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的边缘》韶若溪

27、谈心 夜

　　夜深了，有些凉意，栽种的植物随着风的吹动摇摆着。那个像深宫大院式的房子里，宴会正在有序的进行着，“哆来咪发唆”的交响乐也欢快的演奏。
　　在这种名义上是为大型企业杨氏集团接班人接风，倒不如说只是一个纯粹提供给那些经商之人方便社交的一个场所，就连这个刚从国外回来，该道贺的主角躺在自己家的小花园内吹风都不知道。那些只顾在甜美乐声中自娱自乐的千金、公子、大商户们各各陶醉其中。
　　不知这位杨少爷要躺到什么时候，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真是不知世间为何物，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本有多次想离开，多次想找风扬跳舞，可看到他一人在这里，一些怜惜涌上心头，不忍走开。再加上这会儿，风扬只怕是被江苡萱缠上了，去了也无意，反而会把自己弄到更难堪的地步。
　　真搞不懂，今夜该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为何出众的杨少爷会独自在此乘凉，他这样真像一个自我放纵的浪荡子弟，玩世不恭的少爷。这样想好像又对他不公平，他的内心世界我并没有走进去过。但我很肯定一点，从刚开始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到现在仍不给宾客面子的少爷，这一切的一切，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表现给某个人看的，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的人，只想令那个人注意到杨瑞叛逆的这一点。
　　我突然有种想深刻了解他，包括他的一切和内心真正的想法，这点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别人看不透，猜不到的他，我确很想知道，也许是因为他是小溪的哥哥，就有种很想帮助他的本能吧！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看似一具死尸的身体总算动了，他侧过身子，背对着我，右手撑在脑下，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干嘛总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可能太久没开口，有些干渴吧！
　　原来他没睡着，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的确从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睡相，还没恍过神来呢！真是愚蠢的举动，我都不好意思怎么开口了。
　　他见我时时没说话，并没有继续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又接着开口道：“你一直坐在这？”
　　听他的口气，几乎是肯定的语气，我没有多做解释，很自然的说着：“嗯！这里很美，坐在这里吹风很舒服。”
　　“是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淡淡的口吻。
　　反正他先挑起话题，趁此机会问想知道的事最好，清了清嗓子，“杨大哥，你能告诉我为何不开心吗？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他停滞了一下，“何以见得？”
　　没有任何变化，这根我想的完全不一样，电视里演到被问到这种事的时候应该会感到十分吃惊，慌张，非常情绪化才对。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都难以分辨了，现在该知道电视剧情毫无真实性。
　　我仰着头，看着黑色的天，真实的说出心里的想法，“就凭你今晚睡在这，简单的看你是在这里睡大觉，实则你只是想藐视宴会里的人，来证明自己的放荡不羁。”
　　他听完我义正词严的谈吐后，只在那一瞬间，我确定没看错，他那无动于衷的身体像感到害怕似的抖动起来，虽然轻微，却仍然被我看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放声大笑，本以为他会很严厉的叫我闭嘴，甚至走开，不想与我再交淡下去，但是他笑了，笑声中令我觉得苦涩，反而是我被吓到了。
　　终于，这样的笑声止住了，他把身子侧了过来，面向我，坐起身，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了。近距离看，觉得他的眼睛好美，长长的睫毛，一对双眼皮下有着闪闪发亮的纯黑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没有任何杂色，手心张开，左右平放，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千叶，你很聪明，一个小细节都被你看出来了，怪不得小溪会那么喜欢你，就连自己的爱情也不去争取就放弃。”
　　“不，我不是聪明，只是现在的我必须学会成长，必须学会思考，为了那个即将要完成的任务，就必须比别人多长一个心眼。”
　　我诚恳的说着，一点一滴的透露自己的情感，就像刚开始想的那样，深刻了解他，就要让他深刻了解我，见他不说话，我继续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我不需要小溪放弃什么，我所要的不是掠夺，不是占有，更不是要别人为了我而有所牺牲。我只想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伟大，哈哈哈！！！今天就容我超长发挥一下吧！不是沾沾自喜的套用电视剧情里的对白，而是我真的这么希望。
　　“幸福吗？人人都可以幸福吗？”杨大哥的语气有些沉重，似乎有些事情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看到他如此压抑，我更加想打开他的心扉，“当然，不去争取过怎么知道不可以，你不是也说过，小溪因为我的关系没有争取自己所要的吗！那怎么得到任何的回应呢！”
　　他这次是拂笑而过，用手指向天空，对准那两颗最为闪亮的星星，感叹道：“你知道那两颗星星代表什么吗？”
　　我顺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的真是夜空里最亮的两颗星星，照亮了四周的小领域，看着有些出神了，“你想说的是牛郎与织女星吧！”
　　“对，他们的爱情神话故事家喻户晓，他们也曾努力过，可最后还不是硬生生的被拆散，有什么幸福可言……”
　　“起码他们争取到一年见一次面的机会，这就是幸福。真正的幸福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就足够了。”
　　“呵～呵～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有的人即使努力了一辈子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幸福。”杨大哥有点被激怒了，看来有很深的痛苦过往，所以不好的思想也根深蒂固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平静的说道：“杨大哥，那个人是你吧？！”
　　这似乎对于他的过往更迈进一步了，他渐渐的说出心事，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也都有最无助最伤痛的时候吧！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多种无可奈何，而杨大哥也隐藏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一个令他不相信幸福的故事。
　　他咽了咽口水，那种不是滋味的往事要从嘴里清口说出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更何况面对的只是初次见面的我。
　　“杨大哥，我知道你有一段不愿去想，非常非常痛苦的记忆，如果你信的过我，能否与我分享？我想帮助你打开心里的那道障门，就算为小溪尽一点心力吧！”
　　他听完后，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黑色的眼球深深的映入我那小小的身躯，不带任何的感情，冷漠冰霜，但我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是一个好的开始。
　　果然，他笑了，这次的笑没有一丝的勉强，是那种天真而灿烂的，这种自然的笑容真好看，令我着迷。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这样竭力的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很有趣吗？不要天真的以为全世界的人都需要你的帮助。”
　　我很诧异他会这么想，但放弃可不是我的宗旨，我回敬他一个笑容，“你错了，我并不觉得别人需要我的帮助，也并没有把挖掘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当做乐趣。杨大哥，对于你，我想了解，我想帮助你，因为你是小溪的哥哥呀！”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他这句话是吼出来的，这说明他开始慌了。
　　“我不是可怜你！！！”我不甘示弱的反驳，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
　　“不要——！！！！！！我与小溪……我与她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开始崩溃了，整个人把头埋进自己膝盖里，倦曲的身体正在涩涩发抖，现在的他像个孩子般的需要关怀。这就是他叛逆不讨好的初衷吧！我真的很难过，对于子女来说，面对自己父亲的不忠，性格多多少少都会扭曲的，他的内心也挣扎过许久了，要跟别人同时拥有一个父亲，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跟别人同侍一个丈夫，从而要扮演一位为人子孝，担当一位好哥哥的样子是非常非常难受的吧！难怪他躺在这的表情会那么平静，好像万物都不存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除了这句，我再也想不到用什么代表内心的感受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身子倾靠在我身上，头摆放在我肩上。此刻最需要身心上的安慰了，我不忍推开他，就让他任性这么一回吧！
　　“你知道吗？我讨厌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个女人的到来，逼死了我的母亲，都是因为她，我从小都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小溪的妈妈吧！他的母亲原来过世了，怪不得他会变得孤僻，没有母爱的孩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我不语，不想打断他，他接着说：“从母亲死的那一刻起，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想知道，所以整日整夜的麻痹自己，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什么？还有哪个女人改变了他，原来我不是第一个，还有人先早打开了他封闭的心，否则就算撬开他的嘴巴也不会说的。
　　“是哪个女人有如此的魅力？”
　　“就是今晚缠住风扬的江苡萱，曾经我真的好喜欢她，我是通过熠的介绍才认识她的，第一次见面，我的心就被俘虏了，即使明知被她利用也心甘情愿。”
　　江苡萱，她的确很娇情，就连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都为之所动，只要她有这个心，所有男人被她利用也不为过。风扬不领她的情，她才会千方百计的纠缠他吧！得不到的才可贵。
　　“那你……”本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表达。
　　“也许我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乱世里，我只是个不幸之人，我爱的人不爱我，想要被爱却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他依旧自怨自哀。
　　果不其然，和我猜想的没错，他在宴会上的无礼态度就是要做给他父亲看的，但这样的做法我确实不敢苟同。
　　“你可能曾经很不幸，但至少现在不是，你有你的朋友，有你的家人，以前你不明白，现在你的父亲不是要把他的一切都给你吗？这就是爱你的证明，难道还不满足？”
　　惨了，刚出口的话就觉得说错了，他听后，奋力的坐起，眼睛直盯着我，眼眸寒心如在滴血。
　　“哼！！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难道就因为他把这一切打拼的基业全给了我，就该笑嘻嘻的接受那些虚伪人嘴脸的道贺吗？我一点也不稀罕！他跟我母亲根本没有感情！我的出现本该就是个错误！小溪是个女儿身，更何况她资力不够，不能成为他的接班人，所以才会接纳我！”
　　他是这么想的，怪不得会说自己是个不幸之人，我不得不同情他的处境，“那小溪为什么还会粘着你不放，你们的感情还会那么好？”
　　他愣了一下，“小溪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就算我心中有恨也不能迁怒于她。”
　　我感到很欣慰，他是不可能有恨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恨才是最好的，我为小溪有个这么好的哥哥而感到高兴。
　　“看不出来你还挺明辨是非的。”
　　“我只是在一个不好的环境下成长，又不是无赖。”
　　“嗯！也是。”
　　“……”
　　“哈哈～～！！！”
　　之后，我们的对话变的轻松多了，谈话不再那么拘谨，看来我成功了，了解一个人并不难，主要是真心面对。
　　月光越来越亮，这说明时间越来越晚了，晚宴灯光仍在继续，宾客们在享受凌晨最后的一点乐趣，这个该被祝贺的人正在倾诉后熟睡了，今晚他只接受了我一人的祝福，好荣幸哟！
　　这次他的睡脸到显得可爱多了，没那么孤寂的感觉，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还是我这个平凡家庭最好不过了，面对的朋友都不是为了所取利益，而是真正能患难与共。
　　今晚坐在这的我一步也不想离开，即使背后有一个黑影正竖立在那也不想知道是谁。
　　看着杨大哥熟睡的侧脸，我忍不住轻抚一下，手感真好，比女人的皮肤还光滑。我今夜是有些大言不惭，但想要帮助他的那颗心不会变，也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他的帮助也说不定。
　　轮回再世也只不过是人生重演……
　　今夜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