卫或许是无心之过。”
“这种‘自卫’可有定准?”
“谁会在安全的情况下伤人呢?”
“狐狸的确有野性,谁又能保证这是只与人相安无事的狐狸?”
“所以大人决定……”
把帕子递还给,如玉的脸上绽出笑意,就着天光给人一种悲天悯人况味。“总关在笼子里似乎太过残忍,不若拔掉它的爪牙然后养上一段时间,依旧能跑能跳,并且再无伤人的可能。你认为呢?”
她认为?她该怎么认为才能免了小雪的这场无妄之灾,或许她自己的。
“大人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不语愿意替大人养这只狐狸。小人养过几天狐狸,兴许能对付的了它,就算咬了小人,小人贱命也是不碍的。”
对方似乎惊喜“你叫什么?”
“唐不语。”
“不错的名字。我命人给你准备屋子,从今以后你便住下。”
不语深深地弯下腰去恭送对方“多谢大人。”
屋外的回廊里,耿言找到了临水而立的苏澜。面前是清明的湖光山色,长风渡水而来,二人衣带当风。
“主公。”耿言试探道。
“嗯?”
“刚得到消息,靖阳公主薨了。”
良久,耿言又道“太后那里也已得到了消息,决定即刻动身返回王宫,现在正在路上。”
“陛下那里不都封了口么,远在江淮的太后是如何得知的?”
“陛下正在彻查此事。”
苏澜将双手拢在大袖里“如果太后一意孤行,可能会给人可乘之机。”
“靖阳公主薨逝,那诱饵的安危就更没人能完全保证,太后与诱饵是至亲,恐怕陛下是考虑到这一层才无法告知太后实情。不过陛下已派魏成率人暗中保护了,司徒将军也已带兵在凉安城内布置妥当。”
“陛下是在赌。太后,那位陛下,还有整座王宫,他们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眼角陡然变得温柔起来,苏澜轻轻道“耿言,你觉得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湖对面的凉亭上突然闪进几道聘婷的身影。
“公子这边请。”婢女回身温婉道。
“请,请问究竟还有多远。”不语拎着狐狸笼子,走的有些虚脱。没想到苏澜的地方看着不大却相当耐走,曲径通幽的地方为多,美则美矣,但不熟的人很可能走丢。
无形中倒像个笼子。
“公子按捺,就要到了。”
“啊!”突然身后一声哀嚎,只见那个麻衣少年捂着脸蹲在地上。原来是被路上斜出来的枝桠戳了眼。
“哎我去!这树枝长得也太别致了点吧”
婢女掩口娇笑“公子应该当心的。这院子是我们大人亲手设计找工匠建造的,往来客没有一个不夸好的。”
合着就我不会欣赏倒霉也是活该咯,热泪过后不语只觉得干涩,胸口一股怒火。妈的树枝都跟她过不去。不,正座园子都跟她过不去。
好个鬼,她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对,越看越像她的菁华苑,抄袭!绝逼抄袭!!
人影早就远了,耿言有些恍惚。“主公的……”却被苏澜打断
“你觉得他有没有长大?”
他?他是谁?
男人却轻笑了,眼里倒映出万水千山。“我瞧着像是高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