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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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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肃清了匈奴内崇汉媚外的势力和倾向以后,中行悦又开始了新的探索。
匈奴人是塞外的蛮族,他们的文化水平和中原地区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匈奴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本民族的文字,数学水平也相当地令人难以恭维,大概还停留在刻木记契,结绳记事的水平。为了加强匈奴人的内政管理能力,中行说颇费了一番心思。他亲自教导匈奴人,教他们文字和算术,将各个部落发生的大事小情完整记载下来,同时,匈奴的户口和牲畜的数量也有了初步的记录。这对于匈奴这个塞外民族结束过去那种原始朴野的状态,无疑也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自古以来,中原地区汉族所建立的王朝都视自己为正统,为华夏正朔之所在,而其他民族若入主中原,则被讥嘲为蛮夷滑夏。在有关的汉文典籍当中,若提及边疆地区的少数民族,总是极尽催折贬抑之能事。就是平时的交往中,往往也要想方设法地在遣词造句上占尽上风。汉初匈奴势盛,尤其是冒顿单于在位时,其势力得到了空前的扩张,在这种情况之下,汉、匈之间的交往,尚能在较为平等的基础之上进行对话。比如说,西汉的皇帝每次给匈奴的单于书信,都要以一尺一寸左右的简牍书写,上书“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每次赠送财物的时候也有诸如此类的言语。中行说为了增强匈奴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教单于在回信时以一尺二寸的简牍,并且用辞也颇为傲慢,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无论形式还是气势,都要比汉王朝高出一截,以此表示匈奴对汉浑不放在眼里。
中原地区的汉族长期受儒家的礼乐文化熏陶,在家庭内部的伦理关系上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若家里有了鲜衣美食,要首先献给长辈,父祖年老体衰以后,要出入扶持,温枕扇席,甚或彩衣娱亲。这在儒家的传统伦理中,一直是备受称道的。而匈奴与汉截然不同,汉朝出使匈奴的使者,也每每抓住这一点,对于匈奴极尽嘲讽。在汉使伶牙俐齿的诘责之下,匈奴人往往张口结舌,面面相觑,最终是无言以对。
自从中行说投诚以后,情形便大为改观。中行说这厮饱读诗书,又颇擅长逆向思维,对于汉使咄咄逼人的发问,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说匈奴贵壮贱老,我以为不然。我一句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汉使说:好。心想我就不信你这叛贼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你们汉朝每年都有大批的军士到边疆去戍守,踏上征程的人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他的亲人不管家里有多穷,都会想方设法把家里好吃的,好穿的给战士们穿用,是不是这样啊?
汉使说: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中行说便道:匈奴人以攻战立国,年老的和年幼的都无法上马战斗,食物是有限的,他们把肥美的食物给那些身强体壮的人先吃,是为了让他们有力气打仗,这样以来,既保全了自己,也保护了族中的老幼,你怎么能说匈奴轻视老人呢。
汉使翻了翻眼皮,又道:
我们听说匈奴人父子兄弟在同一个帐篷里睡觉。如果父亲死了,儿子可以娶自己的后母;兄弟死了,可以把嫂子或者弟媳收继过来,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毫无礼义廉耻。而且,匈奴人不像我们那样束带戴冠,上下之间也不讲究礼节,不知道中行先生怎么看。
中行说看了看汉使:看来你是不了解我们匈奴哇。匈奴人的风俗,是食畜肉,饮畜乳,穿牲畜的毛皮。牲畜又逐水草为生。长期的游牧生活使匈奴人每个人都可以立马弯弓,成为优秀的战士。他们没有汉朝那样的繁文缛节,无论什么事都非常简易直接,就连君臣之间也不必三拜九叩。上下和睦,一个国家的政事犹如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中行说避重就轻,先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绕了一个大弯之后才切到正题。
匈奴人父兄死,就妻后母或者纳寡嫂,也是有原因的。这都是担心父兄的后代和他们的财产随着改嫁的寡妇落入外人之手。因此,匈奴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的眼里虽然混乱无比,但是他们极为重视种姓的流传。汉人表面上没有什么□□的行为,实际上亲属之间互相杀伤,或者子孙随寡妇改嫁,跟随他人姓氏的多了去了。而且,过于讲究礼仪,很容易在君臣之间产生隔阂,哪里向我们匈奴人上上下下这么亲密无间呢。
再从生产方式上看,汉人以耕桑为业,修筑城郭来保卫自己,大多数人不谙攻占之事,一但有战事发生,用什么来保卫自己呢。就算是头上呆着高冠,腰间束着大带,又有什么用处?
中行说避重就轻,避实就虚地长篇大论了一番,汉使听得云里雾里,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也忘了自己究竟要问什么。
伟大的中行说公公,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总结出偷换概念,偷梁换柱等辩论的不二法门,且话语咄咄逼人,不给对方以喘息之机,若活到现在,定然能在国际大专辩论会上折桂而归,成为技压群雄的最佳辩手。
汉使在一对一的辩论中惨败,回去以后不敢隐瞒,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皇帝身边的史官将这件事一笔一画地记在了史册上,太史公司马迁受了宫刑之后,有点愤世嫉俗,因此,毫不顾惜大汉帝国的颜面,将中行说公公在汉使前面耀武扬威的种种情形,写入了自己私下修的通史《史记》当中,所以,直到今天,我们还能瞻望中行说公公当年的风采。
汉使受辱,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天朝上国的面子怎能就此毁于一旦。以后汉王朝出使匈奴者,都派那些能言善辩的去,估计事先将题目和可能的往复都排演好了,一定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不光是我这么猜,天纵之才的中行说公公恐怕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从此以后,从汉朝来的使者再想辩论,中行说都高高挂出免战牌,说:
汉使不必多说,你只要能够保证从汉输往匈奴的丝织品和粮食质优量足就行了,废的什么话呢?你们送过来的东西如果好就罢了,倘若都是等而下之的东西,等秋收的时候,我们匈奴的铁骑就要出去践踏你们的庄稼做为回报。
除了以上种种之外,更令人恨的牙根痒痒的是,中行说还“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也就是说,他将汉朝防守的薄弱点毫无遗漏地告知匈奴单于,叫单于提前做好准备。
可以这样说,中行说不远万里,来到匈奴,为匈奴人民的事业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国际共产主义精神!
从史书上的记载来看,投降匈奴的汉人,没有一个像中行悦这样尽心尽力的,那些兵败被迫投降的,一般都很郁闷,像李陵,虽然在匈奴被封为王,如果不是汉武帝族灭他全家,还一直惦记着反戈一击,逃出匈奴,回归故土。武帝的小舅子李广利,在匈奴也是位高权重,但他也不是自觉自愿的。如果不是汉武帝命令关闭玉门关,如果不是他的妻子被卷入巫蛊事件,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另外一个面目。
反观我们的中行说公公,跟这两个人的差别不啻霄壤。
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他是主动归降的。
而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
我说我不去,你偏让我去。
如果让我去,我就要成为汉朝的祸患。
中行说在匈奴的一言一行,都在印证他当年所说的话。
从爱国主义的角度来看,背叛自己的国家,投进敌人的怀抱,并且为其出谋划策,当然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了。
但是,倘若抛却伦理和道德的因素,我们不难发现,这是一个说到做到,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而他他所做的一切,皆源于他的个性。
在十二个星座当中,只有天蝎座如此的记仇,
天蝎座的男子个性强悍而不妥协,也非常好胜,这是一种要求自我超越,以不断填补内心深处的欲望。也由於如此,蝎族的人在心中总订有一个目标,非常有毅力,以不屈不挠的斗志和战斗力,深思熟虑的朝目标前进。
天蝎座的中行说,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向统治者昭示,小人物的愤怒,也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