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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野鸡小姐 夏云把绿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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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夏云把绿袖推到前面带路,毕竟她不认识路,怕被人看出她有问题。
她回头看了一眼,“恨梦阁?一点也不婉约甚至都不文艺的名字。”夏云抱怨着。不过恨梦阁的庭院倒不小,只是没有什么人。
“对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守着我?”这就是所谓的显赫的身份?夏云不信,难不成她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被人找回来藏在这里吧。
绿袖一怔,终究瞒不了小姐,她犹豫着回答:“夫人走得早,王妃是第二年嫁入王府的。所以…”
王妃不是夏王爷的原配,小姐的生母难产而死,不久后王爷又娶了当时贵为郡主的王妃。王爷极其宠爱王妃。府里一切事务都交由她打理,当然也包括小姐回府的安排。
绿袖还是有些懂事,她随即换了一副笑容看着夏云,半是安慰道,“不过老王爷极是疼爱小姐,一会小姐去告诉老王爷去!”
夏云胡乱应着绿袖,她对着王府又多了份知晓。
她的生母已逝,现如今王府的女主人视她眼中钉,肉中刺。竟然派杀手乔装丫鬟,只为取她的命。
她现在摸清了谁是敌,这样也有了防备。
而绿袖口中多次提到的老王爷该是王府真正的掌权的人,他极宠爱这个小姐,算是夏云唯一的依靠。
走过九曲桥下,许多翠竹依势生长在假山旁,撑起一片阴凉。一树海棠花满枝地开着,饱满浓密的花朵积满枝头,暗香疏影间,正好对着梳妆台下。庭院深深,绿茵盎然。
可是,夏云没心思看这些——她是个路痴啊!古代的建筑到底是怎么设计的,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她根本记不住路啊!
“我父亲是不是不在?”夏云终于出了庭院,可是她们又来到另一个院子,幸好有绿袖,要不然她可是寸步难行了。
她刚想到,老王爷说的应该是她的爷爷,作为嫡女受到这种待遇也应该是亲生父亲不在,后妈才能在背后捣鬼吧。
绿袖尴尬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回着,“王爷可能在处理公事忙着没来看小姐,我正带您去书房呢,王爷应该就在那里的。”
去书房!这不是自投罗网告诉人家她是冒充的嘛!
这下夏云慌了,她决不能去。更何况十年未归的亲生女儿回府,这位王爷都不露面,想来也是不好相处的。
绿袖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顺着夏云的心意来啊。夏云不动声色放慢脚步,然后悄悄转身,一溜烟的功夫就甩开了绿袖。
绿袖也真傻,一路走着也不回头,夏云可不能跟她去书房。
她记得刚才转角时,看到了一排描金雀替的桐油立柱,飞橼翘起,齐整的雕花瓦当参差排排。凭着记忆她摸索着路,眼看着朱红漆金藻纹阑额的大门快要到了。
夏云快步小跑着,视死如归地准备冲过门口四五个粗壮的家丁。
“哎呦,哪个狗东西撞的本小姐!”
一个女子尖声叫着跌在地上,髻上的珠花金钗在碰撞间也乱缠在一起。看她的模样,柳叶细眉,肤若凝脂,口含朱丹,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不同于夏云的寒酸的样子。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完了——闯了大祸啊!”
封建社会的人命如蝼蚁,身份只要高一级就压死人。这女子称自己是小姐,她这般言辞,想来夏云是惹了麻烦。
“抱歉抱歉,这位小姐您没没撞疼吧。对不起啊,我赶时间真的不好意思。”夏云躲在衣袖下不敢露脸,忙着鞠躬道歉,又生怕被人认出来自己是那个什么嫡女。
她道完歉拔腿要跑,猛地感觉双手被人制住了,两个家仆模样的男人把她死死按住。那略高大的一人俯身盯着夏云,嘴角露出蔑视的轻笑道,“今日王府要无故多出个短命鬼了”。
那位高贵的小姐在一众丫鬟婆子搀扶下才起身,几个小丫鬟跪在地上用丝帕替她擦拭着沾染尘土的金丝绣连理枝蜀锦裙面。
“给我滚开!没用的东西!”那小姐瞪着一双杏眼看着夏云,怒火中烧,干脆一脚踢开身下忙着为她整理衣衫的丫鬟以泄愤。
那丫鬟看着有十三四岁,吓得满脸泪痕,跪在一旁磕着头,嘴里直喊着“小姐饶命”。没过一会,青石板铺的小路上渗出了森森血迹。
“我不是都倒过歉了吗!你也没有受伤,凭什么抓我?快放开我啊!”夏云怒了,她的手被抓的生痛,这个“大家闺秀”也太欺负人了。
她都到大门口,马上就可以出去了,这怎就生出了如此事端。夏云后悔的要拿头撞地了。
“回大小姐的话,不知是哪里的野丫头,老身去打烂她的脸。”一个高壮的婆子自下而上瞧了夏云一眼,向那位小姐回着话。
女子朱唇绽开一抹阴冷的笑容,玩味地笑看着夏云,夏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竟不自觉的冷汗直冒。“堵上她的嘴,打到血流满面,正好本小姐觉得王府花园颜色素淡了些。”女子伸出葱葱玉指自顾自地欣赏着,高声的发落着命令,目光不再看夏云分毫。
那膀大腰圆的婆子恶狠地走向夏云,她举起厚实布满老茧的大掌,满口黄牙的嘴咧出得意地笑容,好似她一掌就能打烂眼前这张细皮嫩肉的小脸。
夏云才算是见识到了旧社会的黑暗了,不过撞了小姐一下脸就要被打烂,女子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一张脸嘛,这分明是在要人的命!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危急关头间,夏云昂着头,一声怒吼,“我看谁敢动我!我是王府的嫡女夏柒眠,爷爷最疼爱的嫡孙女,瞎了你们的狗眼!”
夏云接着两个家仆的力,腾起脚用尽力气踹在老婆子的肚子上。那婆子没料到夏云会反抗,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闷哼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一身肉恐是摔了个稀巴烂了。
夏云还未完,她用寒冷的眼神看向周围十几个奴仆,逐一扫视,包括那位姿态高傲的小姐,活像她才是王府的主人!
两个家仆一听到老王爷,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看着夏云的架势,心里都是一怔,吓得松了手。
夏云知道起了效果,紧接着又一脚,准准地踢翻刚才对她出言不敬的人。又开口呵斥:“我定要叫爷爷剁了你们俩的手才好,然后扔出府里!我左右不过出府十年养病,倒不知道府里的狗都要咬主人了!”夏云说完,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顿时不敢再出声。她又抬眼,目光如炬,直瞪着那位小姐,打蛇打七寸,她必须要怔住这位可能是她姐姐或者妹妹的“小姐”。
“你是柒眠?令父亲厌恶至极的那个孽种?”女子果然停了动作,半晌,脸上的一愣化为诡谲的笑容,她紧盯着夏云。没想到这个孽种居然躲过了娘亲安排的蒙卫,不过她命短如今落在她手里,决不能留着她,让她见到老王爷。
她悠然一句,却带着杀意淋淋,“来人,直接给我打死她!”对方丝毫没有惧怕嫡女身份,更是要取她性命!
夏云一听愕然,看样子对方明显不吃她这套,还是老规矩先跑再说。
“爷爷,柒眠在这里呢!”考验夏云演技的时候到了,她欣喜若狂般望着那小姐的身后,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又是得意,又是庆幸。
对面一众人都被吓住了,就连那位野鸡小姐也被忽悠了。收起盛气凌人的架子,低眉顺眼地,弯下腰来微微行礼。
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姐气焰嚣张,看起来像一只垫着脚,翘着尾巴的大野鸡,夏云心里干脆称她为野鸡小姐。
所有人齐声恭敬道,“参见老王爷。”
就是现在!夏云抓住机会,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大门。
夏云一激动,她竟然忘记跨门槛了!偏偏古代门槛还高,这下悲剧了。她这张脸没被凶婆子打烂,恐怕要摔烂了。
“丫头,这是要做什么?”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传来,夏云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夏云揉着小脸,看着面前的人,这位老者年不过六十,眼角的皱纹饱含着沧桑,而声音却异常响亮,加上他扶住夏云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虎口处都有老茧,都表明他定是军旅出身,也就是位将军。
而他称自己丫头,若不是野鸡小姐口中厌恶她的父亲,那就应该是那位极宠爱她的老王爷。
“爷爷,是不是王府里终究容不下我?那我还是走好了。”夏云装作委屈地要哭了,抬起袖子擦拭眼泪,实则掩护着在观察老王爷的反应。
只见那面露精光似蛟龙,身披铁甲如猛虎,高大威猛的老将军竟然动容,久久他都未缓过神。过了一刻,他才抬起黝黑粗厚的手掌,轻轻拂过夏云嫩白的小脸。
“丫头你……老和尚果然没骗我,你真的好了吗?”老王爷眼一红,最后一个字颤抖着说出。打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他特别心疼这个孙女。
每一朝的更替都苍老着一朝人心,如蝉翼一般的历史承载着太多讳莫。
十六年前,老王爷的胡子还没有白,他的心还是活的。
第一眼见到小丫头,当他打开襁褓的瞬间他就傻眼了,襁褓里的婴儿浑身鲜血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孩子很安静也没有哭闹,当她睁开眼的时候,
老将军一生戎马见过荣华富贵,见过人心肮脏,尝过生离死别。当他第一眼见到这丫头时,他竟然被小娃娃的一双眼睛摄住了。
那分明是梅姑娘的眼睛,像极了她去世的娘亲。这一双眸子明净清澈,没有仇恨,还仿佛在微笑,胜却璀璨的烟火。。
这微笑宛若梅姑娘重生,在云端俯视笑看着这些背负秘密的人,满是怜悯。管家回来说,并没有看到有人抱着孩子,门口只有一匹马。是凤凰送她来的,夏廉生前的坐骑,真是一匹有灵的好马!
这个孩子活下来,真是奇迹!
老王爷回过神来,这丫头出生时损了身体,自小智力比不上其他娃娃,四岁时又落水生了大病,差点救不活了。
“眠儿,你去开佛寺替我还愿吧,今天正好是香火节。”他想起十年前开佛寺,转念对夏云说道。
老王爷仿佛老了,柒眠的十年都找在他身上了吧。
野鸡小姐微微施礼,换了副温柔恬静的面孔。“静烟参见爷爷,爷爷从宫中回来想必是辛苦了。”她一下变作双眉颦蹙,愁云惨淡地开口,“本来静烟炖了银耳莲子羹想着端到主院,给爷爷凝神用的,不料却被柒眠妹妹撞翻了,真是可惜了。”
夏云还没来得及告诉老王爷,自己差点被野鸡小姐打死,没想到她却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这下她不乐意了,她不喜欢欺负别人,也绝不能受委屈。
“是呀,柒眠真是太该死了,也难怪姐姐让奴仆擒住我,下手打杀我呢!”夏云看着老王爷,双眼升满了委屈的泪水,小手绞弄着衣角,看似又不安,又害怕。
“十年前我突发意外想必是天意,注定有人容不下我,是不是逸王府的嫡女真的命贱至此了…”夏云收住眼里的泪,目光看着府外,目光深远。
不就是拼演技吗!夏云可不是随人拿捏的软柿子呢,想往她头上泼脏水,才没那么容易。她有预感十年前的意外,觉没有那么简单。牢牢抓住这点,老王爷绝对会怜爱她。
老王爷一下子怒了,“老头子才出门就有人要欺负我的小丫头!我什么时候准许你进主院了?”夏云吓了一跳,没想到野鸡小姐被骂的这么惨。“嫡庶之别,小丫头身后都没有人伺候,谁给你这么多家仆的?那个混账东西,简直要气死我了!”
夏云倒十分同意老王爷的话,野鸡小姐的确架势太大,连她的身边的婆子都狗仗人势。
夏静烟没想到爷爷居然会怒骂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的她深得宠爱,王府里从来没有人对她凶过一句。娘亲说过,她是逸王府最尊贵的女子,她早就习惯嫡女的身份了,现在被一句嫡庶之别打回了原形。她不服,气得一张花容月貌变了形。
看来老王爷真的是极疼爱这个嫡孙女啊,这般维护。夏云看着野鸡小姐被训的样子,偷着乐了好久。
这时候绿袖匆匆赶来,跪倒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没有护住小姐,请老王爷恕罪。”
夏云看到绿袖,心里有了安全感,至少她在府里不会迷路了。现在局势不明,夏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先躲回去慢慢考虑对策。
老王爷拉着夏云的手,柔声道,“臭丫头,快去寺里还愿吧。”说完,又换了厉声吩咐道,“从今以后,柒眠丫头是府里的嫡女,她的地位仅次于我在王府。”老王爷眼神一冷,“今日这些下人护住不周,统统拖下去打杀了,王府里养不了恶狗!”
夏静烟一抖,她身后的奴仆都纷纷求饶,歪倒在地上的婆子头一伸吓晕过去了。“静烟不明白,爷爷为何要如此偏袒柒眠!”说完,她就后悔了。
夏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上前扇了野鸡一个响亮的巴掌,“爷爷的话你听不懂?还是敢质疑他老人家,果然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主人。”
对于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夏云这才解气。她绕过夏静烟,扶起绿袖,“爷爷,她是我的伺候丫鬟,我刚醒来的时候差点遭人毒手,是绿袖救了我。”夏云不经意间,又透露一个惊人秘密。
老王爷大怒,王府竟有人背着他对丫头下黑手,他沉声,“莫音何在?”
说完一个黑衣装扮的男子从天而降,低头跪答,“莫音在此。”
“以后由你保护小姐,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是。”
老王爷拉起夏云的手,说道,“眠丫头,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爷爷,我……”夏云话还没说出口,眼一黑就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