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提斯》夜梔花

16、第十六章 伊伊：欸？

　　一路上跟著默藍在森林裡左轉右轉，向森林深處不斷前進。然而越走我越覺得四周的景色變得異常熟悉，直到我看見那熟悉的灰色城堡時，我才終於知道默藍的目的地是哪裡，只不過他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看見城堡周圍零零散散的站了好幾個團隊，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幾乎響遍了整個森林，還有些玩家還在叫賣著藥水生意，與前幾年我待在城堡中的孤獨景象大相逕庭。

　　然而默藍卻未搭理城堡周圍的任何一名玩家，隻身一人來到高聳的城牆外下，藉著周圍幾個巨石與樹木，一下子就爬了上去。

　　我很好奇他這樣偷潛進去想幹嘛，想跟進去看看卻礙於目前等級太低，敏捷與各項數值都不足以讓我這麼俐落的爬牆，不過我還是能進去的，因為我知道城堡的無人密道在哪裡。

　　為了不被人發現，尤其是那個取代我的新任ＮＰＣ，我選擇了一條通往儲存雜物的小倉庫的密道，因為我知道那裡平時都沒人，能讓我方便行事。

　　不知大家可好？薩拉姆管家平時雖然都嚴肅地板著一張臉，但其實對我還是很好的，還有那些從小就陪著我的僕人、會做好吃點心的廚師和我的家庭教師斐迪斯先生……

　　以前城堡裡明明有那麼多人對我好，我卻執意要跑出來，當初一定是我腦子抽了才會離家出走，經過了那麼多事後，現在總算又回來了。

　　不過我想他們應該都不認識我了吧？

　　從密道進入了小倉庫，看著四周堆疊的箱子與雜物，這無比熟悉的地方讓我有些愣神。

　　以前的我曾在這兒跟薩拉姆管家玩捉迷藏，如今卻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不過獨自在這裡感傷也沒什麼用，重要的是要找到默藍，是說他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難道是要盜取寶庫？別說，咱家真的還挺窮的，就算他能突破防線進到寶庫裡，也沒什麼油水給他撈，所以應該不是去寶庫吧？

　　那他會去那裡……難不成，是去找我？

　　怎麼可能，他明明不喜歡我，恨不得殺了我，又怎麼會自己去找我呢？

　　我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去想這種複雜的問題。

　　我四處找他，因為之前曾經計畫逃離城堡，所以我清楚城堡裡每個人的作息，包括侍衛的巡邏時間與路線、僕役在哪個時間會在哪個地方出現、各種兇猛寵物的房間與牠們散步的時間，還有薩拉姆管家出沒的每個時段，因此十分容易就在城堡內四處走動，當然有時記憶會出現偏差，有次就差點撞上正在拖地的女僕和正在訓斥人的薩拉姆管家，不過幸好我反應迅速地躲了起來，所以沒被發現送回重生點。

　　我把整個城堡逛了一遍，期間還遇見過團隊在跟僕役和兇猛寵物打鬥，不過最後幾乎都被趕來的薩拉姆管家秒殺了，少數團隊的高手雖然曾打敗了薩拉姆管家，往樓上我曾經的臥室奔去，但他們進去後沒多久，房間裡總是會傳出淒厲的慘叫聲，讓人覺得莫名心慌。

　　我看著通往最上層樓的高雅樓梯，猶豫著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間看看，但感覺真的很危險啊！

　　又聽見打鬧聲與劇烈的撞擊聲，這次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地緩緩往樓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頂，輕輕推開房門，卻看見了驚人的一幕……

　　只見一個跟我長得九分相似的ＮＰＣ少年，站在寬敞偌大的房間裡，與默藍背對背湊在一起，朝一群又一群的可憐玩家們無情砍殺，死亡的白光溢滿了整個空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默藍會跟『我』在一起，還對同樣是玩家的我們拔刀相向？難不成這遊戲還分了陣營，能跟ＮＰＣ合作了？

　　我呆愣地看著，突然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那個替代我的ＮＰＣ不只會攻擊我們，也會攻擊默藍，只因默藍不小心靠對方靠的太近，ＮＰＣ做出本能反應攻擊而已。

　　等他們將所有隊伍都解決了，也許是我站的遠所以超出了ＮＰＣ的攻擊感知範圍的緣故，那個『我』轉身就朝剛才還一直幫助他的默藍展開猛烈的攻擊，典型的過河拆橋類型，雖然我很懷疑他們倆是否真的有正式合作過。

　　然後，他們倆就這樣把我晾在旁邊，繼續展示他們相愛相殺的詭異劇碼……

　　『我』的攻擊十分猛烈，聚集了大量暗元素處處直擊人體的要害，然而默藍卻不惱火，叨叨絮絮地跟他聊著一些日常瑣事，時不時還趁著空檔摸摸『我』的臉，拍拍『我』的頭，好不開心的樣子。

　　然而，這堪比變態的動作卻讓被調戲了的『我』氣炸了，一邊嚷嚷一邊用黑魔法凌厲地攻擊，而默藍卻絲毫不肯回手，還一邊貼心地叫『我』慢點，別累著了。

　　我不知該如何反應，傻愣愣地看他們打情罵俏，心說默藍什麼時候變成被虐狂了，還是說他以前就有這個傾向？

　　所以說，以前就是我太乖順了，所以才會被他拋棄！？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更任性一些！讓他天天忙上忙下到處折騰，而不是對他有求必應，把他寵上了天。

　　也許是默藍一直沒有用全力的關係，雖然他一直閃避『我』的攻擊，但等到他的體力值用完，他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很輕易就被憤怒中的『我』給秒殺了，接著『我』就將目標轉向了我……

　　我飛回了重生點，看著四周熟悉的桂蘭城景色，十分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已經將重生點設在這裡，不然如果又飛回新手村，我該上哪兒哭去。

　　噠噠噠又跑回洋房，沒看到默藍的身影，又轉身朝城主府跑去，依舊沒看到人。

　　就在我思考著默藍究竟會去哪裡時，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花，變成了灰白色、讓我無比熟悉的天花板，我知道自己又被強制下線了。

　　每次默藍的僕人要幫我餵食都會這樣讓我強制下線，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這種所有事情都被別人掌握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啊。

　　不過其實這樣下線的次數也不多，基本上就一天一次吧，雖然這樣一天一餐讓我懷疑僕人有偷懶的嫌疑，但被灌食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次數當然越少越好，要不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我巴不得叫他們都別灌呢。

　　不過我似乎還是變瘦了……僕人給我翻身時我無意間看見自己皮包骨的身材，有些無奈。該不會哪天自己就這樣被瘦死了吧？默藍似乎完全不想搭理我，連給我餵的食物都是品質最差的，這就是存心要我死嘛，果然他還是很討厭我的吧？

　　算了，一切順其自然好了，死就死吧，反正嚴格來說我早就已經死了，只不過很幸運能再活一次，這一次能活多久是多久，只要我開開心心就足夠了。

　　待僕人出去後我又再一次登上遊戲，還是沒看見默藍，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失落。不過因為剛剛被強制下線餵食，我很快就想起來自己在看到默藍前是要找東西吃來著，於是很快又鑽進森林裡打獵，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我只好跑去附近的練級區去打怪物，賺了一些錢然後去買幾顆饅頭解饞，就算只是饅頭，也比從鼻胃管灌食好啊，況且這裡便宜的食物不只饅頭，還有補血的蘋果梨子等，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我終於又在洋房外看見了默藍，不過他這次的打扮很奇怪，身上的裝備搭配的十分不和諧，頭頂著花環脖子掛了條圍巾，身上的衣服與外套顏色完全不搭，褲子與靴子的款式截然不同，整個人就像個打扮滑稽的小丑，十分引人注目。

　　他這是要去哪裡呢？我心裡十分疑惑，偷偷跟上了他的腳步。

　　沒想到，默藍要去的地方我非常熟悉，那是我們第一次碰面的地方，也是我被追殺時他尋找到我的地方……雖然之後事實證明，他尋找我的目的只是想讓我消失。

　　我戰戰兢兢地隱身在樹林後，看著他坐在草地上，伸手將放置在地面的一個保溫瓶收了回來，又放了一個新的在那裡。

　　遠遠的，我聽到他近乎嘆息地呢喃，「不喜歡吃嗎？還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這附近明明沒有半個人影，默藍這是在對誰說話呢？

　　「吶，這次我熬了海鮮粥，很好吃的，你嚐嚐好不好？」默藍微笑著打開那個保溫瓶，又拿出了幾個精美的小盒子放在地面，裡頭放著香噴噴的幾樣炒菜，色香味俱全，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然而，我看他對著一團空氣自說自話，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遊戲裡應該沒有鬼吧？如果是鬼魂ＮＰＣ的話……默藍這是開了外掛有通靈眼了？

　　默藍卻還是微笑地叨絮著，眼睛裡是無盡的溫柔。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如果你真的很生氣的話，就揍我一頓吧。」

　　「你不要不理我啊，我已經反省了，真的，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對了，最近桂蘭城裡的桂花開的很漂亮，我們再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我的生日快到了，你會送我禮物嗎？其實我也不需要什麼禮物，你只要待在我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我好想你，伊伊，真的好想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卻像是聽見了爆炸的聲響，整個人都愣住了。

　　為什麼，會想我？明明就是討厭我的，不是嗎？

　　我看著對空氣有說有笑的人，那無盡溫柔的眼神與寵溺的語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感情獻予一人，獨此一人，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正在假想的對象是誰？是……我？可是，為什麼？

　　難道他喜歡上我了？不可能的吧……當初，他是那麼地想要我死，不是嗎？

　　還是因為我死了，讓他覺得愧疚？或許他只是想找個方式悼念我？如果我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說自己沒有死，他會不會……還會不會用這樣溫柔的方式對待我呢？

　　他還會不會……再一次背叛我？

　　罷了，我還是不出現的好，這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煩心事了，況且如果沒有奇蹟，我根本不可能在站在這裡，更沒有機會再與他相逢。

　　雖然我依舊是喜歡，但這喜歡已經摻入了畏懼、害怕與不信任，我想這段感情或許已經開始變質了，但毫無疑問的，我還是深深地被他吸引著，無法自拔。

　　也許就這麼隱瞞下去才是最好的吧，我只要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這樣就足夠了，反正我的生命也不長了，這次死後，應該就不會再重生了吧？一切就這麼結束，感覺也挺好的。

　　默藍對那團空氣說了很久很久的話，我隱身在樹木後頭，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等他終於說完離開了，才敢出來。

　　地面上擺放著香噴噴的食物，我上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居然都是我喜歡的菜色，有些心虛地左右看了看，最後實在忍不住，伸出罪惡之手偷吃了幾口，反正菜那麼多，默藍他應該不會發現的吧？

　　喝了一些濃郁的海鮮粥，我依依不捨地放下手裡的保溫杯，真的好好吃啊！沒想到默藍的手藝進步的這麼快，以前都只會熬白粥，現在居然連餐廳裡的特色菜都會做了，真是令人驚喜。

　　我決定以後都來這裡蹭飯好了，反正我都只吃一點點，他不會發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